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路在旁边帮着把撒在地上的米粒扫起来，将灰吹掉，又倒回粮堆里。

    老刘搬货回来，看见地上干干净净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红薯收购那边，江淮和张岩跟着小周。

    小周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衙役，干活利索，话也多。

    他指着排队的人说：“你俩一个过秤，一个记账。过秤的时候喊一声多少斤，记账的写下来，然后让卖红薯的人去那边领钱。”

    江淮说：“我来过秤。”

    张岩说：“我记账。”

    小周说：“行。我先看着。”

    第一筐红薯上来了，江淮把秤钩挂好，抬起来，秤杆子一平，他喊了一声：“八十三斤。”

    张岩在册子上写了，又重复了一遍：“八十三斤。”

    卖红薯的老汉点点头，去那边领了钱。

    第二筐上来，江淮又喊：“七十六斤半。”

    张岩写了。

    小周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江淮过秤的时候把筐子底托了一下，让秤杆子稳稳当当的，不翘不坠。

    张岩记账的时候，每一笔都写得清楚，斤数、钱数，一目了然。

    小周说：“你俩干得不错。我去那边帮着数钱。”

    江淮说：“你去。这儿我们盯着。”

    小周走了之后，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江淮过秤的速度快了些，可每一秤都喊得清清楚楚。

    张岩记账也快了些，字写得潦草了些，可一笔一笔还是清楚的。

    到了中午，小周回来换他们去吃饭，看了看册子，说：“一笔没漏。”

    江淮说：“漏不了。张岩记账仔细着呢。”

    干了几天，几个衙役渐渐放了心。

    老刘私下跟小周说：“这几个人，干活实在。不偷懒，不摆谱，该干什么干什么。陈巡检交代得好。”

    小周说：“可不是。那个江淮，过秤比我还利索。张岩记账，一笔一笔的，比我写得还清楚。人家还年轻，干得比我们好。”

    老刘说：“那你还不好好干？”

    小周说：“我这不是学着嘛。”

    宋明后来跟陈石头说：“你叫来的那几个人，都不错。衙役们一开始还有些顾虑，怕你安排自己的人来抢饭碗。

    现在都放心了，说这几个人干活实在，守规矩。”

    陈石头说：“我交代过了。他们要是敢摆谱，我第一个不答应。”

    宋明说：“没摆谱。干得挺好。”

    陈石头说：“那就行。以后还有什么事，就派他们干。别客气。”

    宋明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这段时间缺人。”

    到了第五天，镇衙后院的红薯堆成了山。

    宋明拿着册子算了算，说：“陈巡检，收了快十万斤了。县衙和州府那边催着要，得赶紧运过去。”

    陈石头说：“那就装车，明天往县里送。”

    第二天，几辆大车拉着红薯往县城走，车轱辘碾过官道，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镇上的人站在路边看，一个老汉说：“这么多红薯，得多少地才能种出来？”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说：“管它多少地。反正咱们卖了红薯，买了粮，今年冬天不愁了。”

    老汉点了点头，说：“那倒是。这红薯，真是个好东西。”

    镇上和村里的人卖了红薯，手里有了钱，粮也买足了。

    有人家买了布，给孩子做了新衣裳；有人家买了肉，包了顿饺子；还有人把钱攒着，说等开春了买头小猪崽。

    街上的人脸上都带着笑，走路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

    陈小穗忙了几天，诊室里天天排长队，从早看到晚，中间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林溪跟着她抓药，手都快抓出茧子了。

    李秀秀帮着晒药、分药、收拾诊室，也是脚不沾地。

    小昭白天送到罗氏那边看着，晚上接回来，有时候陈小穗回来晚了，小昭已经睡着了。

    过了几天，来的人终于少了些，大家也都缓了口气。

    可几天后，来看病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之前是一些急症、疼得受不了的，现在连一些老毛病都来了。

    有看腰腿疼的，有看老胃病的，有看咳嗽喘不上气的，还有几个是来看“总觉得身上不得劲”的。

    陈小穗从早忙到晚。

    李秀秀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了，趁着一个病人刚走、下一个还没进来的空当，拉住陈小穗问：

    “小穗，我怎么瞧着，这人越来越多呢？之前不是好些了吗？是不是闹什么毛病了？”

    陈小穗正在写方子，头也没抬，说：

    “没闹毛病。就是之前舍不得看的，现在都来了。”

    李秀秀没听懂：“什么叫舍不得看的？”

    陈小穗把方子写完，递给林溪去抓药，才抬起头说：

    “之前大家手里没钱，有点小毛病就忍着，舍不得花那几十文诊金。现在卖了红薯，手里有钱了，以前忍着的不想忍了，就都来了。”

    李秀秀还是不太明白，转头看林野。

    林野正在门口维持秩序，听见她们说话，走过来低声说：

    “娘，你想想，咱们以前，有个头疼脑热的不也是先扛着？实在扛不过去了才去找大夫。

    镇上的人也一样。之前他们手里没钱，小病小痛就自己忍着，或者弄点偏方对付。

    现在卖了红薯，手里宽裕了，就想着把身上那些老毛病治一治。

    你看今天来的那个看腰的老汉，他说腰疼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看。

    这回卖了红薯，儿子给了他点钱，让他来看看。”

    李秀秀这才明白过来，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闹什么传染病了。”

    林野说：“我也怕这个。早上来了好几个看咳嗽的，我心里还嘀咕，别是传染的。

    我出去打听了一圈，问了几个排队的，又问了隔壁铺子的孙掌柜。孙掌柜说，最近镇上没听说有什么闹病的。

    就是大家手里有钱了，该看的都来看了。那个看咳嗽的，是冬天老毛病，每年都犯，以前忍着，今年不忍了。”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蔫蔫的，脸蛋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