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江晏腰间还悬着那枚照邪符,阎大宝几乎要信了江晏是「祟人」的传言。
城门前的战场,所有人的自光都聚焦在那两道依旧在疯狂厮杀的身影上。
「周正荣,还不住手?你当本座说话是放屁吗?」
虽然看江晏还能够坚持的样子,但阎大宝还是担心江晏久战有失。
他铜铃般的眼睛一瞪,虬髯根根竖立,显然动了真怒,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从黑龙驹上跃下。
没有多余的花哨,阎大宝整个人撞入了江晏与周正荣那密不透风的战圈。
他双掌齐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土黄色的厚重真气,拍向周正荣那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向江晏要害的剑脊。
另一只手则屈指成爪,快如闪电般抓向江晏那如同附骨之疽般撩向周正荣肋下的刀背。
阎大宝的动作看似简单粗暴,却蕴含着对时机、劲力的绝对掌控。
「铛————!」
「咔————!」
清脆的金铁交鸣与刺耳的摩擦声几乎同时响起。
周正荣只觉得手腕剧痛,长剑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渗出。
他灌注在剑上的劲力如同撞上了一座巍峨山岳,瞬间溃散,连带着他枯槁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跄数步,气血翻腾,老脸煞白。
而江晏则感觉自己的刀仿佛被精钢铸住。
他快若奔雷的刀势被硬生生止住,蕴含的惊雷九斩的震荡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的真气轻易化解。
反震力让江晏手臂发麻,同样被震得向後滑开丈许,才稳住身形。
如狂风骤雨一般的搏杀,在阎大宝的强势介入下,瞬间平息。
阎大宝如山岳般立於中央,身上土黄色的真气缓缓收敛,但那股练气境的压迫感依旧弥漫。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两边时,却不由得一愣。
只见左边的周正荣,捂着流血的手,老脸扭曲到了极点,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瞪着阎大宝。
里面燃烧着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被打断复仇的暴戾不甘。
而右边的江晏,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同样掠过被打断狩猎般的烦躁和惋惜。
他微微抿着唇,眼神扫过阎大宝时,分明带着埋怨的意味。
周正荣久攻不下,气血运转已经出现迟滞,只要再打个几十招,江晏就有把握战而胜之,将其斩杀当场。
却被阎大宝硬生生截断了,那可是练精境的宝箱啊!
阎大宝被两人的神情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怎麽两人都一副恨不得他没有出现的表情?
周正荣见阎大宝插手,心知今日无论如何也杀不了江晏了。
他枯槁的脸皮剧烈抽搐,浑浊的老眼怨毒无比,死死剜了江晏一眼。
「哼!」
周正荣冷哼一声,连地上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剑都没捡,猛地一甩袍袖,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便走,径直朝着周府的方向掠去。
城头那些周家弓手面面相觑,最终也沉默地收起弓箭,随着周正荣离去的方向匆匆退走。
城卫军阵前,周泰脸色铁青,看着父亲愤然离去,又看了看场中如山岳般矗立的阎大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军阵中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压抑,城卫军的兵士们下意识地为阎大宝和江晏让开了更宽的道路。
阎大宝浓眉紧锁,目光在周正荣消失的方向停留片刻,才转向江晏。
他看到江晏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那柄之前寒光凛冽的长刀,此刻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崩口和卷刃。
刚才与练精境高手的硬撼,即便是以江晏那精妙绝伦的刀法卸去了绝大部分力量,这柄杨凡赠予的长刀终究还是难堪重负。
江晏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轻轻拂过那些细碎的伤痕。
随即,他手腕一翻,长刀发出一声轻吟,被乾脆利落地归入鞘中。
他擡头,看向阎大宝,抱拳一礼,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多谢阎指挥使。」
话语简洁,是纯粹的客套,不见感激涕零。
阎大宝粗豪地一摆手,铜铃般的眼睛扫过牵着马挨过来的陈卓,又将目光落在江晏身上,瓮声道:「少来这些虚的,老子再晚来一步,你小子骨头渣子都让那老疯狗嚼碎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江晏,「看你这样子,还想去哪?杀周炎?」
「正是。」江晏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周炎,当诛。」
阎大宝浓眉一挑,心中念头电转。
周家今日已彻底撕破脸皮,连周正荣这等老牌练精境都亲自下场当街袭杀江晏。
这跟江晏闯入周家不同,这是直接在城门口搏杀。
若非自己及时赶到,後果不堪设想。
那周炎只是个文官,此刻必然惊惧万分,但周家绝不会坐以待毙。
仓廪司虽非龙潭虎穴,但此刻必然有大量周家的好手护持。
说不定,会有几名练精境在那里。
江晏战力虽强得诡异,但毕竟境界有差,且刚经历一场恶战,那把破刀也撑不了几下————
阎大宝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黑龙驹旁,翻身上马。
「走!」阎大宝一勒缰绳,黑龙驹喷着白色的鼻息转向内城方向,他侧头对江晏喝道,声如洪钟,「老夫跟你同去,周炎那小王八,今日必须伏法!」
这话语霸气十足,有他这位监察司副指挥使亲自压阵,分量截然不同。
江晏看向阎大宝,眼底深处那练精境宝箱没到手的惋惜散去。
他没有推辞,只是再次拱手:「有劳阎指挥使。」
随即转身,对心有余悸、紧紧攥着小红马缰绳的陈卓沉声道:「走,跟上。」
陈卓如梦初醒,看着阎大宝那山岳般的背影和江晏冷峻的侧脸,一股巨大的安全感与激荡的热血涌遍全身。
他连忙应了一声,牵马跟在江晏身後。
江晏没有骑马,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
衣角在寒风中翻卷,身姿挺拔如枪。
身後,是骑着神骏黑龙驹,气势磅礴如铁塔的阎大宝。
再後面,是紧紧跟随、抱着卷宗、牵着小红马、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中年书生陈卓。
三人一马,杀气腾腾地踏过吊桥上散落的箭矢,在所有围观之人的目光下,径直穿过城门洞。
江晏不仅没死在周正恩手上,反而带着阎大宝直奔仓廪司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飞向内城各处。
仓廪司位於内城东南,是一座青石砌成的官衙,门楼高耸,朱漆大门紧闭,门前广场宽阔,平日应是车马喧嚣之地,此刻却风声鹤唳。
三人刚拐过街角,眼前景象让江晏瞳孔微缩。
仓廪司衙门口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约莫两百余名周家护卫列成三排,人人身披精铁甲胄,手持长枪、刀盾,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他们眼神凶戾,阵型严密,如同一道铁壁横亘在衙门前。
为首的两人尤为醒目,左边是周家家主周正恩,他身披玄色锦袍,须发花白,面容阴如鹰隼,手中紧握一张巨弓,弓弦紧绷,箭矢虚搭,练精境巅峰的气息如渊似海。
右边则是一名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余岁,面白无须,身形精悍如铁,手提一柄长剑,眼神锐利,气息虽不如周正恩浑厚,却透着一股初入练精境的锋锐。
此人正是周家新晋练精境高手周淩,专为护持周炎而来。
「来了!」周正恩低喝一声。
周淩则踏前半步,长剑无声出鞘,剑锋轻颤,寒光流转,锁定江晏。
身後,陈卓紧牵小红马,脸色煞白,却咬牙挺直腰背,怀中卷宗如烫手山芋,又似护身符。
阎大宝骑在黑龙驹上,虬髯怒张,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周家众人,冷哼一声,声如闷雷炸响。
「周正恩!」阎大宝猛夹马腹,黑龙驹前蹄高扬,嘶鸣震天。
他魁梧身躯如山岳般压前,练气境的气息爆发,瞬间盖过周家众人的杀气。
「仓廪司乃官家衙署,今日本座与江巡察使前来缉拿罪官周炎!尔等速速让开,莫要阻挠公事!」
周正恩嘴角抽搐,「阎指挥使,此乃我周家私怨!江晏小儿杀我周家儿郎,今日他敢踏前一步,老夫这一箭,必定射出,看他还能不能接得住!」
周淩接口,声音冷硬如铁:「阎大人,江晏是祟人,当街行凶,罪该万死。您莫要包庇邪祟,辱了监察司清名!」
阎大宝怒极反笑,声震四野:「放屁!周炎蠹虫,罪证确凿,我监察司依律拿办,何来私怨?」
「尔等皆是无官无职的白身,聚众堵衙,形同谋逆!再不让开,休怪本座以抗法乱政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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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护卫阵型骚动,不少人眼神闪烁。
清江城乃至天下各城,世家大族嫡系向来不屑官身,只躲在幕後。
这些世家子弟多以清高自居,视官场为污浊,不屑为官,通常只让旁支出任。
或者是让旁系女子嫁给一些官员,间接掌控。
就像杨凡那样,娶周家庶女,借势上位。
周炎虽是嫡系,但也只是为了仓廪司这个要职才破例入仕。
周正恩老脸铁青,厉声道:「阎大宝!你莫非以为我周家没有练气境?」
江晏冷眼旁观,周家两名练精境在场,硬闯必讨不得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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