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迷走进音像店购买《champion》，可能顺便看到usher、eminem或者其他歌手的新专辑。

    实体店客流增加，货架周转变快，媒体讨论音乐的频率上升，其他唱片也会跟着受益。

    郑辉卖出的不只是自己的唱片，他把人重新带进了唱片店。

    理察看着他的反应，见他没有意外之色，继续说下去：「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理察把简报往後翻，这一页没有正式数据，只有几段媒体评论和几名业内人士的公开发言。

    歌迷购买活动刚开始时，有些过气歌手和乐评人公开质疑：「买一张你听不懂的专辑不是爱，是愚蠢。」

    「这是消费主义披着粉丝忠诚的外衣。」

    也有业界人士暗示环球在背後操纵这场活动，故意制造区域性缺货，把积压的旧专辑和亚洲版本运往欧美清库存。

    环球音乐对此一直没有正面回应，直到billboard发布历年销量与市场数据，证明郑辉的唱片并不需要靠人为制造稀缺来销售，那些质疑声音迅速安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说法。

    不少顶级歌手、制作人、音像连锁店负责人开始公开开玩笑，呼吁环球音乐好好督促郑辉，让他多发几张专辑。

    「环球应该把郑辉锁进录音室，每年不交一张英文专辑不准出来。」「如果郑辉愿意一年发两张唱片，或许tower records就不用申请破产保护了。」

    「唱片工业没有死，它只是需要郑辉发片。」

    一家美国大型音像连锁公司的负责人在采访中说道：「如果环球能保证郑辉每两年发一张英文专辑，我愿意给莫里斯寄一整年的礼物。」

    理察说道：「听起来都在夸你，但你不能接这个名头。」

    郑辉看向他，等他说理由。

    「今天他们说你是救市者，是因为数据好看。以後只要一张专辑没有达到预期，他们就会说，救市者失灵了。」

    郑辉点了点头：「把我抬到不属於我的位置等我掉下来。」

    「对。」

    理察语气认真：「唱片市场的变化是结构性的，数位音乐、盗版、消费方式改变，任何个人都不可能真正逆转。你能拉动一两年，不能承担整个产业的责任。」

    郑辉当然自信自己还能继续做出大卖唱片，他脑海里的歌曲储备，足够再拿出许多张全球级专辑。

    但作品能卖多少，是他与听众之间的事。

    他不想被行业架到「拯救实体唱片」的位置上，更不愿意哪天唱片销量从两千万降到一千万，就被描述成神话破灭。一千万对任何歌手来说都是不可想像的大卖，可只要参照物是他自己，媒体就会说这是失败。

    「以後有人问，就说我只负责自己的作品。」郑辉说道。

    「我会统一口径。」

    车驶入环球音乐总部停车区域，大楼门口已经有人等待。

    莫里斯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等，而是亲自下楼迎接。郑辉刚下车，他便快步走上来，张开手臂给了一个用力的拥抱：「你终於舍得回来了。」

    「理察刚说过同样的话。」

    「因为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莫里斯放开他，又握住他的手：「我做唱片这麽多年，从没见过一张纯中文专辑在全球制造这样的场面。」

    一张没有任何英文歌曲的华语专辑，在北美连续登顶billboard 200，在全球掀起数百万人的购买运动，这是环球内部此前没有任何人敢预测的结果。

    一行人走进大楼，沿途不断有员工停下来打招呼。有人直接用中文说「新年快乐」，发音并不标准，却明显专门练过，郑辉笑着一一回应。

    走向会议室的路上，莫里斯说起前段时间的一场行业会议：「环球、索尼、华纳、百代，还有几家大型零售商开了会。」

    「讨论我？」「讨论实体唱片是不是还没死。」

    郑辉问道：「结论呢？」

    莫里斯摊开手：「结论很遗憾，不是实体唱片没死，是你比较特殊。」

    各公司分析了《少年游》的购买行为，试图寻找可以复制的商业模式。

    歌迷为了争取巡演主动购买唱片，这个逻辑看上去简单，实际上却没有复制可能。

    首先，歌手需要有足够大的全球粉丝基础。

    其次，这名歌手必须长期不办演唱会，让需求积压到接近失控。

    再次，他还得拥有跨领域影响力，能让影迷、体育粉丝和普通公众同时参与。

    最後，歌迷必须相信，购买唱片真的可能改变他的决定。

    这些条件放在一起，整个世界只有一个郑辉。

    别的歌手照着做，只会被骂东施效颦。

    会议室门被推开，长桌上已经摆好了资料和茶。郑辉的位置前没有咖啡，只有一杯刚泡好的铁观音。他端起来闻了一下：「你们现在越来越贴心了。」

    莫里斯笑道：「你的要求已经写进接待手册，只要场合允许，你面前不能出现别的饮料。」

    几个人落座，发行负责人打开投影，第一张图是全球追加订单。投影上是一张世界地图，断货城市被标成红色。

    「按照目前已确认的渠道缺口，加上未来三周正常销售预期，我们需要追加生产八百万到一千万张《少年游》，才能把主要市场的库存恢复到安全水平。」

    郑辉问道：「这麽多？」

    「上限估算。」

    「现有工厂一天能出多少？」

    「全球所有合作工厂同时开满，理论产能每天接近五十万张，但不可能全部给我们。还要给其他歌手压片，也要考虑包装、印刷、物流和海关。」

    发行负责人换了一页：「真正能稳定交付到仓库的，每天大约二十五万到三十五万张。亚洲工厂速度更快，欧美慢一点。全部订单交完，需要三到四周。」

    「而且这是从生产到主要仓库，真正送到各地零售门店，还要增加运输时间。」

    郑辉看着世界地图上的红点，这场活动原本只是歌迷为了巡演发起的购买行为，如今却已经形成自我强化。

    唱片越难买，媒体报导越多。前往「必」应」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媒体报导越多，参与者越多。

    参与者越多，唱片就越难买。

    环球可以增加产能，却无法立刻填满全球渠道。实体唱片的生产、印刷、包装、运输都有时间，不是伺服器上多复制一份数字文件。

    莫里斯插嘴道：「郑，我们今天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唱片。」

    「巡演？」

    「对。」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郑辉。

    莫里斯没有绕弯：「你必须认真考虑了，现在这种情况下，你不可能继续不开。」

    「你可以继续拍电影，继续发唱片，对外不作任何回应，但那会让很多歌迷觉得自己被忽视。」

    他指了指投影上的销量曲线：「这些人不是在普通消费，他们在向你传递一个明确诉求。」

    「你过去一直靠作品说话，不靠粉丝经济，也不靠制造亲密感维持销量。你不需要每天告诉歌迷爱他们，不需要让人组团打榜，更不会卖握手资格。」莫里斯停顿了一下：「但这次不同。」

    「四百多万人把购买凭证放到同一个网站上，实际购买人数可能超过这个数字一倍。他们花了几千万美元，只为了让你看见。」

    「如果你完全不回应，就不是冷淡，而是冷血。」

    话说得有些重，理察没有打断，因为这也是他的判断。

    郑辉靠作品建立起来的歌迷关系比普通偶像更稳固，可任何关系都不是单向索取。

    歌迷买了三亿张唱片，他从未给过他们一场完整的个人演唱会。

    以前还能解释成档期、电影和创作选择。

    现在歌迷已经用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把需求摆到他面前，他再装作看不见，确实不合适。

    莫里斯继续说道：「而且，巡演本身也会反过来帮助唱片。」

    「演唱会官宣当天，你过去所有专辑都会出现一轮长尾销售。从《zheng hui》到《少年游》，至少六张主要专辑都会重新进榜。」

    「你们算过能卖多少？」

    「没有人敢给准确数字，但我们内部最保守的模型，旧专辑全球新增一千五百万张。」莫里斯说的还只是唱片，环球真正眼馋的，是另外两笔收益。

    「而且你的第一次世界巡演，可以做现场专辑。」

    「现场版和录音室版本有什麽区别，取决於你怎麽做。重新编曲、不同城市嘉宾合作、没有发行过的歌曲、观众合唱，都可以成为卖点。」

    「预估销量？」

    「至少千万级。」

    郑辉点了点头，莫里斯又翻开下一份材料。

    「还有巡演纪录片，你六年不开演唱会，全球歌迷花了几千万美元买唱片求你开。一个英国年轻人做了网站，几百万人上传照片，全世界唱中文歌。然後你终於站上舞台。」

    「这已经不是幕後花絮，而是一部完整的电影故事。」

    「只要制作质量够高，院线、电视版权和家庭娱乐收入，不会比普通商业片差。」

    「你们连电影都想好了？」

    莫里斯笑着说道：「没有剧本，但故事已经发生了。」

    一场巡演本身能赚多少钱，对郑辉来说其实没那麽重要。他现在的电影分成、唱片版税、公司资产和投资收益，早就过了需要靠演唱会赚钱的阶段。「我原本的计划，是等2008年以後再开。」郑辉说道。

    莫里斯愣了一下：「为什麽是2008年？」

    「鸟巢。」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郑辉说道：「京城奥运会的主体育场，国家体育场。奥运会之後，我想在那里办第一场个人演唱会。」

    「我已经和京城市政府的人沟通过，对方原则上同意把奥运会後的第一场大型商业演出留给我。」

    郑辉当初和京城市政沟通完後没多久，成龙打电话过来说自己没早点提出申请，被郑辉抢先了。

    莫里斯坐直了身体，他对鸟巢当然不陌生。

    2008年京城奥运会主体育场，是未来一年多全世界最受关注的建筑之一。能够在奥运会结束後举行第一场个人演唱会，不只是场馆使用权，也是一个文化符号。

    五枚奥运金牌获得者，在自己国家的奥运主体育场开启第一次巡演，这个故事足够完美。

    「所以你不是从来没想过开？只是想再等两年？」

    「对。」莫里斯长长松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担心你真的只想拍电影。」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莫里斯却很认真：「以你的性格，完全有可能再拍十年电影，偶尔进录音棚发张专辑，就是不肯站上演唱会舞台。」

    「现在至少证明，你不是讨厌演唱会，只是在等一个你认为合适的时间。」

    郑辉没有否认，最初把鸟巢作为首场，是因为它的意义足够大。

    他在雅典拿过五枚金牌，又是中国最具国际影响力的艺人。奥运会後第一场大型演出由他完成，无论对城市、场馆还是个人，都是最合理的选择。

    但现在情况变了，数百万人把唱片举到了他面前，继续让他们等到2008年，时间太久。

    「原计划需要提前。」郑辉说道。

    莫里斯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不住了：「你愿意今年就开？」

    「先在欧美开几场，回应歌迷。」

    「几场是多少？」

    「还没确定，等和aeg、live nation谈完。」莫里斯点头：「可以，应该先听他们的方案。」

    郑辉说道：「我会在奥斯卡结束以後找个媒体宣布，今年下半年看能不能举行第一阶段。场次不用太多，城市选最核心的一批。」

    他看向莫里斯：「乐队需要环球帮我组。」

    「没有问题。」

    「我要的不是临时伴奏团队，要能适应不同风格，摇滚、流行、电子、中国风，部分歌曲还需要管弦乐和民族乐器。」

    「我们会从全球范围挑选。」

    「舞台方案我自己做。」

    莫里斯笑了：「你就算不说，我们也不敢找别人替你决定舞台。」

    郑辉的导演能力、灯光设计、场面调度和音乐制作能力全部是顶级。让普通演唱会导演来指挥他怎麽站位、怎麽调灯，最後大概率还是整套方案被他推翻。

    郑辉看向投影幕布，屏幕上仍停留着全球缺货地图，五十七个红点分散在不同大陆。这些红点背後，是一座座城市，也是成千上万等待现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