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舒晩昭感觉自己睡迷糊了。

    不然为什么一睁开眼睛，不是在很日常很温和的龙族秘境，而是在一个……很糟糕的开局。

    舒晩昭发现，自己在一个金色的光球里，还被人……被龙捧在爪子下。

    金色的光球没有实体，和流光似的围着她转，但她若是伸手去碰，就能碰到那层屏障。

    她被关在里面了。

    在光球的外面，天黑了。

    她所熟悉的人也都站在光球里面，唯独苍恹捧着个光球，和大龙孵蛋似的孵他们。

    舒晩昭不明白他们是怎么了，可是她能隐约感觉到，和这些天男人们隐瞒她的秘密有关。

    他们终究还是瞒着她，搞了个大事。

    舒晩昭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温润的大师兄、板着脸的二师兄、形色紧张团团转的小师弟，以及头顶上，用爪子按着光球的庞然大龙，沉默许久，叹口气，“我很生气。”

    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以往的娇憨，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她说：“我不喜欢你们瞒着我做任何决定。”

    几个男人互看一眼，楚桑榆挠挠头，先一步内讧，“和本阁主没关系，他们歧视我，什么都没有让我做，不怪我，都是大师兄出的主意。”

    “二师兄和这条龙办事儿。”

    三下五除二，就把责任推了个干净，让他们来承受舒晩昭的怒火。

    沈长安长舒一口气，没理会某个师弟不成熟的拉踩，他郑重地开口，“小师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选择，与你无关。”

    “可你们做的事都与我有关。”舒晩昭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我不要你们为我对抗天命，我也不要你们为我牺牲，你们的命太贵重，而我的肩膀太小，我宁愿去死，也不要承受你们换来的重担。”

    阴郁压抑的空气，天地间乱挂的罡风，都被金色力量隔绝，她就站在里面，捶打用龙族秘境气运铸造而成的结界，喊破了音，“你们总说，你们的喜欢是你们的事，我只负责快乐就好，可是建立在你们牺牲之上的幸福，只是你们自以为是的幸福，就算我活下去，依旧能毫无芥蒂的活吗？”

    她指着龙，“苍恹，你给我把气运收回去。”

    巨大的龙很大只地盘在地上，假装没看见，爪子很忙地挠了挠龙角。

    她气得跺脚，“苍恹？！”

    “凶我做什么？”苍恹抠抠龙角，“我就是一条龙，奉命行事，我若是不照做，他们可就合伙打我了。”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刚打完，可疼了。”

    舒晩昭：“……”

    那么一大只龙，被几个人类打了？

    破龙，她瞪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然后又将视线瞄准了谢寒声。

    她知道谢寒声最好欺负，所以从软柿子捏，“小古板，你是不是什么都听我的？”

    谢寒声抱着剑，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行。”终于有一个好欺负的、能沟通的，舒晩昭松口气，“那你别和他们胡闹，快把我放出去，然后带我离开。”

    谢寒声板着脸，表情严肃，“我打不过他们。”

    “哈？”舒晩昭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小古板不是很勇吗？

    他不是很牛逼很倔驴打遍天下无敌手，和疯狗似的逮谁咬谁吗？

    现在竟然说他不行？

    谢寒声对上她的目光，黑眸微微闪躲，别开了脸，老实巴交地交代，“你说过，让我帮你斩断因果，我听你的。”

    舒晩昭：“……”

    行，以前这倔驴怎么没这么听话。

    她又瞄准下一个人，楚桑榆跃跃欲试，轻咳一声，“臭丫头，你要是跟我说两句好话，兴许我能帮你呢。”

    舒晩昭敷衍地挥挥手：“没你事儿，玩去吧。”

    楚桑榆：“……”

    舒晩昭直接略过楚桑榆，将目光锁定最难搞的沈长安身上，“大师兄，你总告诉我要爱惜自己，那你们呢？”

    沈长安保持微笑，“师妹，你当真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吗？”

    沈长安的脸永远很有欺骗性，舒晩昭怕被他忽悠了，都不敢看他。

    沈长安却继续道：“你可还记得叶雨凝。”

    “自然。”

    可是女主都死掉百年了，舒晩昭不理解大师兄为何会突然提到她。

    叶雨凝，连苍恹都记得那个小偷。

    谢寒声也有点印象，楚桑榆挠挠头，略微耳熟，好半晌，他欧呦了一声，“小师姐你看大师兄这三心二意的男人，竟然记得别的女人。”

    沈长安：“……傻子，说正事呢别打岔。”

    楚桑榆：“……”死狐狸，终于忍不住人身攻击暴露狐狸尾巴了是吧？

    不过当前的情况确实不适合拉踩，楚桑榆只能很惋惜，很遗憾地错过了打压情敌的机会。

    沈长安说：“或许你们有所感觉，叶雨凝进入宗门之后对我们很了解，经过我的猜测，她是重生之人。”

    大家都知道舒晩昭是异世之人，那么重生的人也就很容易就能接受了。

    他道：“通过叶雨凝提供的线索，她前世与我、二师弟，小师弟之间，有感情。”

    “放屁！沈长安你……！@#￥”你自己拎不清不检点滥情还要拖本阁主下水。

    楚桑榆炸毛了。

    楚桑榆被毒哑了。

    楚桑榆只能拼命地冲舒晩昭眨眼，以示自己清白之身。

    连谢寒声都忍不住握紧了剑柄，冷冷地看沈长安，眼神里面带着浓重的警告。

    沈长安：“……你们能不能把儿女情长放一放？听我把话说完。”

    一宗门的人，都是恋爱脑。

    作为唯一一个以大局为重的沈长安很头疼，他揉了揉眉心。

    那双温润的眼睛凝视舒晩昭，解释，“我也一直很疑惑，叶雨凝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直到百年前卧龙宗被围剿，危机解除之际我看见了一些前世的画面。”

    舒晩昭努力回想，那时候好像时空交错，她也看见了原著剧情中的画面。

    她还以为自己穿越特殊，没想到大师兄竟然也看见了。

    谢寒声在一旁冷不丁来了一句，“我也。”看见了。

    当时他看见自己众叛亲离，人人喊打，和现在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一样，一切都因为昭昭改变。

    唯有楚桑榆没看见，甚至连时空都孤立他。

    “师妹，你来到这个世界，都是按照什么来做事的？”

    事到如今，没什么隐瞒的，“是按照原著剧情，这里是一个小说世界，我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原主，也就是曾经你们的小师妹察觉到异常，不愿意被命运掌控所以叛逃出这个世界，因为要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行，按照原著剧情走，所以我来到这个世界，顶替了你们的师妹。不过你们师妹肉身还在，被她带走了，我这个是我的。”

    沈长安颔首，“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其实我们对抗天道并不只为了师妹，还有一半是自己的原因，因为上一世，天道妄想掌控我们。”

    “师尊出秘境后跟我谈过，天道曾经是人类之神。”

    众人一愣。

    天道是人类？

    拥有龙族气运围绕，天道明明感觉到舒晩昭就在这里，却依旧和无头苍蝇似的在上空乱飘。

    金色光球内的人可以在它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的说它坏话，“它成为天道之后，异世不断被世界削弱，它不甘心，所以寻找到了一个方法，那就是寻找有气运的修士当做祭品。”

    “叶雨凝就是他选中的祭品，但这个祭品不但要自己修炼，还要夺其他有天赋之人的气运，而我和二师弟、小师弟，甚至师尊都是这个祭品的目标，你所谓的剧本都是天道计划好的，天道的目标是叶雨凝和我们。”

    “所以前世，随着叶雨凝的到来，我明显感觉她很特别，但那不是喜欢，之后我们与叶雨凝之间的接触都是天道计划的一部分。”

    可是天道早就不是人类，它丢失了属于人类的情感，即便千算万算也算不出人类的感情。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纵然天道百般将他们当提线木偶一样操控，也终究没办法控制他们的觉醒。

    上一世，沈长安是在重建宗门之后觉醒了意识。

    叶雨凝视角，她救赎了所有男人，那些男人喜欢她，为了她大打出手，殊不知，龙就是龙。

    即便没有叶雨凝的“救赎”，他们也绝非池中之物，重新振作起来迟早的事儿。

    觉醒之后的沈长安，当然要把这些事情隐秘地告诉谢寒声和楚桑榆。

    至于男人们总为了叶雨凝打架，更是无稽之谈，还不是之前楚桑榆听说那两个男人对叶雨凝特殊，打算抓过来瞅瞅。

    一看之下也就那样吧。

    没有实力，野心很重的女人，不适合谈情说爱，也不是楚大少主的菜。

    结果谢寒声以为这厮抢走叶雨凝是被天道吞噬了脑子，未免楚桑榆上当受骗沦为祭品，他就追上去拦住了楚桑榆。

    这不拦还好，意拦之下，他破坏了楚大少主的飞舟。

    落在楚少主眼里，就是挑衅。

    两个人就这样大打出手，还结了一舟之仇，从此互看不顺眼。

    但这落在叶雨凝的严重，就是这两个男人因为她大打出手。

    除此之外，几个男人经常偷偷背着天道合计，要怎么能摆脱天道的操控，一查之下，发现有个龙族秘境，或许是他们翻盘的契机。

    看在叶雨凝心思不太坏，只是野心强想要变强的份儿上，他们觉得被天道操控也怪可怜的，干脆把她一起拉入龙族秘境。

    之后，被天道察觉，他们狼狈地出了龙族秘境，把叶雨凝落下了，后来世界重启，一切轮回。

    前世沈长安只是一晃而过的画面，记起来了大概，细节却并不多。

    反正，都是天道的锅。

    最后他用一句话总结：“如果前世我们没有摆脱天道是控制和叶雨凝在一起，那么也会沦为祭品，同样的，这一世因为师妹的进入，阴差阳错让我们一样偏离了天道的控制，天道这才打算对你下手。”

    他温润的眸子注视着少女，抬手，揉揉她炸毛的脑袋，轻声说：“所以，我们这不是为了你牺牲，而是为自己，说到底是我们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们偏离，天道也不会对你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