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笑了。
尤其是小三斤小胳膊小腿儿的特有劲儿,这会儿都爬到他大腿上,死死的搂着他的胳膊了。
“大嫂,没事儿,让他们留下来吧,我也吃不了那么多,小九两他们愿意亲近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想当年中荏他们,也是一个样儿,这一晃眼儿啊,个个都长大了。”
“现在小九两他们正好补上,我平日里忙,这闲下来了,就跟他们亲近一点。”
易中鼎笑着对大嫂说道。
“你啊,打小就惯孩子,以后你的娃得让小玉来带,要是你带,非得被你惯坏不可。”
谭秀莲一边说着,一边把小九两放下来。
“哈哈,大嫂,小玉要工作,也忙,您带吧,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啊。”
易中鼎乐呵呵的笑道。
“行,大嫂给你们带的好好的。”
谭秀莲闻言笑得很是灿烂。
易中鼎跟四个侄子侄女儿高高兴兴的喝起了粥。
你一口,我一口,他一口.......
“我再给你煎两个鸡蛋,这给你补身子的,全让这四头牛犊子吃完了。”
谭秀莲看到两个荷包蛋都进了四个小家伙肚子里,便说道。
“别忙活了,大嫂,我不是真饿。”
易中鼎笑着说道。
叔侄五人都吃饱了肚子。
小九两这四个小家伙一溜烟的又跑没影儿了。
易中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据和一叠现金,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大嫂,这个月的工资和生活费,你收着。”
易中鼎开口说道。
谭秀莲回头看了一眼,也没客气,擦了擦手走过来,数了数,收进口袋里。
“行,我记上账。”
“对了,你大哥前两天还念叨,说院里那棵枣树今年结的枣不多,留不下多少晒干枣。”
“他让许大茂在乡下帮忙收了,怕不够,你也想想辙,到时候给两个孩子将来蒸枣糕用。”
谭秀莲收起钱后又说道。
“行,回头我托人从乡下捎点干枣回来。”
易中鼎说着,就想起身回屋。
谭秀莲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中鼎,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大嫂你说。”
易中鼎看她为难的模样,又坐了下来。
“今儿下午,后院周婶子过来串门,跟我提起她家老三的事。”
“她家老三,你也知道,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耳朵,一直找不到活儿干。”
“周婶子知道你现在说得上话,想问问你能不能给介绍个勤杂工的活儿,哪怕是扫扫地、跑跑腿都行。”
谭秀莲压低了声音说道。
易中鼎沉吟了一下。
后院周家的情况他知道,一家七八口人挤在两间小屋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老三周志强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小时候确实是因为一场高烧耽误了治疗,左耳几乎失聪,右耳听力也严重受损,说话发音都有些含糊。
这孩子人倒是老实本分,就是一直找不到稳定的工作。
“他家老三拿着政府补贴是吧?”
易中鼎开口问道。
“对,一个月五块钱,也就够他自己糊个口,而孩子不愿意就这么混着,想自己找个工作贴补家用。”
谭秀莲点点头说道。
“大嫂,周婶子既然开口了,这个忙我得帮,我想想啊。”
“北中医那边的勤杂工编制也是有限的,我不能打包票一定能成。”
“这样吧,我明天回医院问问后勤科的赵科长,看看有没有空缺。”
“如果有,就让志强去试试,如果没有,我再想别的办法,或者去找张屠夫问问,他那里能不能要个学徒,要走什么手续。”
“周志强只是耳朵失聪,工厂不好进,但是剁个猪肉啥的不是问题。”
易中鼎思索片刻,认真地说道。
“诶,那敢情好!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周婶子那人轻易不求人,这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开的口。”
谭秀莲脸上露出了笑容。
“邻里邻居的,为人踏实,那就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说了,大嫂你都开口了,我能不答应吗?”
易中鼎笑着说道。
“少贫嘴!回屋陪小玉吧,碗放着,我来洗。”
谭秀莲笑着拍了他一下。
“得嘞。”
易中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易中鼎走到水池边洗了把手,然后擦了擦手,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金色的光线斜斜地洒在“金砖”地面上。
九两早就追母鸡追累了,此刻正蹲在墙角,跟六两和三两一起,拿树枝戳一只不知道从哪儿爬出来的虫子。
三斤还坐在门槛上,手上拿着一根比她手指头还短的草棍,正专心致志地在地上画圈圈。
易中垚和易中淼坐在正西屋门口的条凳上,一人做着虎头鞋,一人缝着一件小衣裳,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偶尔发出一阵轻笑。
一切都很平静,一切都很安宁。
易中鼎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京城冬天傍晚特有的味道。
粗粝夹着黄沙的风尘,干冷的草木气息,夹杂着邻家炊烟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鸡汤香气从自家厨房里飘出来。
易中鼎忽然想到,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那该多好。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平静往往是短暂的。
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他今天踏入的那个地方,注定了他不可能永远守着这个小院子过安稳日子。
国家正处于艰难爬坡的时期。
他既然有幸回来一趟,那必然不能虚度人生。
易中鼎站在院子里,思绪翻涌了一阵,又被他轻轻按了下去。
想得太远没用,路是一步一步走的,饭是一口一口吃的。
易中鼎搓了搓脸,把那些宏大的念头暂时收进心底,转身朝正西屋走去。
推开门,屋里已经打开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下,白玉漱正侧着身子,给四斤喂奶。
小家伙叼着粮仓,吃得啧啧有声,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襟,像是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他也不知道是被推门声吸引了,还是看到了会“抢吃”的爹回来了,嘴巴不离粮仓,小眼神却始终看向易中鼎。
二两躺在旁边,依然睡得人事不知,对身边的动静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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