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咱们现在去拜访徐阁老，合适吗？”

    范从文走在街上，脚步踟蹰，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一碟咸豆腐。

    寒酸啊！

    人家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徐阁老了，自己和韩宜可还是混迹底层的小小御史。

    可没办法，是真没钱啊！

    这俸禄低得，老范都想去卖。

    老话不是常说，男人再穷不能卖，但是卖了就有钱了。

    韩宜可看了看手中提着的一尾鲤鱼，挠挠头：“不能够吧？徐大人可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咱们和徐大人的交情，能一样吗？”

    范从文眼神都清澈了几分：“咱们和徐大人有什么交情？”

    韩宜可一愣，随后干笑：“你懂个几把！反正在我心中，徐大人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听说徐大人的新宅邸，是皇上赐给的？”

    “那可不是！比之前那个大四倍呢？”

    两人闲聊之间，已经到了大门口。

    结果……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韩宜可只是微微一笑：“不忘初心啊！”

    “什么？”范从文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废话，敲门！”韩宜可催促着。

    范从文走上前去，拉着门环叩门。

    声音很响，但是没人开门。

    “咦？不是说病了，怎么没人啊？”

    “你瞧你，多大个人了，敲个门都这么费劲？”韩宜可抱怨着。

    范从文无语道：“那你来？”

    “来就来！”韩宜可上前，扯开嗓子喊：“徐大人！徐大人在家吗？开开门！”

    范从文真是被逗乐了，笑声里带着嫌弃：“就你这样，要能把门叫开，我给你洗脚得了！”

    “哦？是吗？什么时候？”门居然真的开了，两人都看到了门后的元林。

    “徐阁老！”范从文吓了一跳，急忙躬身施礼。

    元林瞥了一眼范从文：“范大人还真讲礼貌啊？”

    倒是韩宜可，关切地看了看元林的脸色，奇怪道：“徐大人，你感觉怎么样了？我俩刚到家，夫人都没抱呢，就听说你病了。”

    “进来说话。”元林把门推开一些。

    韩宜可东张西望，忍不住感叹：“这才真是豪宅啊！后边还有荷花池呢?”

    “嗯，还养了一群鸭子。”元林道。

    范从文踮着脚看了：“那好像是大白鹅吧？”

    “难怪你这么多年都没进步。”元林打趣了一句，“老韩，你说那是什么？”

    韩宜可认真看了看，然后又奇怪地看了一眼范从文：“老范呐，你这是啥眼神？那分明就是鸭子嘛！”

    范从文一下没醒悟过来，自己被两人玩了，甚至揉了揉眼睛，继续看了看。

    鸭子？

    不对吧？

    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品种的鸭子了？

    那分明就是大白鹅？

    “不对，你们都逗我玩儿呢？那分明就是大白鹅嘛！”范从文道。

    韩宜可表情凝重起来，看了看元林：“徐阁老，你们别吓我，我看到的真的是鸭子啊！为什么老范看到的是大白鹅？”

    元林实在是太懂老韩了，他也露出紧张的表情，甚至还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脸，然后认真盯着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回头看着韩宜可和范从文道：

    “你们别逗我玩啊，我现在生病了，可不带这样玩我的。”

    “那你看到是什么？”范从文已经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了。

    元林认真道：“真的是鸭子啊！这些鸭子是我住进来之后，让人买回来的，老范……你！你是不是病了？”

    说话之间，元林还伸手去摸范从文的额头。

    因为范从文的额头上真的出了一层冷汗。

    “哟！韩大人，范大人？你们可终于从苏州那好地方回来了啊？”

    一个温柔妇人的声音传来。

    韩宜可和范从文回头一看，发现是身材隐隐有些发福了的老板娘小翠。

    小翠手里提着食盒，边上还跟着一个娇俏的年轻女人，这年轻女人身材高挑，看着面孔便知道是蒙古人，这正是天兰儿。

    “哟！老板娘这是给徐阁老送饭来了？”韩宜可笑着道。

    范从文眼珠一转，急忙走上前去：“老板娘，劳驾问一声，那边的到底是鸭子还是大白鹅？”

    小翠被范从文这么一问，有点发懵地扭头看了一眼那些大白鹅，刚要出口的瞬间，就注意到了元林和韩宜可两人呢脸上的坏笑，于是临了到嘴的话，变成了：

    “啊？那不就是一群鸭子吗？范大人可真是神奇，从苏州府走了一遭，去了大半年回来，怎么鸭子和大白鹅都分不清楚了吗？”

    天兰儿是第一次见范从文和韩宜可，但这些时间，却没少听人说起这两位。

    “姐姐，这……”天兰儿话到嘴边，忽然醒悟，然后眼神奇怪地打量了一下范从文，“这位大人怎么分不清楚鸭子和大白鹅啊？”

    “哎！兰儿，可不敢乱说，大人兴许是舟车劳顿累了。”小翠憋着笑，立刻转身去摆放酒菜。

    “大家都是老相识了，可不要因为咱徐大人如今做了高官，就生分了不是？”

    “他呀，这么些日子，可没少念叨你们俩，如今回来了，那自然是要好好地陪他喝一杯。”

    “兰儿，别愣着啊，赶紧来摆好桌，倒酒！”

    天兰儿立刻转过身来，低头俯身和小翠摆弄酒菜，她低声窃笑起来：“姐姐，这范大人怎么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小翠忍俊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果真见着范从文已经被忽悠得有些发晕，讷讷地往前走到水边上去近距离看到底是大白鹅，还是水鸭子。

    “我说，咱们这么忽悠他，会不会太……”韩宜可挠挠头，“太好玩了？”

    元林做了“嘘”的动作：“别说话，让老范自己看？”

    元林和韩宜可两人喝了一杯酒后，范从文还蹲在水塘边上看，到底是鹅还是鸭。

    “范大人，不过来喝一杯吗？”小翠有些看不下去了，再这样弄下去，可不得把人家好好的人弄神经了。

    范从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整个人神清气爽，他快步走了过来坐下，冲着元林和韩宜可点了点头，开心地笑着说道：

    “我悟了！我明白了。”

    韩宜可有点茫然地问：“老范？你这是咋了？喊你喝酒，你也不动一下，要徐阁老喂你不成？”

    “哈哈哈……”范从文开心地笑了起来，仰头把面前小酒盅一下干了，然后看着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指着那一群大白鹅道：

    “那就是一群鸭子！哪来的大白鹅啊？”

    这一下，众人真的慌了。

    哥几个玩玩闹闹的，怎么还真给老范整疯了啊？

    罪过罪过！

    元林急忙给范从文倒了酒，紧张地道：“老范，兄弟几个逗你玩儿呢，那就是一群大白鹅，一群看家护院的大白鹅啊！”

    “噫——”范从文立刻发出范进考上了的笑声，两根手指并拢，隔空点了点元林：“老徐，你这是又骗我的对吧？这怎么可能是大白鹅呢？你看他分明就是鸭子啊！”

    “大白鹅？”韩宜可这下也慌了，“老范！范大人！咱先前逗你玩来着，咱错了，这真的是鸭子！啊呸！大白鹅儿啊！”

    “坏了，鬼遮眼吗？”天兰儿急切道，“我在姐姐的书里，看过这种，说是得了癔症的人……”

    “哪来的鬼遮眼，就是癔症了！”元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老范，你醒醒！你醒醒啊！”

    “醒醒？什么醒醒？我现在好的很，我跟你们讲，是你们看错了，那就是大白鹅！”

    范从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意，一群王八蛋，骗我是吧？

    “噫！你们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说大白鹅是鸭子呢？”他还反问了一句：“你们是癔症了吗？还是吃了从云南那边过来的蘑菇干？”

    “你听我说，红伞伞白杆杆的那种真不能吃！”

    “老范！咱错了，你醒一醒！咱再也不敢骗你了！”

    韩宜可真吓坏了。

    元林也吓得不轻，急忙摇晃着范从文的肩膀：“老范！你清醒一点啊！你振作一点啊！”

    小翠着急道：“要不……真去找个道士来驱驱邪？”

    “老范！”

    “老范啊！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