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不是一样。”陈秀芳有些认同江平的看法，婚姻是什么，遇不到对的人，狗屁不是。

    “你哪一样？”江平目光里有着羡慕，“你开始看上去好像和我一样，可是你命好，遇到了沈医生，他无牵无挂，后半生一心一意和你过日子，你这命是所有二婚女人里的天花板了。”

    陈秀芳没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上扬。她心里清楚，江平说的是实话。

    她这辈子，前半段确实不顺利，和王建军过了那么多年，吵过、闹过，最后离了。那时候她也觉得天塌了，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王浩大了马上结婚生子另外组建家庭，自己就一个人熬着过吧。谁能想到，后来遇到了沈临风。

    沈临风这个人，话不多，但心细。他不图她什么，也不嫌她带着孩子，更不嫌弃她那些亲戚里的事儿。两个人在一起，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他无牵无挂，没孩子，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后半辈子就一心一意跟她过。

    说句实在话，她觉得自己确实幸运。二婚的女人，能遇到这样的，不多。

    “你说得对，”陈秀芳点点头，“老天爷可能还是眷顾我的。可命这东西，谁说得准呢？你当年跟老黄，不也是觉得能过一辈子吗？”

    江平苦笑了一下：“那是我看走眼了。”

    “咱们年轻时眼神都不咋地！”两个人相视一笑，只不过是苦笑。

    “看走眼不可怕，”陈秀芳拍了拍她的手，“可怕的是看走眼了之后，就再也不肯往前看了。墨儿现在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你们娘俩就这么过，也不是不行。可要是有合适的，你也别排斥。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伴儿，老了病了，身边有个人递杯水，总比一个人强。”

    江平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是谁都有你那么好的命运的。我这个人，年轻时候太要强，老了反而怕了。再说，我这个年纪，还能遇到什么人呢？都是些老的老、病的病，要么就是图你点什么。”

    陈秀芳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也没再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强求不来。

    “那就看机会吧，”江平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有合适的，我也不排斥。没有，就这么过也挺好。反正我现在想通了，自己顾好自己就行。”

    两个人在一起待了一天，有说不完的话，下午的时候，陈秀芳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江平挽留她住下，陈秀芳说后天就要回老家了，明天得去看看孙子，江平便不再坚持，拉着她的手说：“秀芳，你有空常来。我一个人待着，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肯定来，”陈秀芳笑着说，“等初七大些了，我抱过来给你看看。”

    江平眼睛一亮：“那可说好了！不过我等着。”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秀芳，你当奶奶了，这是大喜事儿，我得给你包个红包。”说着就要起身去拿钱包。

    陈秀芳赶紧按住她：“别别别，咱们姐妹好是从心里的，都不缺钱，给不给红包就是个形式。你不给我也知道你是真心替我高兴。”

    江平不肯：“那不行，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陈秀芳态度坚决，“我跟你说实话，我已经打定了主意，生孙子不收红包，任何老同事、老朋友我都不收，你也不例外。”

    陈秀芳早就想好了，现在很多人家的孩子都不结婚了，收了人家一次又一次礼，将来都没机会还回去，欠人人情实在过意不去。

    和沈临风讨论这个问题时，沈临风也同意，他在苏州时可随了不少份子，可他一辈子也没办过什么大事，关系好的同事、朋友酒后都说他亏大发了，应该找个机会收收，沈临风总是说，花出去的都是祝福，大家快乐我就跟着快乐，不在于那些钱，不过他现在觉得，很多人情来往确实没有什么必要，除了那些有实权又贪心的人以外，老百姓有几个愿意干这个的，给来给去，还得置办酒席，最后还不是两败俱伤，服务了酒店。

    江平拗不过她，只能作罢。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陈秀芳才起身告辞。

    走出江平家的小区，陈秀芳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和江平、于丽娜她们一起上班、一起逛街、一起聊家常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可一转眼，大家都老了，儿女们也都长大了，各有各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陈秀芳就起了床。

    她找出初三蒸好的梅菜扣肉，用的是她从网上学来的方子，梅菜是特意去超市挑的，五花肉选的是肥瘦相间的，蒸得软烂入味，色泽红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她把扣肉装进保温盒里，又让沈临风带了点水果，两个人就出门了。

    到了秀花家，张姐开的门。

    不能不说，秀花是有福气的女人，什么时候来也没见她干过活儿，从来都是打扮优雅的，她迎出来，寒暄之后，一打开保温盒，那股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秀花眼睛一亮，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哎呀，妈呀，秀芳，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这梅菜扣肉，看着就馋人！”

    陈秀芳笑着摆摆手：“看小视频上做得好，我就买了点梅菜试试，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拿过来让你们尝尝。”

    “合口味，太合口味了！”秀花说我就爱吃这软烂不腻的肉。

    张姐在洗衣服，都是大人的，看不到一件孩子的，陈秀芳心想：这月嫂还真是专一，孩子的事儿全包了。

    他们一起去了二楼。

    史玉清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脸色比在医院时好多了，整个人透着股当妈的温柔。

    孩子躺在她怀里，小脸红扑扑的，正闭着眼睛睡觉，小嘴时不时咂巴一下，可爱极了。

    陈秀芳凑过去看，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我们小初七长得真好看，像悦悦。”

    史玉清笑了：“才几天的孩子，看得出像谁？我看倒是比在医院时胖了点，奶也够吃了，不用再喝奶粉了。”

    两个妈都说看得出来，现在看像史玉清多些。

    沈临风也凑过来看，一脸的笑容。

    他当了一辈子医生，见过无数新生儿，可看到自己的孙子，还是忍不住心里发软。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孩子的小手，孩子的小手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指，沈临风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