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祝同站起身。

    “第三战区坚决执行委座命令，誓将长江航道变成日寇的坟墓！”顾祝同大声表态，尽显嫡系大员的底气。

    一阵热烈的掌声在会场内响起，运输大队长坐在中央，满意地颔首。

    掌声稍息，陈默微微偏过头，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张世希说道。

    “第三战区这次接了个烫手山芋，进攻长江沿岸那几个重镇，说起来容易。可日本人的海军第三舰队不是摆设。”陈默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那些重巡洋舰和炮舰上的口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一旦打响，第三战区如果在沿江阵地上没有重炮压制，光靠步兵冲锋，伤亡将会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总座，吹牛的大话谁不会说。武汉会战时，长江航道上建了那么多的要塞以及炮台，还占据地形优势，还不是让日本人给突破了。”

    张世希听完随声附和着陈默。

    台上的宣读还在继续。

    “第三项，第四战区。”何敬之将手里的文件重重地点在桌案上，目光转向了坐在右侧的张发奎等人。

    老将张发奎立刻挺起胸膛。

    “第四战区在此次冬季攻势中，肩负两线作战的重任。”何敬之面容肃穆，“第一线，粤北方向。命令第四战区各部，对广州外围及粤汉铁路南段进行全面反攻和袭扰，要打痛盘踞在广州的日军，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

    “第二线，桂南方向！”何敬之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必须在桂南地区集结主力，向日军发起坚决反攻。尤其是昆仑关一线，不惜一切代价，必须给我拿下！”

    当“昆仑关”三个字从何敬之口中蹦出时，陈默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停顿了一下。

    昆仑关，天下雄关，桂南的咽喉要道。

    陈默的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整个西南抗战的版图。

    日本人如果要在华南有所动作，切断中国从越南海防进口物资的最后通道，那么桂南必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而在昆仑关这种险要之地展开拉锯，国军必然要投入最精锐的部队去死磕。

    既然上面把昆仑关作为一个单独的重点拎出来强调，就说明委座和军委会的高层，已经下定决心要在那里和日本人碰一碰硬骨头了。

    就在这时，老将张发奎站直了身体，朗声回话。

    “第四战区保证完成任务！即便拼光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让日寇踏过桂南半步！”

    张发奎的声音在大礼堂内久久回荡，悲壮而决绝。

    随着第二、第三、第四战区的作战任务相继尘埃落定，整个会场的气氛已经被推到了顶点。

    大网已经撒开。

    何敬之的声音在大礼堂的穹顶下回荡，刚才点将点到桂南昆仑关，让场内的空气凝重了几分。

    陈默依然端坐在第一排，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大腿上，神色未改分毫，但他的余光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旁边座位上的李宗仁，背脊已经悄然挺拔了起来。

    “第四项，第五战区。”何敬之翻过一页公文，目光直视前方，“命令第五战区各部，十一月起对平汉铁路南段发起大规模破袭！”

    李宗仁果断站起身。

    陈默作为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也动作干脆地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一老一少，军服笔挺，站在前排尤为惹眼。

    “第五战区的主攻方向，定在鄂北、豫南一线！”何敬之朗声念着具体的作战纲领，“你们要分兵进攻信阳、随县、应山、广水、花园、钟祥等地！不仅要切断平汉铁路南段这条大动脉，还要把日寇盘踞的武汉变成一座孤岛，死死牵制住日军第11军的主力！”

    “第五战区保证完成任务。”李宗仁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透着沙场老将的豪气，“只要我第五战区还有一名士兵在，绝不让平汉线上的日军有一日安宁！”

    陈默跟在李宗仁身侧，立正敬礼，目光却落在了何敬之身后的那幅巨型军用地图上。

    平汉铁路南段，那是冈村宁次第11军的命根子。

    日军的弹药、被服、粮食，很大一部分都要靠这条铁路线往南方输送。想要掐断这条线，绝非派几个游击队炸几段铁轨那么简单，必定是主力兵团级别的大碰撞。

    等第五战区落座后，何敬之又快速宣读了其他几个战区的任务。

    “第五项，第一战区。作为豫北、豫东的策应方向，负责袭击开封、兰封、安阳等地的日军据点，配合第五战区作战。”

    “第六项，第八战区。主攻方向定在绥远西部，必须将北线的日军牢牢钉死在黄河沿岸。”

    “第七项，第九战区！”何敬之最后看向了薛岳所在的位置，“命令你部，对粤汉铁路北段及南浔线发起反攻。进攻武宁、修水、崇阳、岳阳等地，全面切断敌军退路！”

    薛岳立刻起立领命。

    至此，一场史无前例的冬季大攻势，将全国各大战区犹如棋子般悉数铺满在抗日战场这盘大棋局上。

    运输大队长对众人的表态十分满意，又训示了半个小时的纪律与保密条例，这才宣布散会。

    将官们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三三两两地向外走去。会场里的气氛虽然放松下来，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沉甸甸的担子。

    “谦光老弟，借步说话。”

    陈默正准备招呼张世希离场，身侧传来了李宗仁温和却透着几分深意的声音。

    “德公。”陈默转过身，面带微笑地迎了上去。

    李宗仁向四周看了一眼，确认左右无人靠近，这才示意陈默跟他走到礼堂侧面的一处休息室里。

    张世希很识趣地留在了门外警戒。

    休息室里飘着淡淡的茶香，李宗仁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陈默。

    “谦光啊，刚才在会上，平汉铁路南段的任务，你听清了吧？”李宗仁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听清了。”陈默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身姿放松，却又不失礼数，“任务很重。信阳、随县这些地方，日军经营已久，碉堡林立。要啃下这些硬骨头，战区里的杂牌军只怕顶不住，得动用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