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团是中央军的精锐，装备远非那些杂牌军可比。

    走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日军步兵瞬间被撂倒，鲜血染红了路边的荒草。

    日军的反应也极为迅速。坦克立刻停下，炮管转动，对着机枪阵地就是几发榴弹。

    后方的日军掷弹筒也开始发威，榴弹带着呼啸声砸进战壕，掀起大片的泥土。

    “机枪！封锁公路两侧！不要让他们的步兵散开！”

    邵一之站在交通壕的拐角处，大声下达着指令。

    远处的两辆九四式轻型坦克试图用火炮压制阵地，但刚开出没几米，就被早有准备的国军士兵用集束手榴弹炸断了履带，瘫痪在路边冒起黑烟。

    距离二塘几公里外的日军指挥部里。

    “支那人的火力怎么会这么猛？这根本不是昨天晚上逃出城的那批人！”及川源七手扶着腰间的军刀。

    “旅团长阁下，前方的旗语兵汇报，对面的火力配置十分严密，似乎是支那中央军的精锐。”一名参谋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精锐？我打的就是精锐！”及川源七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狂热，“命令炮兵大队，开始炮击。步兵第九旅团，决不能在这个小村庄面前停下脚步！”

    接下来的几天里，二塘乡的天空被硝烟染成了暗黄色。

    日军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海浪，疯狂拍打着600团的防线。

    邵一之带着士兵们在战壕里摸爬滚打，阵地前方的日军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血水顺着排水沟流进远处的农田。

    由于久攻不下，及川源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他向师团长今村均请求了航空兵战术指导。

    十一月二十八日上午。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十几架涂着膏药标志的日军轰炸机排成楔形编队，从云层中钻了出来。

    “隐蔽！防空隐蔽！”吴其生声嘶力竭地在阵地上奔跑，挥动着手臂催促士兵们躲进防炮洞。

    呼啸声从头顶坠落，几十磅重的航空炸弹如同雨点般砸在二塘乡的阵地上。

    剧烈的爆炸接连不断，战壕被炸平，土木结构的掩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许多士兵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就被埋在了深厚的泥土下面。

    邵一之半跪在一个弹坑里，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耳朵里的嗡嗡声赶走。

    前方的烟尘还未散去，一大片黄色的身影已经端着刺刀冲了上来。日军借着航空兵的轰炸掩护，发起了总攻。

    “弟兄们，上刺刀！”邵一之拔出腰间的手枪，毫不犹豫地跳出弹坑，“今天就是全团拼光了，也绝不后退半步！”

    “团座！危险啊！”吴其生从不远处扑过来，想要拽住邵一之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发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哨声，准确地落在两人所在的掩体边缘。

    巨大的气浪将两人同时掀飞出去。

    邵一之重重地摔在焦黑的泥土上，胸口被弹片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团座……”吴其生挣扎着爬过去，双手死死按住邵一之的伤口，眼泪和着泥水流下。

    邵一之呼吸急促，嘴唇微微哆嗦着。他用力抓住吴其生的手腕，眼神依然清明。

    “别管我……去前面指挥。不要让日本人……踩着我们的骨头过去。”邵一之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手一松，头偏向了一侧。

    吴其生跪在地上，仰起头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他捡起地上的步枪，转身冲向了日军冲锋的人群。

    几分钟后，密集的机枪子弹穿透了吴其生的胸膛。他倒在距离邵一之不到十米的地方，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杆步枪。

    主官阵亡，600团的士兵们没有崩溃，反而爆发出了巨大的悲愤。几个营长自发接过指挥权，带着剩余的士兵与日军展开了残酷的肉搏战。

    到了傍晚，日军在丢下了几百具尸体后，被迫再次退回了出发阵地。

    600团以极其惨烈的代价，硬生生地守住了二塘乡。

    同一时间，武鸣指挥部。

    第五军军长杜聿明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一旁的通讯参谋快步走来，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急电。

    “军座，大事不好！日军分出了一支部队，早先一直在邕江南岸的蒲庙一带观望。今天下午，他们趁着我前锋部队在二塘和他们主力混战之际，突然强渡邕江，一举占领了四塘乡！”

    杜聿明猛地转过身，一把夺过电报看了两眼，脸色变得煞白。

    “日军这是在抄我们的后路！”杜聿明的手指在沙盘上的四塘位置重重一戳，“他们占了四塘，等于切断了我们二塘、三塘一线的补给线。要是再晚一步，前面的600团和599团就要被他们包饺子了！”

    “可是军座，600团现在还在二塘死守。邵团长和吴团副刚刚阵亡，部队伤亡过半。这个时候撤退……”参谋在一旁担忧地提醒。

    杜聿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掩饰着内心的痛苦。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600团已经完成了掩护主力的任务，他们都是好样的。”杜聿明睁开眼睛，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立刻给前线发电，命令600团残部和599团，放弃当前阵地。向高峰隘和昆仑关一线交替掩护撤退！”

    电报传到二塘乡的前沿阵地。

    满脸血污的一营营长接过通讯兵递来的电报纸。

    阵地外面，日军的篝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战壕里，遍地都是同袍的尸体。

    “营长，上峰怎么说？”旁边的一个连长凑过来询问。

    一营长把电报折叠起来塞进上衣口袋，眼圈泛红。

    “师部命令我们后撤。”一营长咽了一口唾沫，“日本人包抄了四塘，再打下去，咱们就得全交代在这儿了。这是邵团长拿命换来的阵地，咱们不能让兄弟们的血白流，得把种子带回去。”

    连长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身去传达命令。

    当夜，600团和599团借着夜色的掩护，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北撤退。他们在沿途的桥梁和路口布下了诡雷，又留下少数尖兵进行牵制射击，成功迷惑了日军的视线。

    等到及川源七第二天清晨发现对面的阵地空无一人时，国军的大部队已经退出了十几公里。

    恼羞成怒的日军立刻顺着公路展开了疯狂的尾随追击。

    大批的日军机械化部队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为了抢占时间，今村均甚至下令抛弃火炮部队，轻装上阵。

    战火顺着邕宾路一路向北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