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3月，春风掠过湖水，送来暖湿的气息，将两个小婴儿的啼哭声送到小镇的各个角落。

    沈怡居然比杨玲玉先当了妈妈。

    她生了一个很瘦的小男孩。

    她开玩笑，用大人的鞋子当摇篮就行。

    一周后，杨玲玉也生了。

    这个孩子折腾了她一天一夜，家人早就要求剖腹产了，她非要自己试一试……结果，孩子没生出来，她就昏过去了。

    等她醒来时，她身边就多了一位女壮士。

    八斤八两，很吉利的数字。

    这位女壮士不怎么哭闹，皱着小眉头，吐着小舌头，嗯啊地叫着，头转来转去，不知是在观察，还是在思考。

    杨玲玉看看她，又看看自己……很陌生。

    这是她的女儿？

    可是她跟她不熟啊！

    电工匆匆赶回，熬了两天，快要熬不住了，但他顶着黑眼圈，舍不得睡。

    他的女儿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亮，她扑腾着小胳膊小腿，对世界充满好奇。

    别的小孩一生下来都皱皱巴巴的，但他的女儿五官舒展，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是个很漂亮的宝宝。

    抱回东阳镇，跟沈怡的宝宝在一起，更显得她像位女壮士。

    沈怡愁得慌——以后她儿子会不会就这样小小的？

    她儿子生命的起点是在暴雨中，整个孕期，沈怡都喊他“小鱼儿”。

    出生之后，要给孩子起大名，沈怡想了几个，秦校长便写了下来，给二爷爷看。

    二爷爷算了算孩子的生辰八字，说这个孩子还是起个跟“天”有关的名字，以后发展得会更好。

    二爷爷说，“鲲鹏”这个名字就很好，既能当“小鱼儿”，又能展翅飞向蓝天。

    只是这个名字太大了，不知孩子能不能压得住？

    沈怡很信任二爷爷，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上户口时，孩子的名字就变成了“秦大鹏”。

    不够文雅，不够古朴……

    但沈怡和阿明读书都不多，他们选择相信读书人二爷爷。

    这是他们做父母的，能为孩子做的第一件事。

    至于杨玲玉的女儿……大家绞尽脑汁，想了很多名字。

    那个年代，《渴望》风靡全国，里面的“小芳”既漂亮，又惹人疼爱。

    于是，有些姨婆就说，给孩子起名叫“小芳”就很好。

    杨玲玉很生气。

    她可不想让孩子的名字如此随意。

    况且，《渴望》里面的小芳命运那么坎坷，杨玲玉可舍不得女儿受一点苦。

    那时候，《红楼梦》的人气也很高。有人建议，让孩子叫“秦晓旭”，以后像“陈晓旭”一样漂亮。

    杨玲玉立刻摇头否决了。

    陈晓旭饰演的是林黛玉。林黛玉虽然出身富贵，但是命也不好……

    90年代初流行的名字，还有“晓庆”“雅芝”等等……

    杨玲玉不想让女儿借女明星的名字，她希望女儿的名字是独一无二的。

    女儿出生在下午，她在病房里醒来时，夕阳的暖光照进窗户，正好照在小小的婴儿身上。

    那一刻，全世界都变得很温柔。

    于是，杨玲玉跟丈夫商量，“要不，就叫她‘夕阳’，好不好？小名就叫‘小夕’？”

    “夕阳虽好，但终究是近黄昏了。”秦玉坤说道，“不如换一个字，叫‘熙阳’，康熙的熙，好不好？”

    这个名字，明朗大气。

    秦熙阳。

    杨玲玉轻轻点着女儿的鼻子，“你好呀，秦熙阳！”

    女壮士又张牙舞爪，吐着小舌头，用小奶音回复着妈妈的呼唤。

    全家人都很爱小熙阳。

    她的三叔还偷偷把她塞进书包，想带去学校，给同学炫耀。

    还好家人看得紧，他的计划没有得逞。

    向来很尊重孩子的秦建新，狠狠踹了老三几脚，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熙阳的二叔在县城住校，一到休息的日子，就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他抱着小侄女，喜笑颜开，“快，喊二叔！喊一声，我就给你一块糖！”

    ……杨玲玉哭笑不得。

    电工敲二弟的头：“她出生还不到十天，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喊呢！”

    有了孙女之后，秦建新干活的精神头更足了。

    有时候他开心得恍恍惚惚，别人喊他，他也不管别人说什么，张口就说——我当爷爷啦！我小孙女长得可好啦！

    秦玉坤在家待了半个月，不得不走了。

    临走之前，他抱着女儿，像抱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怎么也舍不得。

    女儿睡得很香，身上也香香的。

    他总是忍不住亲吻女儿的额头。

    杨玲玉靠在床上休息，嗔怪道：“你当心点，别把她给弄醒了！她一哭，我又要哄半天。”

    “我喜欢她啊，我来哄！”秦玉坤的眼神里满是温柔，“玲玉，谢谢你，给我生了全世界最好的女儿。”

    杨玲玉打了个哈欠，“你眼里只有你女儿，都不要我了。”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秦玉坤轻轻晃着女儿，“你生孩子那天，我真要吓死了。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你正好昏过去了……当时我真的腿软了……我也听不清医生跟我说什么，我只记得我翻来覆去地说——保大人，一定保大人……”

    秦玉坤哽咽了，“还好，医生只是让我签手术单，要给你剖腹产。”

    这些小插曲，杨玲玉当然是知道的。

    也是经历了生孩子这一关，她才能切实感受到，她真的嫁了一个很好的婆家。

    婆家忙前忙后，出钱出力。在她难产时，就坚定地要剖腹产，是杨玲玉任性，非要顺产试试。

    她从杂志上看到的，说是顺产对小孩更好……她也不是医生，不知道她看得对不对。

    好在，女儿平安出生了，是一位人人称赞的女壮士，杨玲玉也就放心了。

    肚子上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动不动就会痒，但她只要看到女儿，就淡忘了那些痛苦。

    她经常跟沈怡一起带娃，两个小孩子都很好带，不爱哭，很招人喜欢。

    夏天来临时，他们在正门的门楼下搭了一张床，把两个孩子放在床上。湖上的凉风传堂而过，两个婴儿举着小拳头，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