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还没来得及开口，朱秀梅的眼神忽然变了。她的目光越过陈秀芳的肩膀，盯着她身后不远处的某个方向。

    陈秀芳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心猛地沉了一下。两个戴墨镜的男人正从不远处快步走来，目标明确，直奔他们所在的位置。

    沙滩上人不算太多，那两个人的步伐又快又急，鞋底踩在沙子里发出“嚓嚓”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快速逼近。陈秀芳下意识地往沈临风身边靠了半步，沈临风也看见了，他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大波浪显然也看见了那两个人，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两个男人越来越近了，能看清他们的样子了——三十多岁，一胖一瘦，胖的那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在夕阳下晃得刺眼；瘦的那个留着板寸，脸上没什么表情，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嘴角往下撇着，看着就不是善茬。两个人穿着同款的黑色T恤，胸口印着一行白色的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他们走到大波浪身后，一左一右站定，像两尊门神。

    “梅姐，这人谁啊？”胖的那个开口了，声音粗哑，像是嗓子里卡了沙子。他抬手指了指沈临风，手指又粗又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大波浪没理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别跟着吗？”

    “凯哥让我们来的。”瘦的那个说话了，声音比胖的那个尖一些，听着像指甲划过玻璃，“凯哥说了，你最近老往这跑，他不放心，让我们来看看。”

    “我看你们是来给我添乱的。”大波浪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回头看了一眼沈临风，又看了看陈秀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胖保镖往前迈了一步，直接冲着沈临风来了。他个子不高，但壮得像一堵墙，站在沈临风面前，比沈临风矮了半个头，但宽度几乎是他的一倍半。他仰着下巴，用鼻孔对着沈临风，声音大了好几个分贝：“就是你？整天缠着我们梅姐？”

    沈临风看着他，表情没变，还是那样淡淡的。

    “你认错人了。”他说，“我不认识她，也没缠过她。”

    “放屁！”胖保镖往前又迈了一步，唾沫星子喷了出来，“梅姐天天晚上来这破地方，不是来找你是找谁？你当老子眼瞎？”

    陈秀芳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她没见过这种阵仗，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在小说里写过，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才知道有多可怕。她想说话，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她想拉沈临风走，腿不听使唤，像钉在沙子里了。

    大波浪冲过来，伸手推了胖保镖一把，声音尖了起来：“你给我滚！谁让你来的？我自己去哪儿，关你们什么事？”

    胖保镖被她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他低头看着大波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梅姐，凯哥的脾气你知道，你别让我们难做。”

    “我让你难做？你们让我难做了！”大波浪的声音更大了，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放在耳边，等了几秒，又拿下来，看了看屏幕，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的脸色变了，手指开始发抖。

    瘦保镖趁着这个空当，绕过大波浪，站到了沈临风面前。他比沈临风矮一些，但精瘦精瘦的，看着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弹出来。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细长的、像蛇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沈临风，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加深，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大哥，你是做什么的？”他问，语气倒是客气的，但那客气底下藏着的东西，让陈秀芳浑身不自在。

    “退休了，来旅游。”沈临风的声音很平静。

    “退休了？看着不像。”瘦保镖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退休了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海南来勾引人家老婆？”

    “你说话注意点。”沈临风的声音依然不高，但语气变了，像刀锋从鞘里抽出来的那一瞬间，冷，利，不留余地。

    瘦保镖的笑容僵在脸上。胖保镖在后面听见了，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朱秀梅的小摊，椰子壳做的小碗小勺子滚了一地，哗啦啦地响。他两步跨过来，伸手就推沈临风的肩膀。沈临风侧了一下身子，他的手推空了，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趴在地上。胖保镖站稳了，转过身，脸涨得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骂了一句更难听的，一拳挥了过来。

    沈临风往后一闪，拳头擦着他的胸口过去，带起一阵风。他不慌不忙，像是在手术台上避开一根不该碰的血管，精准，干脆。

    胖保镖一拳没打中，另一拳又来了，这回沈临风没躲，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拧，一推。

    胖保镖“啊”了一声，整个人转了半圈，胳膊被别在身后，动弹不得。瘦保镖骂了一声，冲上来帮忙，一脚踹向沈临风的腿。沈临风松开胖保镖，往后跳了一步，躲开了。瘦保镖的脚踢在空气中，收不住力，整个人晃了一下。胖保镖趁这个机会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举过头顶，朝沈临风扑过来。

    沈临风的眼神变了。陈秀芳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眼神——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再退让的决绝。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像一个被压缩的弹簧，随时准备弹开。

    “住手！”大波浪尖叫了一声，冲过去拉住胖保镖的胳膊。胖保镖一甩，大波浪被甩到一边，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沙滩上，她“嘶”了一声，抱着膝盖，没站起来。瘦保镖又扑上来了，这回手里多了一把水果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沈临风往后退，退了两步，脚跟踩到了陈秀芳的脚尖。

    陈秀芳这才回过神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尖锐得不像自己：“别打了！别打了！”

    没有人听她的。瘦保镖握着刀，一步一步逼近沈临风。沈临风没有退，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掌心朝着瘦保镖，像在安抚一个失控的病人。

    “你放下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现在放下刀，还来得及。”

    瘦保镖的眼睛红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像文弱书生一样的老头竟然能跟他们俩人对抗，颜面尽失，非要挣回面子不可。

    虽然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嘴里却还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咒骂，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胖保镖从地上爬起来，又捡起了那块石头，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沈临风夹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