旺盛而恐怖的生命力涌入其身体之中，转瞬又迅速的消散于空气之中。

    静安小和尚的脸上热泪滚滚，他攥紧木匕首，咬着牙，又切下了第三片。

    “师父，求求您了，静安只剩下您一个亲人了，求求您，多吸收一些生命力，求求您好好的活过来！”

    然后他切下了第四片，第五片！

    “唉！”就在此时，一声叹息响了起来：“痴儿。”

    紧接着，一双干枯瘦削的手，握住了静安正要继续切割溯命灵芝的手腕。

    陈玄抬眸，看见苦无大师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和玄怀大师一样，皮肉紧贴骨架，形如枯槁，但是同样的，他们的模样看起来并不会让人觉得狰狞可怖，反而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慈悲气韵。

    大师的目光安祥柔和，他握着静安的手，轻声说道：“孩子，别切了。这是世间难得的神药，你再割下去，也只是白白浪费，师父肉身早已到了油尽灯枯、陨灭之时。”

    “师父，可是您已经醒过来了，您快快努力吸收，这神药就是为您续命的，就算尽数耗光也无妨！只要您能活，徒儿搭上这条性命，也心甘情愿！”静安小和尚急得声音发颤道：“师父，趁着您还醒着，快些吸收，求求您了！”

    苦无大师慈祥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你为为师所做的一切，为师都看在眼里。孩子，生老病死，不过世间常态，切莫困在这份执念之中。为师活了近万载，看遍红尘万象，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孩子，你莫要着了相！”

    静安小和尚眼泪止不住的流，浑身发抖。

    “乖徒儿，扶为师坐好，为师强吊着这一口气，是有些事情想要亲口说与你听！”苦无大师开口说道。

    静安小和尚手中的木匕首掉落在地，他的眼神之间带着几分绝望，片刻之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眸说道：“师父，您夺舍徒儿吧，徒儿愿意把这副身躯献给您。”

    “糊涂痴儿！”苦无大师轻轻摇了摇头：“莫要说这般逆道乱常的话，吾辈佛修，自当为善，这是为师的命数，你不必太过悲恸。”

    静安身子微微的抽搐着，小心翼翼将苦无大师扶起，帮他盘坐妥当。

    苦无大师摸了摸静安小和尚的脑袋，他微笑道：“陈小施主，你且上前来，老衲答应你的承诺，也该兑现了！”

    陈玄上前。

    苦无大师右手放下，捏出一记拈花印，指尖对着陈玄的眉心轻轻一点，一道道讯息如同潮水一般，奔涌汇入陈玄的脑海之中，同时，苦无大师的声音在陈玄的耳畔响起道：“此法，是老衲昔年自一尊睡佛遗迹之中所得，全名《大梦千年》，分上下两篇：上篇为铸魂篇，下篇为惊梦篇，乃极为罕见的神识攻伐神通！”

    刹那之间，无数经文、道韵、奥义，如同烙印一般，直接镌刻在陈玄的神魂深处。

    整个过程持续得不久，苦无大师缓缓收回手，气息又衰败了数分，他微微一笑道：“陈玄小施主，切记与老衲的约定，静安这小子，便托付给你了。”

    “只要在下不死，定当竭尽全力，庇护静安！”陈玄郑重应下。

    苦无大师点了点头，然后他微笑道：“陈玄小施主，老衲还有些事情，关乎宗门隐秘，想要单独交代静安，可否劳烦小施主，带着一一，先离开山洞？”

    不远处，对于此时生离死别的情景，一一仿佛毫无察觉一般，她独自拿着风车，在旁边玩得不亦乐乎。

    陈玄走了过去，俯身道：“一一，跟我出去。”

    小女孩歪着头，看向石床问道：“老和尚要死了吗？”

    听见这话，不知道为啥，陈玄也想给她来上一脚。

    他一把将一一抱了起来，然后朝山洞外走去。

    走出山洞，阵法隔绝之下，他听不见里面到底在谈什么。

    陈玄心底有些烦躁。

    “大哥哥，你不开心吗？”一一歪着脑袋问道。

    陈玄眉头一皱道：“苦无大师与我们相伴两年，他是得道高僧，慈悲为怀，他即将圆寂，静安哭得这般伤心，你心里，难道半分触动、半分难过都没有？”

    “为什么要难过呀！”一一眨着眼睛说道：“他死了，还可以去冥界啊，他可以留在冥界修行，也可以进入轮回呀！”

    “什么？”陈玄一怔，盯着她道：“冥界？轮回？“你从哪里听来这些？”

    一一愣了一下说道：“咦，我也不知道，忽然就说出口了，我想一想。”

    陈玄连忙阻止道：“你还是别想了。”

    这小妮子上一次想事情的模样陈玄现在回想起来都胆战心惊。

    “那好吧！”一一说着，自顾自的吹起了风车。

    陈玄歪着脖子看了她许久，然后他默默的摇了摇头，三岁模样的小屁孩，对于生离死别，自然是没有概念的。

    在一一的眼里，最重要的，就是吃饱。

    陈玄守在洞外，不知过了多久。山洞内部迸发出一道圣洁柔和的佛光，大量法力四散崩解。

    陈玄心底一惊，他迅速抱起一一，朝着山洞里面冲了进去！

    “师父！”静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石洞。

    石床之上，苦无大师双手合十，面容安详含笑，周身法力持续溃散，生机已然彻底断绝。

    “唉！”陈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一一，来到了静安小和尚的身侧，抬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节哀。”

    静安小和尚就那么跪着，陈玄和他谁都没有注意到。

    在地上玩耍的一一，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冽了几分，她将纸风车对准苦无大师肉身的方向，小嘴轻轻一吹。

    而此时她手上的纸风车，竟逆着风，诡异的反向转动起来。

    风车旋转之间，周遭一缕缕散逸、肉眼难察的虚无能量缓缓汇聚，不多时，这风车之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虚影。

    这道虚影逐渐凝实成了苦无大师的模样。

    大师虚影眸光微动，也带着一丝愕然之色，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感觉到难以置信一般。

    他先看向远处嚎啕大哭的静安小和尚，再望向站在他旁边的陈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一身上。

    一一也静静的盯着他看。

    苦无大师的虚影转瞬了然，而后他双手合十，微微一礼，而后身形一晃，径直没入了那只小小的纸风车之中。

    直到虚影彻底没入纸风车，一一眼底的冷意褪去，重新变回懵懂清澈的模样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