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式那里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后,鸣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龙式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鸣人才开口问道:“博人他……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龙式说,“至少在我离开那个时空之前,他还活着,不过能撑多久,就不好说了。”
鸣人没有再问什么,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传送门应声而开。
龙式看着那道传送门,嘴角勾了勾。
“你果然还是要去吗?”
鸣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这种事情不是显而易见吗?”
龙式笑着整理了一下被鸣人打烂的衣襟,说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鸣人:???
龙式偏过头:“别误会了,我再怎么说也是大筒木一族的人,到了那里是不会出手帮助你的。”
鸣人皱眉道:“那你跟我过去的目的是什么?”
龙式坏笑道:“你不会以为那两个推完月球回来的小家伙是我的对手吧?”
鸣人微微一愣。
“比起留在这里,”龙式竖起一根手指,“果然还是跟你一起走更能让你放心些,不是吗?”
她没有等鸣人回答,继续说道:“而且,我也很想看看你这个忍界最强,能不能把那个已经被大筒木搅得天翻地覆的世界重新拉回正轨。”
鸣人看着她,沉默了数秒。
然后他转过身,丢下一句话:“随你便。”
龙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不解风情”,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鸣人走向小樱,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龙式很识趣地打了个响指。
小樱「灵体显现」的身体一颤,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从时间停止中恢复过来的感觉。
鸣人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小樱……”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爱人的名字。
小樱「灵体显现」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个动作温柔得让站在不远处的龙式都忍不住别开了视线。
“是要出一趟远门,对吧?”
鸣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是。”他硬着头皮承认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
“这次不行。”
小樱「灵体显现」沉默了,手停在鸣人的头发上,指尖微微颤抖着。
“我知道了,”她说,“但是鸣人,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小樱「灵体显现」伸出手,捧住鸣人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一定要回来,”她紧紧盯着鸣人,仿佛要把这句话刻进他的骨头里,“鸣人,不管你去了多久,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回到我身边。”
说着,三个小樱的身影像是三片重叠的花瓣,一点点地收拢,合为一体,最终站在鸣人面前的,只剩下一个完整的小樱。
她凑到鸣人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如果你不回来,我会去找你的。”
鸣人忍不住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吻比他们之前任何一个吻都更加用力,也更加郑重。
唇分时,鸣人看着小樱微微泛红的脸颊,露出了那个她最熟悉的笑容。
“等我回来。”
小樱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也朝他笑了笑,然后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他转身。
退一步,是因为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上去抱住他。
再退一步,是因为她怕自己万一哭出来会让他担心。
就这样吧,就这样看着他离开,然后等他回来。
她会等他的,不管多久。
鸣人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迈步走向那道传送门。
龙式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小樱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迈步跟上。
她走到小樱身边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没想到你能在时间停止的世界中保持意识呢。”
小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鸣人的背影消失在传送门中。
龙式笑道:“放心,这一次不会——”
“不必了,”小樱打断了她,“我要等着鸣人,需要保持意识。”
龙式的眉头皱了起来:“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在我们回来前,这个世界一直都会处于时间停止之中,如果我们要好久才能回来,你也要等他吗?”
“即便如此,”小樱说,“我会等他的。”
龙式忍不住问出了一个更残酷的问题:“那如果我们永远不回来呢?”
小樱转过头看向龙式。
“你不会以为我会在这里干等吧?”她说,“我会在这里研究时空间忍术,然后翻遍每一个时空,直到把我的鸣人找回来。”
龙式怔怔地看着她,良久,苦笑道:“……真是败给你了。”
她转身,迈步走进传送门,门框在她身后缓缓缩小,最后归于虚无。
小樱望着传送门消失的方向,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在凝固的时间中保持着落下时的形状,像是两颗小小的水晶。
小樱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翻遍每一个时空也要找到他,她说的是真的,所以不能再哭了,从现在开始,她连一秒的时间都不能浪费。
——————————————
这是个看不到希望的世界。
入目所及,除了荒凉空旷的白色大地外,几乎就只有巨大的藤蔓和树根。
每一条裸露在地表的藤蔓和树根上,都垂落着一排排白色的蛹状物。
有些蛹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表面光滑而紧绷,有些已经伸展出白绝的手脚,畸形的肢体在空中无力地晃动着。
还有些已经完全破开,只剩下空荡荡的蛹壳在风中摇曳,像是在诉说曾经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这里被吞噬殆尽。
曾经繁华的木叶村如今已经破败不堪。
火影岩上的历代火影头像依旧矗立在那里,但每一张脸上都爬满了裂痕。
四代目的头像被一根粗壮的树根从眼部贯穿,看上去像是在流泪。
七代目的头像还完好,但那曾经让全世界都仰望的姿态,如今只能俯瞰一片废墟。
昔日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凌乱的垃圾,街边的小摊七零八落地倒着,大部分商铺都没有关门,店内的物品也随风四散。
一个身披斗篷的青年在山中花店驻足。
花店的卷帘门已经完全锈死,铁锈在白色的门板上蔓延出丑陋的斑纹。
青年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锈迹。
锈屑簌簌落下,露出下面隐约可见的“山中花店”四个字。
他走进花店。
凋零的花卉满目可见,曾经被精心照料的花朵如今只剩干枯的茎秆。
地面上铺了一层枯萎的花瓣,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踩在骨灰上。
青年蹲下身,捻起一片粉色的花瓣,那片花瓣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在他指尖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他将那些粉末放入最近的花盆里,站起身,转身走出山中花店。
街道依旧空旷。
他继续走着,灰色的斗篷在风中微微扬起,露出里面那张年轻却布满疲惫的脸。
青年路过一乐拉面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站在店门外,看着那块已经歪斜的招牌,踌躇许久后掀开布帘。
拉面小店空空如也,条桌上摆着几碗已经腐坏的拉面,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生锈的厨具,被深色的油渍浸染得面目全非。
藤蔓从后厨蔓延进来,顺着墙壁爬到天花板上,又从天花板垂落下来,在店中央形成一个丑陋的结。
顺着藤蔓向上看去,便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白色的蛹状物。
青年不知道这两个蛹里包裹的是谁,也许他认识,也许不认识。
三年来,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蛹,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到后来的麻木不仁。
青年走到条桌前,抬手轻轻拂去桌面上的灰尘,然后转身走出这间拉面小店。
他要继续往木叶深处走,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三年的躲藏,三年的逃亡,三年的挣扎求存……他累了,他真的累了。
但他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放弃,放弃就意味着这一切都彻底完了。
青年继续往前走,直到街角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容貌精致的少女。黑色长发过腰,头戴棕色发箍,身穿蓝色风衣,脚穿忍者长靴。
她就那样站在街角,站在那些藤蔓和废墟之间,干净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博人。”
被称为“博人”的青年沉默了一阵,才摘帽回应:“……无名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不,他确实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无名上前几步,又是担忧,又是焦急。
“为什么要回到木叶?!大筒木一族一直在搜捕你的行踪!”她低声快速说着,“算了,这个不是重点,再待下去你会被发现的,快逃吧!”
“……逃吗?”博人淡淡地说,“但事到如今,我还能逃到哪里呢?”
无名沉默了。
自从忍界沦陷后,实力最强的一式便将自己培育的十尾放了出来。
地位最高的异时空桃式找到外道魔像,吸取了九大尾兽使其重新进化为十尾。
接着,两个大筒木利用神树的力量吸取了整颗星球的查克拉。
河流干涸,森林枯萎,土地沙化,甚至连天空都变成了灰白色。
忍者们纷纷沦为神树的养料,被包裹在那些白色的蛹中,一点一点被抽走生命和查克拉。
起初无名还能依靠自身价值保住博人家人的性命,毕竟她的万花筒写轮眼比某贤二都牛批,虽然地位不如那四个,但好歹还有些话语权。
但随着大筒木开始对壳组织的人下手,无名的这点话语权也变得越来越不值钱,她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住博人一个人而已。
不,严格来说,博人能活到现在跟她关系不大。
只是因为一式和异时空桃式对谁来获取两颗查克拉果实发生了分歧而已。
一式要独占两颗,桃式则坚持自己作为地位最高的大筒木应当获得优先分配,两个大筒木僵持不下,博人才能在这场权力的夹缝中苟延残喘至今。
但即便是这样,博人也很难再坚持下去了。
作为人类,食物和水是维系生命的必要之物,然而被神树汲取了生命力的星球根本没有什么活物,也没有什么干净的水源。
博人想生存下去,只能去各个村子搜刮物资。
而一个村子的物资是有限的,搜刮完一个,就得去下一个。
三年下来,还能搜刮出物资的村子越来越少,如今的木叶,便是最后还能搜刮出物资的地方了。
博人从无名的沉默中读出了这些信息。
准确地说,这些信息他本来就知道,只是在无名的沉默中又确认了一遍而已。
“让开吧,无名。”他说,“我是时候和他们做个了断了。”
无名猛地抬起头,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不行!绝对不行!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拥有桃式和一式的力量,但他们现在比以往更加强大!就算你把这两种力量融会贯通,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博人,你不——”
“无名。”博人打断了她,“让我过去。”
无名咬紧嘴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博人从她身边走过。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无名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博人停下了脚步。
无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的手指很用力,像是只要稍微松一点,眼前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在她触不可及的地方。
“博人。”无名颤抖着说,“算我求你,不要去送死。”
博人没有说话。
“你想见家人的话,我可以对你使用月读,”无名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急促,“在月读的世界里没有大筒木、没有饥饿、没有干渴、没有痛苦……”
“博人想要什么我就给博人什么,博人想做什么我就让博人做什么,博人想待多久都没关系……所以……所以不要过去……不要再坚持下去了!”
博人看着她,表情依旧淡漠,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
“……无名。”他说,“再美好的梦也是梦。”
无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也许我已经一无所有,也许我胜算渺茫,但如果就这样沉沦在虚假的世界中,一切就都无可挽回了。”
无名激动地喊道:“你以为现在还能挽回一切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栖息在藤蔓上的几只白绝幼体。
它们张开畸形的嘴,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重新缩回藤蔓的缝隙里。
“博人,三年,整整三年了!”无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即使是你父亲七代目火影那样强大的忍者,此刻也已经开始朝着白绝的方向转化了!”
“这个转化过程是不可逆的!就算你奇迹般地打倒了那四个大筒木,逝去的一切也不会回来,忍界已经注定毁灭了!”
博人摇了摇头。
“可以的,”他说,“只要打倒那四个大筒木,吸收他们的力量,我就能以消耗这双净眼为代价让‘犁’逆转时间。”
无名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博人!”
“现在的一式通过一个叫川木的容器完成了转生,桃式也已经集齐了忍界的一切忍术并推衍到了巅峰,浦式更是在种植神树前将几乎所有忍者的查克拉都钓过一遍。”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联手击败金式也无济于事……”
她抓着博人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所以,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忍者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博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街道上的风不知何时停了,那些藤蔓和树根也不再晃动,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白绝幼体啃食蛹壳的细微声响。
博人抬起手,将斗篷的兜帽重新拉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即便如此,”他说,“我依旧是一名忍者。”
无名愣愣地看着他。
博人挣脱她的手,越过她,继续朝木叶深处走去。
无名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藤蔓和废墟的尽头。
她抬起手,想要喊住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野模糊了。
无名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迈步追了上去。
至少,至少在他最后的时候。
她要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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