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拖拉机、两辆警车一进金家屯，立刻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抱着孩子往路边站，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警车跑了几步，又被大人吆喝住。

    陈永强也不管这些目光，直奔村东头那排砖房。

    头一家就是主犯金老歪家，陈永强把拖拉机停好，跳下来几步走到院门前，抬脚一踹，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院子里正围着一张矮桌喝酒，金老歪坐在主位上，桌上摆着几盘菜，中那盘炖鱼正是从青坝水库捞回来的。

    金老歪看清来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陈永强你个王八蛋，把门踹坏了你赔得起吗？”

    陈永强没有回应他，先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心里盘算着：“只有四个，那天去水库闹事的是五个人，眼下少了一个。”

    其他几个人见到陈永强，酒气上头，也纷纷从桌边站起来，撸着袖子就要冲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像是想给陈永强一点颜色看看。

    几个民警鱼贯而入，亮出证件，一声断喝：“都别动！”

    李局从民警身后走进院子，站到陈永强身边，扫了一眼桌上的狼藉和几个站着的汉子：“是这几个人吗？”

    陈永强如实回应：“是的，只是少了一个。”

    李局朝身后民警一摆手：“先把这四个控制住。”

    金老歪还想反抗：“你们凭什么抓人？我又没犯法！”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嚷嚷，说就是喝个酒，犯哪门子法了。

    看那架势，他们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自己摊上了什么事。

    李局也不惯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那张验伤报告：“凭什么？凭这个。青坝水库是人家合法承包的，你们几个人聚众闯库，下网捞鱼，还把巡库的人打成肋骨骨裂。够治安拘留了。”

    陈永强走到院子井边，水桶里还泡着两条鱼，一条已经翻了白肚，另一条也快不行了。

    他拎起桶走回院子中央：“李局，这就是水库捞的鱼。”

    有个民警过来看了一眼，掏出本子记录了两句，又犯了难：“李局，这物证怎么处理？活的，带回所里不好弄。”

    李局走过来看了一眼，“先拍个照再处理。”

    民警正要把金老歪几个人往外带，院门口已经堵上了一群人，男男女女，少说二三十个，有拎锄头的，有抱孩子的，把大门给堵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凭啥抓人！金老歪犯了哪条法？”

    后面的人也跟着起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个民警被挤在门口，一时进退不得。

    李局脸色一沉：“都让开！你们这是在抗法知不知道？”

    可人群后头还有人鼓噪，推推搡搡，没有立刻散开的意思。

    陈永强也不是头一回见这种场面了。之前抓金老大和金老二那两回，哪次不是被村里人堵着门，闹得比今天还凶。

    他没有站出去，这种时候出头反倒容易把事情搅乱，相信民警能处理得来。

    两边正僵持不下，人群忽然从后面分开一条缝，挤进来一个女人，正是金家屯新来的村长黄静。

    她扫了一眼院里的情形，快步走到李局面前：“李局，这是怎么回事？”

    李局自然也认得这个女村长，之前在镇上开会打过几回照面。

    他把验伤报告和情况简单说了两句：“我们正在办案。你来得正好，让人都散了。”

    黄静也是知识分子，转过身面向堵门的村民：“都回去，堵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民警会给个公道说法的。”

    可村民还是不买账，前头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拄着锄头开了口：“黄村长，你说的轻巧，抓走的都是家里的青壮劳力，眼看就要收秋，地里的庄稼谁来侍弄？他们要是被关个十天半月，家里喝西北风去？”

    黄静也犯了难，回头看了李局一眼：“李局，你看要不这样——有什么事情就在这儿问清楚，让他们认个错、赔个钱，能不去局里最好。”

    李局本来还压着火，听她这么一说，脸色反倒沉了下去：“黄村长，你这话说得不对。要是每个犯罪分子都拿家里有事当挡箭牌，那法律还怎么执行？这事没的商量。”

    陈永强借机问了一句：“黄村长，你们村的金铁头去哪儿了？”

    五个人少了一个，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金铁头？”黄静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又看了看门口那些村民，确实没见着金铁头的身影。

    她朝人群里问了几句，有没有人看见金铁头去哪儿了，众人一问三不知，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原来这小子比旁人机灵，方才酒喝到一半去茅房，正好看见警车开进村，见势不妙，就往后山跑了。

    李局看向黄静：“你最好劝他去自首。跑是跑不掉的，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自首还能算个态度，被抓回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后李局还是带着人突围了。几个民警护着金老歪四人往警车那边走，人群虽然还在聒噪，但被黄静带着几个村干部拦着，到底没敢真动手。

    警车门一关，引擎一响，驶出了金家屯的村道。

    陈永强也转身去发动自己的拖拉机，绕到车头一看，后视镜被砸歪了，镜面碎了一半，再走到车斗边，后斗挡板上有几道新凹痕，地上还散着几块碎石头。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群王八蛋。”

    金家屯的人如今对陈永强是恨之入骨。金老大和金老二都是被他一步一步送进局里的，最后落了个枪毙的下场，这笔账金家屯的人一直记着。

    这回陈永强一来又带走四个，全村人的眼睛都红着。

    陈永强不在乎这点损失，只要打人者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赶紧发动拖拉机，跟在两辆警车后面一起出了金家屯。

    等出了村界，他心里那股火才慢慢压了下去。

    这回把事情闹到明面上，走的是正经程序，金家屯的人再恨他，也说不出什么理来。

    陈永强就是要杀鸡儆猴，让附近几个村的人都看明白。

    青坝水库已经承包出去了，谁再不长眼去偷鱼，下场就是跟金老歪那几个人一样，被警车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