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葬山的山道口立起了一面巨大的白木牌子，上面用黑漆工整地写着一行大字：“严禁私自偷摘，违者罚去三号猪舍通宵值班”。

    仇千丈蹲在牌子下方，手里捧着一只刚从井水里拔出来的青玉瓜，啃得汁水横流。

    “大长老，出大事了！”

    血煞堂主连滚带爬地从山道下跑了上来，布鞋上沾满了露水。

    “镇上的万宝商会分舵带人堵在山门口，非要跟咱们谈什么青灵瓜的独家代理权！”

    仇千丈抹了一把下巴上的甜水，翻了个白眼。

    “万宝商会算哪根葱，前几年咱们去他们拍卖场寄卖两张白骨符，掌柜的连正眼都不瞧咱们一眼，嫌阴气太重晦气。”

    “今儿个他们知道跑来套近乎了？”

    血煞堂主挠了挠头，脸上的凶相早就被这几个月的农活磨平了。

    “今非昔比啊大长老。”

    “昨儿个流云剑派的苏掌门回城探亲，顺手带了两颗青灵瓜回去切给族老们尝鲜。”

    “结果苏家那个卡在练气圆满六十年的老祖宗，一口瓜咽下去，当场突破筑基，连护脉丹都没用上一粒！”

    “现在整个青州城的散修全疯了，都在满大街找咱们万葬山的产品！”

    仇千丈听得眉开眼笑，把啃剩下的瓜皮随手塞进身旁的堆肥桶里。

    “苏清风这老小子，带货能力倒是不错，没白给他分那两亩责任田。”

    两人说话间，山道下方已经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与铜铃响动。

    四匹头顶长着独角的雪白龙驹拉着一辆雕花沉香木大车，慢悠悠地在万葬山门前停下。

    驾车的车夫是个筑基中期的精瘦汉子，穿一身锦缎短袍，腰间挂着金算盘。

    车帘掀开，走下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手指上戴满了五光十色的储物扳指。

    正是青州万宝商会的大掌柜，钱万金。

    钱万金下了车，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捂住鼻子，嫌弃地看了看四周被开垦得整整齐齐的泥巴地。

    “仇道友，久违了。”

    钱万金在距离仇千丈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商贾特有的圆滑。

    仇千丈坐在木桩子上，连屁股都没挪动半分。

    “哟，钱大掌柜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咱们这穷山沟？”

    “可别让这地里的泥星子脏了您那双天蚕丝织的金丝履。”

    钱万金干笑两声，把丝帕收进袖口。

    “仇兄说笑了，以前是兄弟眼拙，没看出万葬山竟然藏着这等风水宝地。”

    “兄弟今天来，是给万葬山送一场天大的富贵。”

    仇千丈吐出一颗瓜子皮。

    “说来听听，老夫倒想见识见识有多大。”

    钱万金清了清嗓子，招手让身后的伙计抬上来三只沉重的铁木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上品灵石，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蓝光。

    “三万上品灵石，算作第一期的定金。”

    钱万金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笑意。

    “万宝商会要包圆万葬山未来三十年的所有灵植产出。”

    “只要仇兄点头，往后你们只管埋头种地，包装、运输、定价、销售，全由我们万宝商会一手操办。”

    “我们给万葬山保底每年两万灵石的收益，仇兄意下如何？”

    仇千丈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钱万金，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钱大掌柜，你这算盘珠子拨得，我在山顶上都听见动静了。”

    “两万上品灵石？你打发叫花子呢？”

    钱万金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仇兄，种地终究是粗鄙下贱的苦差事，你们不懂做买卖的门道。”

    “灵瓜虽好，可若是没有我们商会的渠道推销，在这偏僻的青州能卖出几个钱？”

    “这叫资本运作，懂不懂？”

    正说着，青阳镇的方向忽然飘来一道素雅的青影。

    李长生手里拎着一把刚磨好的小竹篮，慢步走上了山道。

    小白蹲在他左边的肩头上，两只爪子抱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吃得嘴巴红扑扑的。

    “主人，前面那胖子头上好多亮晶晶的珠子，看着像个活生生的存钱罐。”

    小白吸溜了一下嘴角的糖渣，小声嘀咕。

    李长生走上台阶，神色恬淡。

    仇千丈见到李长生，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木桩上蹿了起来，一路小跑到李长生面前。

    “先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想吃什么灵菜吩咐小林一声便是，老夫亲自给您挑最嫩的送下山！”

    钱万金看着堂堂金丹巅峰的大魔头对一个毫无灵气波动的凡俗书生躬身行礼，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这位是……”

    钱万金收起轻视，试探着拱手询问。

    李长生没有看钱万金，只是弯腰看了看试验田边那一排绿油油的小葱。

    “镇上赵家铺子今早做肉馅，缺了两捆嫩葱，我顺路过来拔几根。”

    李长生轻声说道。

    仇千丈立刻挽起袖子就要下地。

    “老夫来拔！保证不伤根须！”

    钱万金站在一旁被彻底晾着，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仇兄，这独家代理的契约，你到底签是不签？”

    “不怕告诉你，除了万宝商会，青州地界没人吃得下你们这么大批量的产出。”

    “做人不要太贪心，免得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长生拔起一根嫩葱，轻轻抖落上面的泥土。

    “做买卖讲究你情我愿。”

    李长生转头看了钱万金一眼，语气平缓。

    “你若想买瓜，排队去山脚下挂号，一人限购半斤。”

    “若想垄断转卖，万葬山恕不接待。”

    钱万金气极反笑，金算盘在手里拨得啪啪作响。

    “这位小哥口气倒是不小，你可知商会背后站着的是中州神农谷的长老？”

    “敢跟万宝商会摆谱，信不信老夫一道传讯符下去，断了你们万葬山所有种苗和农具的供应？！”

    小白从李长生肩头探出小脑袋，龇牙咧嘴。

    “老胖子，还敢放狠话吓唬人呢。”

    “神农谷怎么了？当年神农谷的开山谷主种不出九叶灵芝，天天在荒山上抹眼泪，还是我家主人随手倒了半壶茶水才给浇活的。”

    钱万金冷哼一声，根本不信这种荒诞的吹嘘。

    “好！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就别怪万宝商会手段无情！”

    钱万金拂袖转身就往马车上走。

    “仇千丈，三日之内，老夫定让你跪着求我来收这满山烂在地里的破菜！”

    马车调转车头，带着漫天烟尘疾驰下山。

    仇千丈朝着地下的马车印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跑到老夫地盘上空手套白狼来了。”

    李长生将拔好的两捆小葱装进竹篮里，神色平静地看着万葬山绿油油的梯田。

    “种好自己的地，无需理会狂犬吠日。”

    李长生伸手拍了拍仇千丈的肩膀。

    “去把林远叫来，今天教他怎么给青灵果授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