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却比黄龙更激动，连声调都变了：

    “谁他妈要跟龙吉生孩子？”

    “你入魔了？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啥？”

    黄龙头也不抬，啧了一声：

    “还装，还装。”

    “在外面装装就算了，怕人听见，脸上挂不住，老舅我理解。”

    “可你跟我还装什么？咱爷俩谁跟谁？”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的事儿。”

    “陛下和娘娘都点头了，满朝文武谁不夸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忸忸怩怩的做派，可不像你的风格。”

    黄龙说得唾沫横飞，抬头一看，苏元脸上表情颇为复杂，那是实打实的茫然，外加一点点压不住的暴躁。

    唯独没有那种含羞带臊的笑意。

    黄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跟龙吉，真的没有……”

    “有个屁！”苏元腾地站了起来，“我认识她是谁啊？我他妈连龙吉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再说了，我苏元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

    “我他妈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疯了，才想找个人跟我一起分灵石？还找龙吉这种？她什么脾气？王母什么脾气？”

    “我吃饱了撑得？还是说我缺女人了？”

    他一通连珠炮似的发作，听得黄龙一愣一愣的。

    “不对啊，这不对啊。”黄龙喃喃道：

    “不是……那天庭都传遍了啊，大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别说天庭了，就算地府那帮人，再过一周也都该知道这件事儿了。”

    黄龙仍旧难以置信，努力回忆着：

    “我还听说，你要故意折辱洪锦，逼他上门服软，那洪锦在府上几次三番要坐化，还是被李天王府上的人拦下来的，生生没死成。”

    苏元听到这里，牙都快咬碎了。

    “啥也别说了！我他妈这就让雷部去大索三界！把造谣的，传谣的，添油加醋的，统统锁了，剥皮抽筋。”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嚼我苏元的舌头！”

    他越说越来火，一把掏出通讯灵符。

    “杀一儆百！我看以后谁还敢……”

    “哎，别别别别！”黄龙一个箭步蹿上来，按住了苏元的手。

    这个谣言从何而来，具体哪个环节最先走漏了风声，眼下已经不可考。

    可当初那顿饭，确实是在自己火部吃的。

    虽然南极闻仲和太白他们各自有消息渠道，也不是自己通知的，可从外人看来，这消息就是从火部传出去的。

    御驾之前，几位大臣异口同声，把苏元和龙吉的“亲事”说得有鼻子有眼。

    现在有人跑出来说，哎，都是误会，都是谣言，这事是假的？

    谁去说？

    谁他妈敢去说？

    黄龙遇到事先甩锅，不由在心里骂上了杨戬。

    这小子看着浓眉大眼，平日里不苟言笑，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主儿，自己还当他是靠谱的人。

    他难得传一次这种消息，自己不假思索，直接信以为真。

    结果他妈的给我传来个假得没边的消息。

    玉帝他们家沾上这种事儿，真是有点说法。

    眼看苏元要翻脸，黄龙连忙摆手劝道：

    “眼下这个局面，真假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假的，也是真的了。”

    苏元没有被这句场面话劝住，反而冷嗤一声，眼里的火气不减反增：

    “什么他妈真的假的？这是有一小撮坏分子在暗中针对我苏元！”

    “从来都是我造别人的谣，什么时候有人敢他妈的造我的谣了？欺我神通不利乎？”

    黄龙翻了个白眼：

    “你神通利不利的，我还不知道么，你先坐下。”

    “若是只有杨戬、哪吒你们同辈之间误会，那自然不需要澄清。互相骂几句，开个玩笑，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就算我们这些老东西误会了，你找个机会摆个席，把话说开了，也就翻篇了。”

    “可现在是陛下和娘娘都知道了，满朝文武都知道了，三界上下都知道了。”

    “你怎么澄清？你去跟谁说去？跟陛下说‘啊，臣压根没看上你那个闺女，也没打算让你当我老丈人’？”

    “这能说么？”

    苏元梗着脖子，脚下不停。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去说！”

    “没影的事儿就是没影的事儿，强扭的瓜不甜，牛不喝水强按头，难道他天庭还搞包办婚姻？陛下还能硬给我塞个老婆不成？”

    “我苏元的清白是能拿来如此儿戏的东西么？”

    黄龙没想到，一向毫无底线的苏元竟然在男女之事上如此刚烈，干脆也不拦了，幽幽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

    “你以为你那雷部的人为什么给你凑灵石？你以为南极为什么上赶着给你送宝贝？”

    “如今三界之内，谁不在给你备贺礼？”

    “你知不知道天庭的红绸子都卖断货了？下界各大宗门、四洲妖王，都在摩拳擦掌，等着给你苏部长随份子，娘娘连素色云界旗都拿出来了。”

    “你跟谁过不去，还能跟灵石过不去么？”

    这话一出，苏元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不再吱声。

    他这人有个天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什么事能翻脸，什么事不能翻脸，他拎得清。

    黄龙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也不全是坏事儿，依我看，你这样去佛界，反而更安全。”

    “让你下去应劫，这只是第一层。说白了，是给你一个离开天庭的公开身份，遮掩耳目。但这个理由，终究有些突兀，能不能瞒过惧留孙，瞒过西方二圣，还是未知数。”

    “但是如今有了龙吉这一层就不一样了。现在三界谁不知道你苏元是个情种？为爱痴狂，冲冠一怒，连雷部部长都不当了，要追到佛界去，这才是大家喜闻乐见，口口相传，愿意相信的理由。”

    苏元下意识回道：

    “放屁，这他妈……”

    黄龙打断他：

    “那就对外说你孤身深入佛界，是要从惧留孙手里骗取圣人之血，等陛下养好了伤，再去打死准提和接引？”

    苏元叹了口气：

    “那他妈还是说说我跟龙吉的事儿吧。”

    黄龙以利诱之，以理劝之，见苏元终于是认命，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不用苦着一张脸。俗话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座山。”

    “你去了佛界该干嘛干嘛，不去撩拨人家不就得了。”

    “龙吉那丫头我见过几面，心高气傲，你不主动，她断然不会贴上来。”

    “等日子久了，三界又有新热闹，谁还记得这档子事儿？到时候你在佛界把正事办完，回来再寻个由头把这桩亲事拖黄了，不就结了？”

    苏元斜着眼看他。

    道理是这个道理，自己的底线也是可以活动的，去佛界之后，也正是打算冷处理这件事。

    只是从黄龙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

    自己是有丰富的经验，才得出的这个办法，黄龙他一个老光棍，哪来的这么多生活经验？

    苏元的目光在黄龙脸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他额角那对若隐若现的龙角轮廓上。

    龙性本淫。

    黄龙也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