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李泉已走出了自然武社所在的弄堂。上海的空气湿润而复杂,混杂着黄浦江的水汽、煤烟、以及都市特有的喧器气息。
耳畔那「除虎」的呐喊声在他离开武馆後似乎更加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紧迫感,催促着他。
他摇了摇头,将那声音暂时压下。杜心五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这位老江湖嗅觉灵敏,显然不愿门下卷入不可控的麻烦。
自己主动离开是最合适的选择。他摸了摸口袋,阿水给的地址还在。看来,还是得先去那边落脚。
他辨明方向,正准备叫一辆黄包车,目光扫过街角,却忽然瞥见几个穿着短打衣衫、神色精悍的汉子正看似无意地聚在那里,目光却像猎鹰般扫视着过往行人。
他们的气息与武馆弟子不同,带着更浓的江湖草莽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几道目光也捕捉到了他这个刚从自然武社出来的生面孔。
尤其是他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气质独特,在这市井弄堂口显得格外紮眼。其中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紧不慢地朝李泉走了过来。
李泉脚步未停,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动:这才刚出杜心五的门,麻烦就找上门了?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自然门来的?
面板上的信息悄然浮现:
【目标:青帮门徒】
【实力评级:丁级中位】
【目标:青帮门徒】
【实力评级:丁级下位】
「朋友,面生得很啊。」为首的汉子挡在李泉面前,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刚从杜爷的场子里出来?找杜爷有事?」
李泉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路过,访友不遇。有事?」
那汉子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没事,就是问问。这闸北地界,兄弟们负责洒扫街面,生面孔总要关照一下。朋友哪条道上的?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李泉心中明了,这是青帮盘查地盘的惯用伎俩。他不想节外生枝,尤其刚答应了万籁声要谨慎,便淡淡道:「北边来的,做点小生意。初到宝地,不懂规矩,还请行个方便。」
说着,他手指微动,一小卷钞票已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这是他在船上跟万籁声学的「规矩」。
那汉子接过钱,捏了捏厚度,脸上笑容真诚了些:「好说好说。兄弟是爽快人。不过最近风声紧,租界外边不太平,朋友要是没事,早点回住处歇着好。」
「多谢提醒。」李泉点了点头,侧身从两人中间走过。那两人得了好处,也不再阻拦,只是目光依旧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
走出几步,李泉能感觉到背後的视线消失,但他耳中那「除虎」的呐喊声却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更加急促。
他擡起头,望向上海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上海滩...这潭水,果然深得很。」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贷款」既然下来了,总得看看,这利息」该怎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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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向街口走去,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报出了阿水给的地址,闸北宝山路附近的景云里。
说来也巧,车夫一听地址,便笑道:「先生好地方,那可是顾四爷罩着的地界,虽然挨着越界筑路,洋巡捕不少,但地面上还算安稳,就是鱼龙混杂了些。
离商务印书馆也近,我看先生像个读书人,是去印书馆谋事的?」
李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找个朋友。」
车夫健谈,继续絮叨:「那附近武风也盛,刘百川师傅的罗汉拳馆就在左近,天蟾舞台也热闹。不过啊,最近日本浪人也窜得厉害,时常闹事,先生晚上尽量少出门。」
李泉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顾竹轩的地盘、文人聚集的印书馆、
武馆、戏院、日本浪人...这地方果然是个微缩的上海滩,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黄包车在里弄口停下。李泉付钱下车,打量着眼前的景云里。
这是典型的石库门建筑群,三排坐北朝南的三层砖木小楼,清水青砖外墙,花岗岩石门框,透着几分老上海的市井气息。
总弄宽约四米,支弄稍窄,安静中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他刚走进弄堂,便感觉到旁边一家小茶馆里投来几道目光。临窗的桌边坐着四人:
一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硬直,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指间夹着菸卷,正若有所思。
一人戴着圆框眼镜,面相敦厚,气质温和。
一人身形略瘦,眼神明亮,带着几分文人的敏锐。
最後一人年纪稍轻,眉宇间透着沉稳和一股内敛的锋芒。
这四人气质迥异於寻常市民,虽衣着朴素,却自有股读书人的沉静气场。他们见李泉这个陌生面孔进来,都自然地投来打量的目光。
李泉不欲失礼,冲着四人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那叼着菸卷的清瘦男子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回应,其余三人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好奇。
李泉按照纸条找到15号,上了三楼,敲响房门。片刻,对面房间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素色高叉旗袍、风韵犹存的女子探出身来,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云鬓微松,眼神却带着一股练家子的明亮和泼辣,上下打量着李泉。
「找谁?」她声音清脆。
李泉将纸条递过去。那女子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绽出笑容:「你就是阿水说的泉小哥?!」
话音未落,她右手如电,一招八卦掌的「青龙探水」便悄无声息地摸向李泉的肩井穴,既是试探,也是打招呼。
李泉肩头微沉,暗劲自然勃发,轻轻一抖。
「嗯?」女子只觉得指尖一麻,如同触到滑溜坚韧的牛皮又被轻微的电了一下,手掌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弹开。
她非但不恼,反而笑容更盛:「好俊的功夫!怪不得阿水那小子说得神乎其神!快请进,快请进!」
她推开李泉原本要敲的那间房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乾净。一张西式弹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窗台上还摆着盆小小的兰花,看得出经常有人打扫收拾。
那女子倚在门框上,大大方方地任李泉打量,她高叉旗袍下露出的一条腿笔直有力,肌肉线条流畅肉感十足,显然是常年练功所致。
李泉的目光在她腿上一扫而过,并未停留。
女子却噗嗤一笑,带着几分戏谑:「呦,小哥,眼光挺毒啊?姐姐这腿练了十几年八卦趟泥步,还不错吧?想看啊?晚上有空,姐姐慢慢给你看~」
说着,她竟扭着腰肢走近,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作势要环抱李泉的脖颈,想看看这年轻人窘迫的模样。
然而,李泉只是平静地转过头,一双眼睛澄澈深邃,却隐隐透出一股猛虎般的野性与淡然,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丝毫闪躲或羞涩,反而让那女子自己先受不住这注视,讪讪地收回了手。
「咳咳...」她掩饰性地咳嗽两声,「行了,不逗你了。街口那间房给你住,虽然临街吵了点,但窗户敞亮。我叫柳姐,有事对面找我。我得出门一趟,你自己收拾收拾,下午也出去溜溜熟悉熟悉地头。」
说完,她像是怕了李泉那眼神,赶紧转身,「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李泉微微摇头,将这小小的插曲抛诸脑後。他放下沉重的木箱,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并无异常。
窗外传来市井的嘈杂声,耳边的「除虎」之声似乎也暂时平息了些。
他决定出去转转,熟悉环境,也看看能否捕捉到那「虎患」更具体的指向。
再次经过弄堂口那家小茶馆时,那个叼着菸卷的清瘦男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些沙哑却很有力度:「这位先生,面生得很,刚搬来景云里?」
李泉停下脚步,点了点头:「今天刚到。」
「哦?听口音不像南人,北方来的?」旁边那位戴眼镜的敦厚男子也温和地问道。
李泉心念微动,走了过去,在桌边空位坐下,坦然道:「是,从北边来。姓李,单名一个泉字。刚念完书,家里让去津门寻一位师门长辈尽孝,途径上海,暂住些时日。」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配上他沉稳的气质和崭新的中山装,倒真有几分南下求学青年的模样。
那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未深究。清瘦男子吐出烟圈:「周豫才。」又指了指旁边,「叶秉臣、沈雁冰、冯洛阳。」
三人的名字都颇为熟悉,李泉略一回想立刻心里就有了底,一一抱拳行礼。
几人随口闲聊起来,问些北方风物、求学见闻。
李泉後世之人的见识远超这个时代,言谈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对时局的看法、
对东西方文化的理解,乃至偶尔引用的某些「未来」词汇,虽刻意收敛,仍让在座四人暗暗惊讶。
尤其发现他对佛道典籍似颇有涉猎,言及精神修养、个体觉醒颇多妙语,反而对儒家八股经典不甚了了,这种奇特的组合更让他们觉得有趣。
「李先生倒是见解独特,不像寻常学子。」眉宇间带着锋芒的冯洛阳笑道。
「胡乱读些杂书,让几位先生见笑了。」李泉谦逊道。
聊了片刻,李泉顺势问起附近情况。
周豫才磕了磕菸灰,淡淡道:「这里嘛,除了顾老板的保卫团还算讲点规矩,就是英国巡捕房。不过最近东洋浪人闹得凶,刘百川那几个鼻孔朝天的徒弟也不是省油的灯。只要不主动惹这几处,大抵是安稳的。」
「多谢周先生提点。」李泉抱拳谢过。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看着李泉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叶秉臣推了推眼镜:「倒是个特别的年轻人,见识不凡,不像个纯粹的学生。」
沈雁冰点头:「身上有股劲儿,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冯洛阳道:「他说去津门尽孝,师门长辈...怕是武林中人。」
周豫才重新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道:「这上海滩,像个大染缸,什麽样的人都会冒出来。又一个学长」来了呵,且看看吧。」
李泉出了景云里,信步由缰,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灵觉全开,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
越往宝山路东头走,气氛越发显得杂乱紧绷。路边蹲着的黄包车夫、倚在墙角的闲汉,目光中的审视和警惕意味越来越浓。
他心知这怕是快摸到顾竹轩势力的核心地带了。刚想转身往回走,路口却传来一阵嚣张的叽哩哇啦的日语和木屐声。
只见七八个穿着和服、腰挎武士刀的日本浪人,正晃晃荡荡地从对面走来,一个个醉醺醺的模样,眼神倨傲,旁若无人地占据了半条街道,路上行人纷纷避让。
几乎是同时,弄堂里也涌出十来个短打打扮的汉子,显然是青帮人员,面色不善地堵在了另一头。
双方在这狭窄的街面上迎面撞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八嘎!支那人,滚开!」一个浪人蛮横地伸手推搡挡路的青帮汉子。
那青帮汉子也是个火爆脾气,反手一挡:「小东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骂声一起,双方立刻推搡起来。混乱中,一个浪人眼中凶光一闪,悄无声息地拔出怀中的短刀,就向面前青帮汉子的肋下捅去!
这一刀又快又毒!
然而,他的手腕却在半途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抓住!
出手的正是李泉。他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切入战团,左手叼住浪人持刀的手腕,暗劲一吐!
「咔嚓!」一声脆响,浪人腕骨瞬间碎裂,短刀「当啷」落地。那浪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李泉动作不停,右臂一屈,一记八极拳的「闭地肘」如同出膛炮弹,狠狠撞在另一名扑来的浪人胸口!
「嘭!」闷响如中败革。那浪人双眼暴凸,口中喷出血沫,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李泉狠辣淩厉的身手惊呆了!
「操!并肩子上!做了这些小东洋!」青帮这边有人反应过来,大吼一声,纷纷扑向浪人。
这些青帮弟子练的多是少林罗汉拳的路子,拳脚虎虎生风。
但李泉的动作比他们更快!他既然动了手,便再无保留。耳畔那「除虎」的呐喊声与眼前的东洋恶客重叠,杀意顿起!
他身形如虎入羊群,脚踏八卦,步走龙蛇。
避开劈来的倭刀,一记「迎风朝阳掌」拍碎一名浪人的喉结;反手一记「立地通天炮」,又将一名试图偷袭的浪人下颌打得粉碎!
他的招式简洁、高效、致命,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浪人筋断骨折,倒地毙命。鲜血很快染红了街面。
那些青帮弟子原本还在拼命,很快就发现自己竟然插不上手了,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穿着中山装的陌生青年如同摧枯拉朽般,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和效率清理着那些凶悍的浪人。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名日本浪人已全部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街面上一片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青帮弟子们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看着傲立场中、身上溅了几点血迹却面色平静的李泉,仿佛在看一尊降世的杀神,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双腿都不自觉地有些发软。
为首的一个小头目模样的汉子,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颤声问道:「这...这位爷...您...您是哪路神仙?为何...为何帮我们?」
李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体内奔涌的杀意和龙虎气,目光扫过一众惊魂未定的青帮弟子,最後落在那小头目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什麽,看东洋人不顺眼而已。」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我要见顾四爷。」
那领头的青帮小头目听到李泉毫不客气地要见自家大佬,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汗。
他身後的几个弟兄更是紧张,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後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街头弥漫的血腥味和远处传来的零星叫卖声。
李泉看着他们如临大敌、动也不敢动的模样,立刻明白是自己刚才下手太狠、太快,震慑过头,反而让他们产生了极大的恐惧和戒备。
他心下失笑,气势微微一敛,语气放缓了些,主动递上一个让对方安心的名头:「诸位不必紧张。在下李泉,沧州八极门人,师承刘点生,师公乃是津门李书文。」
「此番冒昧,只是想拜会一下顾四爷,绝无恶意。搬出师门名号,只想请几位行个方便,代为通传一声。」
「神枪李书文?!」那小头目和几个手下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惊惧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
李书文的名头在北方武林如雷贯耳,在江湖上更是杀出来的赫赫威名,足以让任何练武之人肃然起敬,也让这些混码头的青帮弟子明白了眼前这尊杀神的功夫来源。
原来是那位爷的徒孙!这就解释得通了!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戒惧之色稍减,但依旧不敢怠慢。
那领头汉子脸色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恭敬,但依旧为难道:「原来是李爷!失敬失敬!您这身份,这身手...按理说我们该立刻带您去见四爷。」
「但...但帮有帮规,四爷也不是我们说见就能领着人直接去的,尤其这会儿...四爷那边正有要紧事,我们也不敢打扰。」
他见李泉面色平静,并无不悦,赶紧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几张印制精美的戏票,双手递上:「李爷,您看这样行不行?後天晚上,我们天蟾舞台有场大戏,北京来的名角马连良马老板,和我们上海的麒麟童(周信芳)周老板同台献艺,《借东风》!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好票子,上海滩多少头面人物都要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泉的脸色:「您赏光来看戏。我们兄弟今晚一定想办法把您的名帖和话递到四爷那儿。四爷若是愿见,後天看戏就是个绝好的机会,我们亲自领您去包厢。」
「若是四爷实在不得空...这几张票也算我们兄弟一点心意,感谢您今日仗义出手,替我们出了口恶气!您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李泉面子,也守了帮派规矩,还留下了转圜余地。
李泉心中明了,对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很上道了。他本意也不是要硬闯,而是要一个接触的机会。
他相信,只要顾竹轩听到「李书文徒孙」这个名头以及今日乾净利落处理掉十几个日本浪人的事迹,只要他不是昏了头,大概率是会见一见的。
他伸手接过那几张戏票,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後天晚上,我会准时到天蟾舞台。」
见李泉收下票,那领头汉子如释重负,连忙抱拳:「多谢李爷体谅!兄弟姓赵,行三,後天晚上就在戏院门口恭候您大驾!」
李泉不再多言,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景云里的方向溜达回去,留下身後一地狼藉和一群心情复杂的青帮弟子。
回去的路上,李泉思绪微转。见顾竹轩只是第一步。这位後世评价中颇具爱国色彩的青帮大佬,或许是他在上海滩可以借力的一股势力。
但要真正做些事情,恐怕还得寻找与洪门的关系。原本指望通过杜心五这条线,如今看来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归根结底,江湖事,江湖了,最後无非是手底下见真章。
以他如今「龙虎气丹」初成、实力稳居乙级上位的修为,除非碰上孙禄堂、
李书文那等传说中的人物,否则在这上海滩,他确有横着走的底气。
至少三十息内无敌。
路过一家有名的食品店「邵万生」,李泉停下脚步,走了进去。店里南货北货琳琅满目,他挑了些上海特色的吃食:一包城隍庙的五香豆、一包梨膏糖、还有几样精致的苏式糕点。
他记得茶馆里那位周豫才先生指间菸卷不断,想必时常咳嗽,又听闻其似乎有牙疾,这梨膏糖清咽润喉,或许对他胃口。
提着几包点心回到景云里弄堂口,那四位先生果然还在老位置喝茶闲聊。李泉笑着走上前,将手里的点心包放在桌上:「刚出去转了转,买了些本地小吃,几位先生尝尝鲜,莫要嫌弃。」
他的举止坦然大气,虽然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刚刚消散不久的凛冽气息,但那真诚的态度和得体的礼物让人难以拒绝。
叶秉臣、沈雁冰连忙道谢。冯洛阳笑着打趣:「李先生太客气了,这怎麽好意思。」
周豫才看着那包显眼的梨膏糖,又擡眼看了看李泉,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了然,他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道:「多谢,费心了。
竟真的伸手将那包梨膏糖拿了过去。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李泉便告辞上楼。
看着李泉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四人沉默了片刻。
沈雁冰推了推眼镜,低声道:「这位李先生,出去这一趟,怕是动静不小。」
叶秉臣看着桌上的点心:「是个有心人。」
冯洛阳若有所思:「八极门,李书文...原来是这等来历。看来不是来过安生日子的。」
周豫才拆开梨膏糖的包装,拈起一块含入口中,感受着那清凉甜润的滋味缓解着喉间与齿间的些许不适,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这上海滩,又要多一位惹是生非的学长」了。只是不知,这回惹的是东洋虎,还是自家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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