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公馆外。

    砂金神色不佳，真理医生刚出来，就看见他眉心拧成川字。

    “脸色很差啊，还是说，这也是你的演技？”

    “我没想到你还有脸来见我。”砂金脸色虽差，话却不客气。

    “我以为这才是你想要的结果，毕竟我可是像你当初说的那样，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你没想错，这的确是我乐见的结果。”

    砂金勾唇，噙起胜券在握的诡异笑容。

    “麻烦你现在就去战略投资部报个信吧，就说砂金已做好万全准备，十七个系统时后即可入场。”

    “大言不惭，你打算怎么在被同谐禁锢的情况下完成任务？”真理医生冷嘲道。

    “和星期日的对谈让我确信了家族中有叛徒，匹诺康尼的秘密就在那人手中……”

    砂金并不在意被嘲讽质疑，强忍脑海的刺痛。

    “借此机会，我也把所有基石，都放在了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现在我还成功拿回了礼金，自打踏入白日梦酒店的大门，事情就没像这样顺利过……”

    “看着吧，距离胜利我只差一步之遥了。”

    真理医生盯着他看了十多秒。

    所有基石都在该在的位置，是指托帕石与砂金石都在星期日手中吗？

    等等——

    似是想到某种可能性，真理医生如炬般的视线，陡然射向砂金手中装着礼金的袋子。

    真理医生的目光变得深邃，却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取出一物交予砂金，声称后者死到临头时，可以把那东西打开。

    随着真理医生扬长而去，砂金也开始执行接下来的计划。

    一位P45的公司高层兼石心十人在匹诺康尼死亡，公司便可依此作为介入的机会。

    殊不知，他的计划都被人看在眼里。

    “…真是个疯狂的赌徒……”

    真理医生背靠在砂金视线死角，收回感知。

    原来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敲碎了自己的基石，将其混入礼金袋里。

    只要把碎掉的基石重新拼接，仍然能发挥出一部分存护的力量。

    就算碎片被星期日看见，也只会当成价值连城的稀罕碎宝石。

    星期日手中那枚砂金石是假的…不，不对，也是真的。

    与砂金石色泽相近的还有一种基石——翡翠。

    星期日错把混在礼金袋里的翡翠石，当成了砂金石……

    为什么说砂金疯狂，正是因为他赌成功了。

    对现在的他而言，与列车组的合作不再重要，唯一要做的就是找个能闹大的死法。

    最好，能让整个匹诺康尼都看见。

    那样一来，家族精心维护的、所谓梦境中绝对不存在死亡的铁律，就会轰然爆碎。

    至于砂金真死还是假死…呵……

    那就是赌徒的下一场豪赌了。

    什么样的死法可以闹最大呢，当然是那位未知令使，黄泉了。

    或许连砂金都想不到，黄泉竟会与列车组达成合作。

    起因是瓦尔特与其对峙，后共同调查死亡真相，获取了瓦尔特的信任。

    两人与重新入梦的姬子三人会合后，黄泉声称，接下来会站在星穹列车这边。

    就在这时，黄金时刻高耸建筑的公共广告荧幕，全都被砂金的正脸占据。

    砂金发出邀请，让列车组前往指定地点。

    一行五人赴约，迎战激活破碎基石力量的砂金。

    纵然砂金石破碎，其力量也足以让常态列车组感到棘手。

    面对砂金的咄咄逼人，黄泉不得不拔刀，释放出虚无的力量将其斩落。

    眼见虚无力量即将在梦境中扩散肆虐，笼罩许多东西时，一道白衣身影悄然出现。

    她无声无息吞噬了所有的无，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或许黄泉本人注意到了，可她并不在意。

    不多时，参与这场大战的人全部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余天上下起的濛濛细雨。

    ……

    砂金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置身一片黑海，视线尽头处，是一轮巨大的黑洞。

    察觉到身后之人泄露的虚数频率，砂金沉默。

    “虚无…是么，黄泉小姐？”

    “也许在你看来，我是一位隐藏身份的令使，但是IX从不瞥视任何人。”

    此刻的黄泉长发呈灰白色，瞳孔血红。

    “祂无貌无形，更无意志可言…虚无平等地笼罩着每个人。”

    “只是有些人在祂的阴影下走得更远，沾染了更多的无，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砂金忍不住失笑，笑容也不知是苦涩还是别的。

    “朋友，你真的让我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不重要，你赢下了这场豪赌，证明匹诺康尼的梦境中并不存在真正的死亡。”

    黄泉视线犹如看穿了砂金的内心，知晓他一切想法。

    “你很狡猾，故意设计让我们站在彼此的对立面，不断在他人面前重复令使的说辞，令我退无可退，唯有拔刀相向。”

    “现在你如愿以偿，可以前往真正的梦境——那片应许之地。”

    “你去过了？”砂金反问。

    “暂时还没有，但有人去过并回来，你也见过。”

    “…离开前，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呢，黄泉小姐。”

    有个问题，砂金好奇许久了。

    “如果是我知道的，或许可以。”

    “你的匹诺康尼之行，包括但不限于击杀阿弗利特等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履行一个约定，将一件失物归还原主。”黄泉视线垂落。

    “可否透露，为表你方才给我那刀的谢意，也许我能帮忙寻找？”

    “巡海游侠。”

    “巡海游侠的谁？”

    “就是巡海游侠，只要是真正的游侠，是谁不重要。”黄泉具体答道。

    “……”

    砂金陷入沉思，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是：知慕。

    银河雇佣兵，兼巡海游侠。

    后面那件货真价实的衣服，他还是在一次部门汇报中，从钻石口中偶然得知的。

    知慕还有个身份——同事托帕名义上的义兄。

    “我确实知道一位真正的巡海游侠，但没有联系方式，目前他大概率也不在匹诺康尼。”

    砂金寻思，倘若下一场豪赌能赢，帮黄泉向托帕问问不过是小问题。

    可问题是，黄泉为什么要来匹诺康尼找巡海游侠？

    那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怎能笃定他们会派人来参加谐乐大典？

    想到那件事，砂金眼底忍不住涌上惊愕。

    “莫非你故意出现在永火官邸，冒充巡海游侠高调击杀冥火大公阿弗利特，是为了吸引真正的游侠？”

    一位令使，尤其是虚无的令使，想掩埋所有痕迹不说易如反掌，起码也是轻而易举。

    得知黄泉的身份后，砂金很难不那么想。

    “算是吧。”黄泉直接认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