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会计小孙听见这位憨厚大哥的话,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挺起胸膛替自家老板报了个底。
“这位大哥,您可太小看咱们温老板了!”
“上千块钱那还不够咱们制衣厂一天的流水呢!”
“就拿上个月来说,咱们这八家产业除去工人工资、税款和原料成本。”
“光打进温老板私人存折里的纯利润,就有整整十八万六千块钱!”
“而且咱们厂里接的还有好几笔出口东欧和海市的外贸大单。”
“那结的都是实打实的外汇券!”
“啪嗒!”
温国良手里的旱烟袋锅子直接掉在了羊毛地毯上。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结果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十,十八万?”
“一个月赚十八万?”
李红梅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直响,呼吸都变得短促发干。
她一把抓住温文宁的手腕,声音都在打颤。
“乖闺女,你老实跟妈交底。”
“咱们干的这些买卖,全都是国家政策允许的吧?”
“可不敢干那种投机倒把、要被拉去游街批斗的事儿啊!”
在这八十年代初,普通老百姓脑子里还留着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阴影。
冷不丁听说自家闺女手底下管着上千号工人。
一个月赚十几万块钱!
李红梅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怕闺女犯错误!
“妈,您想到哪儿去啦!”
“自然是合法的!”
而且这些合法的营业执照可都是上边专门给她发下来的。
她可是吃了这八零年代初的第一波福利。
要不是暖暖出事,她压根就不想把自己的这些底牌暴露出来。
可如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旁边的杨素娟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高干。
虽然心里同样震惊于儿媳妇这神鬼莫测的敛财手腕。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拍了拍李红梅的手背。
“亲家母,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上个月中枢刚下发了扶持城镇个体经济,和私营联营企业的红头文件。”
“咱们宁宁开的这些厂子,不仅解决了京市上千名返城知青,和军烈属的就业问题。”
“每个月光是给税务局交的税,应该都是京市头一份!”
“前两天市妇联和工商局开表彰大会的时候。”
“我还听他们提起过春风制衣厂和雅韵化妆品厂。”
“那是市里重点保护的创汇明星企业。”
“敲锣打鼓发大红花还来不及呢,谁敢抓咱们宁宁啊!”
说到这儿,杨素娟转过头看向温文宁,眼神里满是骄傲与宠溺。
“怪不得当初买那辆三万八千块的小轿车时,宁宁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敢情咱们顾家娶进门的还是个日进斗金的大财神爷呢!”
顾子寒走到温文宁身边,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冷硬的唇角扬起一抹无奈而又宠溺的弧度。
同时心里冒出了巨大的危机感!
她媳妇,既然京市的商业巨鳄!
他的媳妇儿怎么这么优秀呢?
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知道还不能问。
顶着巨大的震惊,顾子寒顺势拿起衣帽架上的驼色大衣,披在自家媳妇身上,一颗颗系好双排纽扣。
随后,这位京市军区的铁血师长转过身,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众人。
“既然沈越洲留下的尾巴敢在闹事,那咱们今晚就过去。”
“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五哥,你跟我们一起去接人。”
“爸,妈,你们在家安心带孩子。”
“最多一个钟头,我和宁宁就把事情办妥回来。”
“还有,今晚的事情,大家不要往外传。”
温文轩早就等不及了,一把捡起地上的皮鞋套在脚上,握紧拳头重重地点头:“好!”
“全听小妹和妹夫的!”
温文宁冲着顾子寒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子寒,那些广市来的布料商和地痞流氓。”
“既然是受了沈越洲或者秦家余孽的指使过来闹事的。”
“咱们要是直接带警卫进去,他们肯定当场就怂。”
“那就没法顺藤摸瓜抓出他们在京市的牵线人了。”
“今晚啊,顾师长就委屈一下。”
“扮成我的私人司机兼保镖。”
“咱们先礼后兵,陪他们好好唱一出大戏!”
……
二十多分钟后,东长安街附近的红墙饭店门口。
两辆挂着普通地方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饭店后街的暗影里。
刘彪带着八名换上了黑色便装的精锐。
将鼓囊囊的配枪藏在腋下枪套里,迅速控制了饭店前后的安全通道。
温文宁挽着同样换了一身黑色长款呢子大衣、英俊挺拔的顾子寒。
身后跟着满脸焦急的温文轩和会计小孙。
踩着红地毯大步走进了金碧辉煌的一楼大厅。
“温老板,那两个广市布料商在二楼的‘牡丹厅’。”
“押着李曼丽小姐的那帮混混在三楼的‘松鹤厅’。”
“咱们先去哪边?”
小孙紧跟在温文宁身侧,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南方客商,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温文宁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正好指向九点四十分。
“二楼那两个布料商图的是钱。”
“十二点之前他们不会走。”
“三楼那帮人是亡命徒!”
“先上三楼看看李曼丽!”
温文宁话音刚落,一行人刚踏上通往三楼的旋转楼梯,三楼拐角处的“松鹤厅”包厢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砰!”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套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年轻女孩。
被人抓着头发硬生生地从包厢里拽了出来。
重重地摔在走廊的红地毯上。
那女孩额角撞在走廊的黄铜花架上,鲜血瞬间顺着白皙的眉骨淌了下来。
可她怀里却还死死护着一个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十七八岁小舞女。
“李曼丽,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包厢里大步走出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手指粗大金链子的光头壮汉。
手里拎着一个装满半瓶啤酒的玻璃瓶。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手里掂着弹簧刀和钢管的小混混。
光头壮汉一口浓重的外地腔调,喷着满嘴酒气,抬脚就往李曼丽的肩膀上踹去。
“你们红玫瑰的林老板欠了我们雷哥五万块赌债跑路了。”
“你是舞厅的头牌领舞!”
“这钱你不还谁还?”
“今天要么在这张五万块的卖身契上按手印。”
“要么跟老子去广市的夜总会坐台抵债。”
“要么老子现在就把你这双跳舞的腿给打断。”
“把你后面这几个小丫头片子全扒光了扔到大街上去!”
地上的李曼丽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血水。
那张明艳的狐狸脸上没有半点求饶的软弱。
反而死死咬着嘴唇,一把抓起旁边花架底座上的一块碎瓷片。
直接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雷老虎,我呸!”
李曼丽声音嘶哑:“林老板欠你们,跟我们这些跳舞吃饭的姐妹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我们林老板根本不会欠你们钱!”
“我们的林老板,不会跑路!”
“你今天要是敢碰我身后的姐妹一根手指头。”
“我现在就抹了脖子死在你面前。”
“让公安把你们这群从广市流窜过来的黑社会全抓去吃枪子!”
“我李曼丽的命早就许给别人了。”
“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脏了身子去给你们这种人渣当摇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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