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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爷的江湖下_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1)
小说作者:一玄   内容大小:3547.06 KB   下载:段王爷的江湖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26-02-11 04:48:04   加入书签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六章 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1)

    今日恩仇前世因,人间万物有灵根。

    廿年往事成新病,青鸟飞来觅旧痕。

    ——段郎《疑心诀》

    三日后,大理王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其实不太准确。因为这人三天前就送来了拜帖,帖上写得清清楚楚——“三日后登门拜访”。问题是,这人送拜帖的方式实在不太寻常。他不是从正门递进来的,不是托人转交的,也不是飞鸽传书送来的——他是把拜帖装在一个竹筒里,拴在一只青鸟的脚上,让青鸟从苍山方向飞过来,稳稳当当地落在王府后院的冷杉树上。当时常香玉正蹲在苗圃边给金线莲除草,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声,抬头一看,一只青羽白腹的鸟正站在冷杉枝头,歪着脑袋打量她。鸟腿上系着一个小竹筒,竹筒上刻着一个字——“刘。”

    常香玉的第一反应不是取竹筒,而是回头对荆安说了句:“快去看看,这只鸟好像不怕人。”

    荆安放下手里的别离钩,跑到冷杉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那青鸟也低头看他,还冲他叫了一声,叫声清越,像山泉敲石。荆安伸手去够,青鸟居然没躲,反而主动飞下来落在他肩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

    荆安吃痒,缩着脖子笑了一声,从竹筒里取出拜帖,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段王爷,刘某有一桩旧事,压在心底二十余年。听闻王爷刚从蜀中归来,想必已知青城之约。三日后登门拜访,盼王爷不吝一见。刘晨拜上。”

    拜帖的落款旁边画了一只极小的青鸟,寥寥数笔,却画得栩栩如生——青鸟嘴里衔着一枝青城雪芽,翅膀微微张开,像是正要飞起来。

    荆安带着拜帖跑去禀告段郎。

    段郎拿着拜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随着荆安一起回来,目光从拜帖上移到冷杉枝头那只青鸟身上,又从青鸟身上移回拜帖上。

    青鸟又飞到荆安肩上蹲着,用喙梳理翅膀上的羽毛,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完全没有要飞走的意思。“刘晨。”段郎第三次念出这个名字,把拜帖递给身旁的刀王妃,“大理段氏与江湖各派都有往来,但姓刘的故人,我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而且这只青鸟训练得太好了——飞了几百里找到王府后院,还能认出陌生人,这不是普通的信鸽。”

    刀王妃接过拜帖看了一遍,微微皱起眉:“青鸟传书,是蜀中青城山一带的旧俗。青城山道家门派与江湖往来,有时会驯养青鸟传信。但这种青鸟极难驯化,通常只认一个主人。能驯到让它主动落在陌生人肩上,需要好几代人的功夫。拥有这种手段的人,整个蜀中不超过三家——其中两家已经断了传承。”

    “还有一家呢?”常香玉问。

    刀王妃沉吟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刘门。蜀中刘门,世代以驯鸟为业。他们的鸟能在千军万马中找到收信人,无论那人藏得多深。当年先帝征南诏,刘门的人曾以青鸟为大军传信,立过大功。后来刘门忽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有人说他们隐居深山不再过问世事,也有人说他们被仇家灭门。没想到二十多年后,刘门的人会出现在大理。”

    段郎将拜帖折好放入怀中,走到冷杉树下,仰头看着那只还在荆安肩上梳理羽毛的青鸟。青鸟歪着脑袋与他对视,黑豆似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灵动。

    段郎伸出手,青鸟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力道极轻,像是打招呼。

    常香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这鸟还挺有眼光的,知道谁是这里的主人。”雪琴从回廊上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碟刚炒好的瓜子仁,倒在冷杉树下的石桌上。

    青鸟立刻从荆安肩上飞下来,落在石桌上,低头啄了一颗瓜子仁,仰头吞下去,又啄了一颗,吃得津津有味。

    雪琴笑着摇了摇头,对段郎说:“王爷,这鸟儿赶了那么远的路,总得让人家吃饱。它主人说三天后来,今天才第三天,人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府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那马蹄声与寻常马蹄声不同——节奏极均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仿佛是在打拍子。

    侍卫快步进来禀报:“王爷,门外有一自称刘晨的人求见。说是有拜帖在先,今日依约来访。”

    段郎整了整衣冠,让侍卫将人请到正厅,又让常香玉将段蓝叫来。

    段蓝前几天收到那封拜帖后就一直在琢磨这位“刘晨”到底是何方神圣——拜帖是送给镇南王的,段蓝以镇南王身份收下,按规矩应该由他先出面接待,再引见给退休的镇南王段郎。

    正厅里,段郎端坐主位,段蓝坐在他下首。刀王妃和常香玉分坐两侧,白苏珍站在廊下,手里拿着纸笔准备记录——这是她的lao习惯,每次有重要访客,都会将对话要点记录下来存档。

    刘晨走进正厅时,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将目光投向了他。

    不是因为他器宇轩昂——恰恰相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肩上挎着一个旧褡裢,脚上蹬着一双磨破了边的草鞋,看起来像刚从蜀道上走了几百里路赶到这里的穷书生。他的年纪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皮肤是蜀地山民特有的那种被日光和山风磨出来的黝黑。

    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亮,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仿佛藏了无数秘密却从不言说的亮。

    他走到正厅中央站定,将肩上褡裢取下放在脚边,对段郎拱手行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自有一种江湖人的洒脱:“蜀中刘晨,见过段王爷、小段王爷。二十余年未见,段王爷风采依旧。”

    段郎站起身还了一礼,示意他入座。刘晨在客座上坐下,从褡裢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裹放在茶几上,然后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段郎微微一笑:“王爷一定在想——刘晨,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段郎没有否认。他看着刘晨那张清瘦的脸,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二十多年前他的确去过蜀中——那时候碧莲还在移花宫,他们一起去青城山采过青城雪芽,在青城山的道观里住过几日。但那段记忆因为碧莲的出家被他刻意封存了很多年,如今重新翻找,许多细节都模糊了。

    刘晨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轻轻叹了口气:“王爷不必费力回想。二十多年前王爷来青城山时,在下只是一个在道观里打杂烧火的少年,王爷不会记得在下这张脸。但在下记得王爷——因为王爷那次来青城山,带走了我们青城山最珍贵的两样东西。一样是青城雪芽的药种,另一样……是碧莲姑娘。”

    听到“碧莲”两个字,段郎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刀王妃的眉头微微一动,常香玉下意识地将别离钩往身边挪了挪,白苏珍手中的毛笔悬在纸上,一滴墨落在了纸面上她浑然不觉。

    段郎缓缓放下茶杯,重新审视面前这个清瘦的中年人。刘晨——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至少他的语气不是。他说“带走了碧莲姑娘”时,用的是一种陈述旧事的平静口吻,像在说一桩遗憾但无从更改的往事。

    “你是碧莲的朋友?”段郎问。

    刘晨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粗陶药瓶,放在茶几上。药瓶不大,瓶身粗糙,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莲”字。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封蜡已经发黄变脆,显然被封存了很多年。

    “这是碧莲离开青城山时留给在下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的女儿来找我,把这个给她。告诉她,娘很抱歉。’在下等了二十年,没有等到段萸来青城山找在下。后来听慧明大师说,段萸去青城山找的是大师,不是在下。她大概不知道青城山上还有一个叫刘晨的人,守着她娘留下的药瓶,守了二十年。在下没有等到段萸,却听说王爷在姑苏一带寻女,便赶了过来,正好在蜀中与王爷错过。”

    段郎接过药瓶,手指轻轻抚过瓶身上那个“莲”字。字迹是碧莲的——他认得她的笔迹,清秀中带着几分倔强,横竖撇捺都绷得紧紧的,和段萸的字迹如出一辙。

    “这药瓶里是什么?”段郎问。

    “碧莲没有告诉在下。在下也没有打开看过。”刘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在下只是一个替人保管旧物的人。二十年前碧莲托付在下时说过一句话——‘刘晨,你不是欠我人情,是欠你自己一个交代。’在下花了二十年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段郎握紧药瓶,目光重新审视着刘晨,这个其貌不扬、自称在道观里打杂烧火的蜀中汉子,显然不只是“打杂烧火”那么简单。段郎见过无数人,会看一个人的眼神。刘晨的眼神里藏着东西——不是阴谋,不是仇恨,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快要发酵成另一种东西的深情。他提到碧莲时没有用“碧莲姑娘”,没有用“移花宫三宫主”,而是直接叫“碧莲”。这种叫法只有两种人会——要么是亲人,要么是深爱过却从未说出口的人。

    “刘先生,你与碧莲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晨沉默了很久。正厅里只有茶盏中茶汤微微晃动的声响,和廊下风铃被穿堂风吹动的叮叮声。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在下只是一个烧火的。那年碧莲来青城山采药,住在道观里,每夜在炼丹房熬药。在下负责给丹房添柴看火,她坐在炉火前守着药罐,一言不发。在下添柴,她看火,就这样过了七天。她没有跟在下说过一句话,直到临走那天晚上,她忽然开口,对在下说了两个字——‘谢谢。’那是她这辈子对在下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继续说了下去:“她走后第二年,南海传来消息,说移花宫三宫主碧莲跟随南海神尼剃度出家。那天夜里,在下独自一人在丹房里烧了一整夜的火。炉火烧得很旺,但丹房里很冷。后来在下辞去了道观的差事,开始四处打听碧莲的下落,走遍了蜀中的每一座山,去了南海三次。前两次没有找到神尼的修行处,第三次找到了,却被挡在山门外。知客尼说——‘碧莲师父不见外客。’在下说——‘我不是外客,我是青城山丹房里烧火的那个。’知客尼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这个药瓶,说——‘碧莲师父让施主保管此物,等将来有人来找,就交给那人。’”

    “她连见你一面都不肯?”常香玉忽然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平。

    刘晨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而释然的笑:“不必见。她给在下留这个药瓶,就是给了在下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记住她的理由。在下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守着这个药瓶,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交给她的女儿。现在在下的使命完成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是王爷的事。”

    段郎站起身走到刘晨面前,双手将那药瓶递还给他。刘晨愣住了。段郎说:“这个药瓶是你替碧莲保管的。应该由你亲手交给她的女儿。段萸去了南海,正在回来的路上。刘先生,你如果不嫌弃,就在大理王府多住几日。等段萸回来,你亲手把这个交给她。二十年的保管,不该假手于人。”

    刘晨接过药瓶,双手微微发颤。他低下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眼中微红,却依旧强撑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段蓝看父王已经给了刘晨台阶,顺势站起身对刘晨抱拳道:“刘先生一路辛苦。父王说得对,这药瓶是你保管了二十年的旧物,理应由你亲手交给三妹。来人,给刘先生安排客房。”

    刘晨站起身对段郎深深鞠了一躬,又对段蓝行了一礼,跟着侍女走出正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个背了二十年的包袱。

    刘晨走后,刀王妃缓缓开口,声音很轻:“碧莲当年在青城山,也许不只是为了采药。她是去找一个能安静待着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不会问她任何问题的烧火少年。那七天,也许是她在决定出家之前,最后一段安静的日子。”

    常香玉难得没有反驳,只是低头拨弄了一下别离钩上的干花。雪琴从廊下走进来,手里还端着那碟被青鸟啄得七零八落的瓜子仁,忽然说了句:“那只青鸟是刘晨养的。它叫‘青奴’,蜀中刘门最后一只青鸟。刘晨就是刘门唯一的传人。”

    刀王妃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刘门青鸟的驯养秘术失传了至少二十年,江湖上很多人都以为刘门已经绝后了。”

    雪琴把瓜子仁碟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刚才我在后院继续喂那只青鸟,它吃饱了之后飞到冷杉树上,用爪子在树干上刨了几下,刨出来一个树洞里藏的旧鸟巢。我爬上去一看,那鸟巢里有几根褪了色的青羽,和这只青鸟身上掉下来的羽毛一模一样。旁边还有一块烧焦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刘’字。这只青鸟不是第一次来大理王府了,它的上一代——也许是它父母——很久以前也来过。”

    段郎站起身快步走向后院,众人都起身跟随。段郎站在冷杉树下,仰头看着树顶那个树洞。那棵冷杉是常香玉从苍山上挖来的,树龄不过三年,树洞却是老树才有的——应该是常香玉挖树时没有注意到树干上已经有了一个旧鸟巢。鸟巢和木牌藏在那里很久,直到今天被“青奴”刨了出来。柳梦璃从药房里闻声赶来,用竹夹小心翼翼地将木牌从鸟巢中夹出,翻过来。木牌的另一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刘门青羽,以此为记。段氏有恩,世代衔环。”

    段郎沉默了很长时间。冷杉树下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雪地金线莲在雪中开着淡紫色的小花,风从苍山方向吹来,带着松脂和积雪的清冽气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原来刘门和大理段氏的渊源,比我们想的都要深。这只青鸟不是第一次来大理王府——它的祖先,在几十年前就来过。”

    他将木牌小心地收入怀中,转身回到书房,翻开那本泛黄的《大理段氏外事录》,在册子的最后一页找到了一段极小的注释:“蜀中刘门,善驯青鸟,世代以传书为业。段氏先祖曾于征南诏时得刘门青鸟传信之助,段氏感其恩,封刘门为‘信禽侯’,世代免赋。后刘门遭仇家追杀,段氏暗助其隐居青城山,从此不问世事。”

    他将册子递给刀王妃。刀王妃看了一遍,抬起头,眼中有一丝极淡的感慨:“段氏帮过刘门,刘门记了几十年。碧莲去青城山那年,刘晨之所以会在丹房里烧火,也许不是偶然——是刘门的人在暗中等候段家的人。碧莲是段氏的王妃,刘门的人护了她七天,然后替她保管了这药瓶二十年。”

    段郎站起身望向窗外,苍山上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远处崇圣寺的钟声刚刚敲过,余韵还在空气中回荡。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青城山山门接过段萸留下的木匣时的情形——那时候他还以为高夫人是背后唯一在暗中帮忙的人。现在他知道了,在蜀中青城山的松林深处,还有一个刘门的传人,用一只青鸟、一个药瓶、二十年的等待,在另一个岔路口上守着段萸回家的路。高夫人是信。荆戈是守。刘晨是等。而自己一路奔走,则是疑。

    这天晚上,段郎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二十多年前的青城山,道观里灯火通明,炼丹房里炉火正旺。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炉火前守着药罐,一个沉默的少年在灶膛前添柴。两人都不说话,只有炉火噼啪作响。他站在丹房外面,隔着窗户看着他们,想推门进去,却怎么也推不开。然后那个年轻女子转过头来,隔着窗户看着他,微微一笑——那是碧莲的脸,也是段萸的脸,母女俩长得那么像,像到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被炉火吞没了大半,只留下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告诉萸儿,娘很抱歉。还有——谢谢你。”

    他猛地惊醒,窗外月光如水。冷杉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树上那只青鸟蜷缩在枝头,把头埋在翅膀下安静地睡着,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仿佛也在做梦。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六章 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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