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至清则无鱼，既然坐上这个油水位置，想要捞点也不是啥稀奇的事情。

    可是下面的内容属实是有点过分了。

    于波希望槐树屯大队每个月，给供销社提供不少于五千斤的山货。

    种类繁多，包括榛子，木耳，松子，猴头菇这些玩意。

    价格按照县商业局订立的山货收购价。

    “杨大队长，你刚才也说了，咱们都在一个地方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理应互相帮助，每个月供销社向你们大队采购两千斤的卤菜和山货，总金额分别是一千二百元和七百元，按照百分之十的比例向供销社返一定的款子，对你们大队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至于这些山货，你放心，绝对童叟无欺，按照官方定的价格收购，杨大队长觉得如何？”

    于波自认为不算太贪，而且给足了杨枫的面子。

    身为大队长，杨枫只要一声令下，底下老百姓还能有什么二话。

    五千斤的山货又不用杨枫亲自进山采摘。

    定期交给供销社，换一个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杨枫点了点桌面，似笑非笑道：“于主任，我冒昧问一句，现在各个部门是不是都有了固定的收购指标？”

    见杨枫提到这个问题，于波笑容不减道：“杨大队长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不瞒你说，从今年年初开始，县里的各个收购点和供销社，都有了固定的收购指标。”

    “每月完不成任务扣发奖金，如果全年收购指标没有完成，该部门的所有人，通通停止晋升，还请杨队长帮帮忙。”

    几句话一说完，杨枫彻底明白了于波的打算。

    人家是小钱也贪，大钱也要。

    过去的十几年里，相关部门向下面收购山货，药材，皮货之类的东西，全都奉行着一条原则。

    爱卖不卖，不卖拉倒。

    每月能收多少东西，与端着铁饭碗的职工，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哪怕这个月一斤山货都收不到，也不影响人家拿奖金，挣死工资。

    可是现在不行了。

    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购指标，谁完不成就扣发谁的奖金，并且还会影响上升的途径。

    原因也不复杂，从上到下都需要钱。

    药材，皮货，包括于波单子上的山货，这些都是能卖到国外，换成外汇的重要商品。

    “于主任说的对，卤菜和卤肉的价格，确实有那么一点高，你也不用过于为难，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多谢于主任的茶，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杨枫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径直朝着外头走。

    于波脸上笑容顿时凝固，眼瞅着杨枫开门走远了，老小子立马追了上去。

    追到供销社外，于波装模作样道：“杨队长，你咋说走就走啊，咱们再谈谈，你要是觉得山货数量多，咱们还可以再商量一下，四千斤怎么样？”

    “不好意思，我们大队腾不出那么多的人手，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乡亲们忙呢，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少有的几个优点之一，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

    “于主任刚来供销社上任，各方的关系还没有捋平，你就不用为我得罪人了，老蔫叔，咱们回去吧！”

    坐在马车上的何老蔫瞪了于波一眼。

    能让杨枫拂袖而去，瘪犊子贪财的本事不知道有多厉害，气人的能耐倒是不小。

    拒绝了于波的再三挽留，杨枫与何老蔫一同返回槐树屯大队。

    “枫子，瘪犊子是不是笑面虎？”

    “何止是笑面虎，人家贪的比你想的还狠。”

    “这话是咋说的？”

    何老蔫不解道：“他除了要钱，还想要啥？”

    “要钱算什么，人家要的是关系，低买高卖。”

    杨枫随口道破于波的小伎俩。

    每月向槐树屯大队收购五千斤的山货，一年下来就是六万斤。

    这些东西囤在手里相当于囤积居奇。

    县里各山货收购点有固定的山货收购指标，下面的每个供销社，也有相对应的指标。

    于波囤着大量的山货，其他的单位一旦本月没有完成收购任务，收到消息的于波定然会把自己囤的山货，以协调的名义给人家协调过去。

    至于价钱，肯定不是几毛钱。

    为了完成任务保住奖金和身上的皮，纵然于波开出两到三倍的价钱，有需要的部门也还是会硬着头皮买下来。

    听完杨枫的这番解释，何老蔫满头雾水的自言自语道：“枫子，我咋回不过这个味，完不成每个月的收购任务，最多是扣发奖金，这帮铁饭碗的奖金也没多少，最多是十几二十块钱。”

    “如果按你说的，用两到三倍的价钱从于波手里协调山货，这不就等于丢了西瓜捡芝麻吗？”

    “老蔫叔，亏你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这一点小账都算不明白。”

    杨枫语气挖苦道：“协调山货花的是公家钱，而每月十几二十块钱的奖金，扣的是自己的钱，两笔钱从根上，它就不是一码事。”

    见何老蔫还是不太明白，杨枫索性用附近的国营工厂给老头举例。

    某国营工厂的供销科负责人，给厂子拉来了一大笔买卖。

    限期一个月内，生产大量的商品供应给外国人。

    此举不但不会得到厂里职工的赞誉，反而会顶着一脑门子的骂名。

    哪怕拉来一千万的生产任务，又和底下的职工有什么关系。

    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干和不干拿的都是一样的钱。

    凭空增加的生产任务，说不定还得加班，图个什么啊。

    厂里挣到多少钱，又落不到自己的兜里，全都得上交给上级部门。

    “老蔫叔，这下你明白了吧，完不成收购任务，扣的是自己的钱，花钱去各地方找补山货，完成任务保住的是自己的钱。”

    “卧槽！这帮瘪犊子简直比过去地主家的崽子还能败家，为了一二十块钱的奖金，花几百甚至是上千，到处高价购买山货皮货，金山银山也得被他们给败光啊！”

    何老蔫骂骂咧咧道。

    “你等着瞧吧，这才只是开始，再过个几年，这种事情多的都没眼看。”

    杨枫伸了个懒腰。

    供销社方面，杨枫是不打算再给人家供货了。

    于波想玩什么花样，他自己玩好了，槐树屯大队可没兴趣和这种人穿一条裤子。

    每月两千斤的卤味，随便找个单位也就吃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