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重新燃起的原因,还要从刘年逃出拘魂幡后说起。
那时,他在荒漠中找到了三姐沈芸纱,也在行九善的引导下,重新记起了戚镇山那一世。
只是记忆恢复之后,刘年始终有一个疑问。
戚镇山早已魂飞魄散。
既然魂魄都没了,那些本该随着魂魄消亡的记忆,为什么还能回到他的脑海里?
刘年忍了半天,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这件事不弄清楚,他实在不踏实。
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曾经是刘念,也曾经是戚镇山。
可这两个身份之间,到底藏着什么关系,他依旧想不明白。
“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懂得!”
行九善回答得很干脆。
可这种熟悉的敷衍,让刘年当场没了脾气。
“又搞哑谜呗?”
刘年苦笑了一声。
每次到了关键处,行九善都会来上这么一句。
现在没到时候。
以后自然会知道。
可那个所谓的以后究竟是什么时候,行九善从来不说。
沉默了片刻,行九善才再次开口。
“之前的戚镇山,的确已经魂飞魄散了。”
“只不过……在我这里,还保存着他的记忆。”
刘年眉头一下皱紧。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他一时间消化不了。
行九善他为什么会保存戚镇山的记忆?
他跟戚镇山是什么关系?
还有,连魂飞魄散之人的记忆都能留下,行九善到底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
难道他能干涉轮回?
又或者,他本身就知道刘年的每一世?
越想,刘年越觉得不对。
行九善这家伙看似一直住在他的意识里,可从相亲群出现开始,所有事情背后似乎都有他的影子。
姐妹们的契约,刘年被封住的记忆,还有阴阳双煞。
这些东西,全是行九善给的。
偏偏他什么都不肯明说。
刘年脑子里的这些念头,自然瞒不过行九善。
可行九善并未解释。
他只提醒了一句。
“你记住,当你恢复戚镇山那一世的记忆后,有些东西也会跟着恢复。”
刘年怔了一下。
“什么东西?”
行九善轻笑了一声。
“身份。”
“责任。”
“还有……能力!”
当时的刘年并没有完全听懂。
直到此刻,他站在阳门祠堂内,看见戚镇山的石像重新完整,也看见那盏熄灭已久的长明灯再次燃起,才明白行九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恢复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段记忆。
戚镇山曾经拥有的身份,也回来了。
刘年看向阳门七将,一时间有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熟悉。
却又陌生。
戚镇山与阳门七将曾经同属一门,却很少并肩作战。
千年前,阳门八将各守一方。
直到阳帝与阴王决战,他们才真正聚齐过一次。
而那一战过后,阳门除他之外,全都休眠了。
如今石像复原,长明灯重燃。
不管刘年愿不愿意承认,他都已经与这个身份分不开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
郑重地看向古老:“古老,我与你等曾经虽各自为战,但在对抗阴王的事情上,目标是一致的,同为阳门,当倾力合作才是!”
轰!
古老握紧拘魂幡,竟向后退了半步。
刚才阴阳双煞出现,他虽然震惊,却仍能将刘年当成一个来历不明的变数。
然而,戚镇山的石像和长明灯做不了假。
那是阳门留下的规则。
也是戚镇山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你……你真的是戚将军?”
古老第一次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
他盯着刘年,像是想从这张陌生的脸上,找出昔日那位阴帅的痕迹。
刘年沉默片刻,最后苦笑了一声。
“是,也不是!”
“但事实摆在面前,石像复原了,长明灯也亮了,还需要我怎么证明?”
古老看向石像。
按照阳门的规则,灯在人在,灯灭则魂消。
戚镇山的灯已经熄灭了许久,今日却因为刘年重新亮起。
这已经足够了。
他沉吟片刻,重新挡在刘年面前。
“既然你是戚将军,便更应该知道,诛灭阴王,乃是我等存在的根本意义。”
“如今局势未明,不可意气用事!当寻回阴脉,静候阳帝归来,再做定夺。”
刘年听完,火气一下又上来了。
“迂腐!”
他丝毫没给古老留面子。
“没想到千年过去,你还是这么迂腐!”
这话一出,古老的脸色冷了下来。
只是一旁的伶音,越听脸色越白。
刘年的长相与戚镇山毫无相似之处。
就连说话的习惯,也比昔日那位大将军随意了许多。
可他训斥古老时的语气,伶音记得。
当年阳门八将聚齐,戚镇山同样不愿服从古老的安排。
一个只认军令,一个习惯将所有人都放进自己的谋划里。
两个人没少争执。
虽然千年前,他们共同作战的机会不多,但伶音从未忘记那道骑在骸骨战马上的身影。
生前,她隔帘望过他。
死后,她仍旧没能放下。
后来得知戚镇山消亡,她将所有恨意都算在了阴王身上。
如今,这个人居然又回来了。
虽然成了一个活人,虽然换了容貌,可那又如何?
回来,就好!
刘年没有留意伶音的反应。
他现在只想让古老明白,继续护着陈涌,才是真正坏了阳门的规矩。
“古老,我问你!”
刘年直视着他。
“我等为何要杀阴王?”
“自然是为了苍生!”
古老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这也是阳帝当初留下的意志。
阴王不灭,浩劫不止。
阳门八将存在至今,便是为了终结这场浩劫。
“很好!”
刘年紧接着问道:“那陈涌呢?”
“他躲在人间蓄势待发,这千年来残害了多少人,你可知晓?”
古老握着拘魂幡的手停住了。
刘年没有给他避开问题的机会。
“据我所知,陈涌被阳帝化成尸煞时,才不过是个最低等级的。”
“可如今呢?红级!”
刘年向前逼近一步。
“你不会不知道,尸煞靠什么升级吧?”
陈涌能活到现在,还从最低等级的尸煞成长到红级,脚下不知道踩着多少条人命。
南丰二中的累累白骨,民国时期的灭顶之灾,都只是刘年亲眼见过的一部分。
至于他没见过的,只会更多!
古老无法反驳。
他当然清楚尸煞的成长方式。
也正因为清楚,才知道刘年的质问并非无理取闹。
只是陈涌终究是阳帝亲手留下的尸煞。
在阳帝归来之前,古老不愿擅自处置。
他思索许久,才沉声开口。
“戚将军,当年阳帝在世,封某为谋,拜汝为将。”
“你我皆受阳帝大恩,如今纵有不妥,也该等阳帝归来之后再行处置。”
“哈?所以呢?”
刘年直接打断了他。
“看在阳帝的面子上,继续放纵陈涌?”
这句话落下,古老彻底没了声音。
如果阳门真是为了苍生,那陈涌所做的一切便不可饶恕。
可若为了维护阳帝,便对陈涌的罪孽视而不见,他们与自己口中的恶鬼又有什么分别?
古老能推演局势,却不能把这个问题绕过去。
老黄站在刘年身后,看看古老,又看看复原的石像,一直没敢开口。
他到现在都没弄懂,刘年怎么突然就成了戚镇山。
望城那位大将军,他耳熟能详。
可刘年明明是个外卖员。
这两个身份怎么看都凑不到一起。
老黄悄悄打量了刘年几眼,又觉得不太对。
刘年若是在演戏,阳门七将不会陪着他演。
更何况,那尊已经崩塌的石像,确实是他抬手恢复的。
老黄越想越糊涂,只能闭紧嘴巴。
这种时候,多说一句都可能挨刀。
刘年等了一会儿,耐心也快耗尽了。
他已经亮出阴阳双煞,又恢复了戚镇山的石像。
如果古老依旧不肯让步,那这场合作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古老终于吐出一口气。
“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拘魂幡,随后将其收回身侧。
“罢了!”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邢屠手中的鬼头大刀也被他拖回身后。
古老抬头看向刘年。
“既然你是戚镇山,今日我阳门八将便算重新聚齐了。”
“这是一桩美事,先前的争执,就到此为止吧!”
刘年听出了他的退让,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他来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跟阳门七将拼个你死我活。
“那合作的事呢?”
古老轻抚拘魂幡,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你我本就是同僚,自然应该合作。”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刘年来历不明,也没再说阳门不需要外人相助。
因为从长明灯亮起的那一刻开始,刘年便不再是外人。
他是刘年。
也是阳门第八将,阴帅戚镇山。
刘年点了点头,随即追问道:“陈涌呢?”
这才是他最在意的条件。
只要古老还想保住陈涌,所谓的合作便毫无意义。
古老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至于陈涌……”
“任凭将军处置吧!”
刘年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古老既然当着其他六将的面答应,便不会再暗中阻拦。
不过,陈涌毕竟与阳帝有关。
他只能补了一句。
“放心,到时候阳帝追究起来,我自己承担便是!”
古老看了看那尊复原的石像,又看向重新燃起的长明灯,最终轻轻叹了一声。
“也……只当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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