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华老爷子拄着拐杖，整个人处于石化状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合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外头几十号东北老少爷们儿喊着号子，硬生生推开了。

    “一二三，起！”

    大姑田桂芬系着红绿大花头巾，手里拎着扩音喇叭，一马当先冲进了四合院。

    老舅刘向阳和三叔田大河推着两辆木头独轮车紧随其后，

    车上绑着十头刚满月的东北黑毛猪崽子。

    “哎呀妈呀！这就是京城大官儿住的院子啊？真气派！”

    三婶张燕和舅妈王秀莲一人抱着两只大白鹅，跟在身后东张西望。

    话音刚落，嗷叽一嗓子，

    一只最壮实的黑毛猪崽子不知怎么发了牛脾气，愣是把麻绳给挣开了。

    它后腿猛的一蹬，顺势猛窜下推车，直接扎进了院子的正中央。

    这一下可好，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舅妈怀里的大白鹅受了惊，嘎嘎叫着扑腾起翅膀满院子乱飞，

    几十号人呼啦啦全涌上来，齐上阵开始围堵抓猪，那场面可谓是鸡飞狗跳。

    田小雨在屋里隔着落地窗看热闹，

    不仅一点没被吓着，反而兴奋的两眼放光、嗷嗷直叫。

    她一边拍着玻璃笑，一边手舞足蹈的当起了军师瞎指挥：

    “哎哎哎！三叔，猪往左边去了，快扑！老舅你堵右边！哎呀，咋那么笨呢！”

    三叔田大河听着指挥，吭哧瘪肚的往左边一个猛扑过去，

    结果直接扑了个空，啃了一嘴泥不说，

    还跟从右边包抄过来的老舅砰的一声撞了个头碰头。

    那猪崽子灵巧的一扭屁股，从他俩腿缝溜了出去。

    三叔捂着撞懵的脑门，坐在地上冲着落地窗气喘吁吁的大喊：

    “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瞎指挥了！”

    “你这是指挥抓猪呢？还是指挥猪咋跑呢？它躲的那叫一个准！”

    田小雨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转头，瞅见正躲在廊柱后面护着新鞋的陈季语，立刻大喊：

    “三哥你上啊！骑它背上，怕啥，它还是个崽子！”

    陈季语急的直跳脚：

    “弟妹啊，它是个崽子我也怕它咬我啊！”

    陈默跟在田小雨身边，整个人紧张到了极点，心脏怦怦直跳。

    他双手虚虚的圈着媳妇儿，生怕这祖宗一高兴直接原地蹦起来，一边护着一边紧张的顺毛：

    “慢点笑，小雨你别蹦，当心肚子……”

    终于，在大家精疲力尽、人仰马翻之前，

    老舅瞅准时机，一把薅住了猪崽子的后腿，

    几个人七手八脚总算把这小东西给死死的摁住了。

    就连一旁站在廊檐下看戏的陈老爷子，都跟着急出了一身的汗。

    陈忠华嘴角狂抽，看着满院子的狼藉，手里拄着的拐杖哆嗦了半天。

    他深吸一口气，猛的转头看向还在拍胸口的陈季语：

    “那个……陈季语！发什么呆！”

    陈忠华拿出当年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大手一挥，中气十足的吼道：

    “快去把后院腾出来，给老田家送来的猪崽子搭个窝！要是把猪饿瘦了一斤，老夫拿你是问！”

    陈季语差点当场背过气去，怀里抱着两只芦花鸡，

    脚边蹭着小黑猪，还得被一只大白鹅伸长脖子拧大腿，哭都没地方哭。

    大姑田桂芬一看到被陈默扶着走出屋门的田小雨，立刻把喇叭往脖子上一挂，拍着大腿就扑过来。

    “哎呀我的老侄女哎！可算瞅着你了！”

    “听说你肚子里一口气揣了五个崽儿，大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快跟大姑说说，大姑特地从猪圈里挑的最壮实的十头老母猪下的崽儿，你瞅瞅喜不喜欢？”

    田小雨被陈默护在怀里，看着满院子乱窜的猪羊和乱叫的大鹅，笑得眉眼弯弯：

    “喜欢是喜欢，不过大姑，你家那老母猪咋那么能下崽啊？”

    话音刚落，推着独轮车的三叔田大河不干了，

    猛地低下头，一把揪住一头小黑猪的尾巴根，

    指着上面还没干透的红油漆，扯着嗓子就拆台：

    “大姐你可拉倒吧！你还好意思说是你家猪圈里的？”

    “我就说刚才过收费站的时候，我数着自家猪咋少了呢！”

    “合着你趁我下车买烟的功夫，偷偷拿红油漆在我家猪屁股上画了个‘田’字，硬说是你拿的啊！”

    这话一出，原本吵嚷的院子安静了三秒。

    只剩下两只大白鹅配合地“嘎嘎”叫了两声。

    大姑田桂芬老脸一红，一巴掌拍在三叔脑门上，强行挽尊。

    “你懂个屁！咱俩谁跟谁啊，都是一家人，写谁的名字不都是给小雨补身子的吗！计较那么多干啥！”

    “这不是我家老母猪不争气，没下这么多嘛！我是你姐，借两头猪怎么了？”

    旁边的老舅刘向阳见势不妙，赶紧抱起一坛子泥封的咸鸭蛋凑上来，笑得满脸褶子，顺带还踩了大姑和三叔一脚。

    “小雨啊，你别听你大姑和你三叔搁这儿扯犊子！”

    “你看老舅给你带的啥？正宗的红心咸鸭蛋，流油的！老舅够不够意思？”

    还没等田小雨开口，旁边的舅妈王秀莲把手里的两只大白鹅往地上一扔，

    双手叉腰，眼珠子一立，当场就开始掀老底。

    “刘向阳！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咸鸭蛋是我专门给小雨盐的。”

    “你偷摸抱出来两坛子不说，还把里面十个双黄蛋挑出来下酒了，你真当我不知道？！”

    “弟妹，大姐跟你说个事，前几天你姐夫瞅见，向阳往鞋垫底下藏着三百块钱私房钱。”

    “老爷们这玩意有钱就变坏，你可得看住了！”

    大姑田桂芬不怕事大的在一旁使坏，

    老舅刘向阳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舅妈王秀莲气不打一处来：

    “咋地？你还敢藏私房钱了？！我就说卖苞米怎么少了一袋子的钱，敢情全让你踩脚底下了！给我掏出来！”

    “哎呀妈呀！媳妇儿你听我解释！”

    老舅抱着咸鸭蛋坛子，大叫一声绕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狂奔，

    舅妈拎着刚从台阶上捡起来的布鞋在后头紧追不舍。

    满院子的人顿时哄堂大笑，田小雨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默在一旁紧张又无奈地虚护着她，嘴角却也忍不住跟着疯狂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