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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_第6章 五万人的狂飙
小说作者:沙漠之狐没有水   内容大小:3194.31 KB   下载: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Txt下载   上传时间:2026-01-13 19:02:04   加入书签
    1940年11月13日,07:30,埃及尼贝瓦要塞,意军前沿防御地带。

    高爆炸药爆炸後的残留物依然悬浮在半空。

    硝烟、扬尘与乾涸的沙粒混合,形成一层厚重的灰色雾霾,死死盖住这片被撕裂的阵地。

    A15流星编队刚刚完成了一轮单方面的装甲突击。

    防线最前端,意军耗费数月挖掘的反坦克壕沟失去了应有的效用。战车凭藉着优异的越壕能力,直接从填平的沙土和倒塌的支撑木上跨过。垒砌掩体的沙袋正往外渗着燃烧的青烟,粗糙的麻布纤维在高温下卷曲,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拥有十二挺布雷达M37重机枪的阵地被高爆弹一一点名,连同射手一起被掀翻在沙堆里。

    战壕内部的结构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用来加固壕沟壁的波纹钢板被炸得扭曲变形,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倒插在泥土里。

    一段长达十米的交通壕坍塌大半,将几名来不及撤离的通讯兵活埋在下方,只露出半截缠绕着绝缘胶布的野战电话线。

    空气中弥漫着人体血液在高温下蒸发的腥气,混合着柴油泄漏的味道,甚至令一些英军士兵都差点当场将胃里的酸水吐了出来。

    而三门被义大利人寄予厚望的四十七毫米战车防御炮此刻更是惨不忍睹。

    其中一门火炮的护盾被履带正面碾过。

    二十八吨的底盘重量直接将铸钢炮架压成了碎渣,驻退机的液压管爆裂开来,黏稠的缓冲液溅

    在乾旱的沙土上,转瞬被吸乾。细长的炮管被不属於它的厚重折成了一个诡异的锐角,炮闩零件崩裂,散落在被机械夯实的战壕边缘。

    阵地後方的第二道铁丝网也未能幸免。

    粗壮的固定木桩被车体前装甲连根拔起,带刺的铁丝缠绕在负重轮的轮轴上,随後又被旋转的钢齿扯断。

    破碎的松木弹药箱随处可见,断裂的尖锐木刺混杂着被挤压变形的黄铜色卡尔卡诺子弹,被死死夯入沙土深处。

    意军配发的M33型钢盔,在二十八吨的底盘重量下被直接压成了废铁饼,崩断的牛皮下颚带随意地散落在泥沟里。

    至於那些属於防守方热带制服的灰绿色布料碎片,此刻早就和渗漏的柴油、凝固的血污混合搅拌,粘连在战壕边缘。

    义大利人的抵抗意志,伴随着这些金属残骸全面瓦解。

    驻守此地的马莱蒂机动集群,幸存的士兵们蜷缩在弹坑底部,丧失了所有的建制指挥。

    一名意军下士靠在残存的土墙上,他被近距离地炮击震懵了。

    他呆滞地看着不远处那辆被撞翻的Spa38R补给卡车,车厢里的通心粉罐头和硬饼乾散落一地,履带印清晰地印在扁平的马口铁皮上,将里面的食物残渣硬生生挤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没有人下达继续射击或者是撤退的命令,因为前线的电话线早就断了。

    但有人带头采取了行动。

    一名列兵率先解开了武装带的金属搭扣,将手里的卡尔卡诺M91步枪扔了出去。带有实木枪托的武器砸在旱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这声轻响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投降行为如同瘟疫般沿着残破的战壕蔓延开来。士兵们接连拔出枪栓,将弹仓里的六点五毫米子弹退出,向英军坦克展示他们已经解除武装。

    黄铜色的弹壳掉落在沙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越来越多的意军举起双手,从藏身的掩体内、被炸毁的碉堡後方爬出。

    他们踩着同伴的屍体和松软的浮沙,顺从地走到高地上,双膝弯曲,跪在被履带切开的十坡两侧。成百上千名失去斗志的战俘排列成散乱的阵型,等待着胜利者的收容。

    然而,预想中的受降程序并没有发生。

    处於锋线最前方的一辆流星战车内,托马斯中士正通过指挥塔的潜望镜观察战场。狭窄的炮塔吊篮里充斥着发射药燃烧後的硫磺味,以及乘员身上渗出的汗酸。

    通风机全速运转,扇叶发出嗡嗡的噪音,将浑浊的空气抽出舱外。

    托马斯伸手抹掉潜望镜上的一层细沙,护目镜下的双眼紧盯着前方的路况。

    车内通讯器里传来各车简短的汇报,没有任何多余的无线电闲聊。

    装填手将抛出的药筒踢到角落,随即从弹药架上抽出一枚崭新的五十七毫米高爆弹,塞进炮膛。炮闩闭锁的撞击声,在舱室内显得格外清脆,宣告着火炮重新处於待击发状态一旦有人敢乱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轰成渣。

    看到外面密密麻麻跪地的降卒,托马斯脚下踩稳通讯踏板,按下喉部送话器的送话键。

    「各车注意,保持既定航向。不用管两侧的敌军残部。全速越过当前区域,向下一个战术节点突击。」

    这道指令完全不符合交战的传统。

    在旧有的作战大纲中,装甲部队必须停下来,掩护步兵清理战壕,收缴武器,并设立战俘营。

    但第七装甲师的指挥层在昨晚的简报中已经将这些陈旧的规则作废一他们决定向那位德军装甲兵大将学习。

    奥康纳也知道,这支装甲矛头是一柄昂贵的战锤,它的每一次停顿都会消耗宝贵的能量。

    时间就是生命,奥康纳知道一件事:他的对面有超过20万义大利军队。而光是抓这些俘虏,都够他在沙漠里转上一星期。

    他一开始就向第七装甲师下达了命令,把这些繁琐且拖慢节奏的工作,全部被甩给了还在後方十几公里外吃灰的摩托化跟进人员。装甲部队的唯一目标,就是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维持最高时速,不断向前突破,直至凿穿第十集团军的大後方。

    驾驶员接到指令,通过狭窄的观察缝看着前方的沙地,双手握紧操纵拉杆,右脚猛踩油门踏板口几十台梅林改型V12引擎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款原本为战斗机设计、依赖高辛烷值航空汽油驱动的精巧航空心脏,被亚瑟彻底拆除了火花

    塞与化油器,重新铸造了高强度缸盖,极其粗暴地改造成了一台压燃式的重型柴油怪兽。

    这种颠覆性的工业爆改,在北非的极端战场上展现出了压倒性的战术价值。

    摒弃了极易挥发爆燃的航空汽油,意味着即使战车装甲被敌军火炮击穿,车体内部也不会瞬间变成焚烧乘员的火葬场,生存概率得到了本质上的飞跃,在这方面,流星比朗森打火机做得更好。

    更重要的是,柴油压燃机制带来的磅礴低转速扭矩,正是重达二十八吨的钢铁躯体在松软沙海中强行起步所最急需的动力特性:而大幅度降低的油耗,更是直接赋予了这支装甲矛头在补给遗乏的深漠中进行长途大纵深穿插的底气。

    进气道贪婪地吞入混杂着粉尘的空气,经过加大的双层沙尘滤芯过滤後,强行压入汽缸。高压油泵喷射出的雾化柴油在极高的压缩比下瞬间起爆,推动沉重的锻钢活塞剧烈做功。

    两根粗壮的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色废气,随着曲轴转速的攀升,尾气逐渐转为淡蓝色。

    强悍的扭矩顺着粗大的传动轴,经过主离合器和齿轮密集的变速箱,毫无保留地输出到後置的主动轮上。巨大的驱动齿轮死死咬合履带销,克里斯蒂悬挂在不平整的沙丘上产生急剧的机械回弹,粗壮的螺旋弹簧将车体稳稳撑平。

    四百毫米宽的高锰钢履带重新获得了狂暴的推进力,在布满碎石的地表上犁出深深的印痕,卷起漫天尘土。

    庞大的车队根本没有减速,它们蛮横地从跪地人群中间的空隙穿插而过。在不规律的沙丘地形上,驾驶员双手交替拉动两侧的转向拉杆,履带做出微小的差速调整,避开那些深坑和过干坚硬的岩石凸起。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一直维持在红线边缘。

    战车行驶掀起的高速气流,夹杂着粗糙的砾石,狠狠打在战俘没有防护的脸颊上,留下红色的血痕,但即便如此,那些义大利士兵们也不敢有丝毫动作。负重轮压过沙地,将乾涸的地表碾得粉

    碎,暴露出下方松软的细沙。

    一辆战车从边缘驶过,宽大的履带径直压上了一堆意军丢弃的步枪。

    伴随着微不可闻得碎裂声,胡桃木枪托被压成木屑,精钢打造的枪管被压成了麻花,枪栓内部的弹簧和击针零件在沙十中飞得到处都是。二十八吨的重量连地面的岩层都碾出了裂纹。

    剧烈的震动顺着沙土传导,震得跪在地上的战俘膝盖发麻。

    那名意军下十下意识地抬起头,满是油污和泥十的脸上布满惊惧。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中充斥着人类对於机械巨物的战栗。那些高耸的炮塔、带有倾角的厚重装甲板,以及口径惊人的长身管火炮,根本不属於他们认识的任何英军坦克。

    巨大的阴影从他们身边掠过。

    这群战败者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动了这些轰鸣的机器,回过头再把他们碾成肉泥。他们只能呆滞地看着那些沙漠黄色的庞大背影。履带卷起的沙尘如同海啸一般,迅速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线尽头。

    留给尼贝瓦要塞的,只有深深刻在黄沙中、延绵不绝的车辙印,以及还在燃烧的阵地残骸。

    09:00,尼贝瓦以东十公里,第七装甲师机动指挥部。

    一辆AEC「多切斯特」装甲指挥车停在隆起的沙脊背风处。车体外侧的十二毫米均质钢板被暴晒了一整个早晨,表面温度高得足以烫伤毫无防备的皮肤。厚重的帆布遮阳网从车顶延伸下来,用几根钢制地钉固定在沙地里,勉强为这处前线枢纽提供了一片阴凉。

    车厢内部的温度已经攀升至四十摄氏度以上。

    顶部的两台小型换气扇全速运转,扇叶发出恼人的嗡嗡噪音,却仅仅只能搅动这些浑浊的空气,无法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凉意。

    两组安装在防震底座上的No.19型大功率无线电台正处於满负荷运转状态。

    散热栅格甚至有些烫手。两名报务员头戴厚重的胶木耳机,脖子上挂着浸满汗水的毛巾。他们的手指在黄铜电键上快速敲击,旋钮被不断微调以锁定最清晰的波段。耳机里充斥着静电干扰的刺啦声,以及前线坦克指挥官托马斯中十短促的汇报。

    他们将接收到的摩斯密码迅速记录在纸垫上,一旁的译电员立刻接手,对照密码本将这些跳动的字符转译成明文战报。

    理察·奥康纳中将俯身在占据了半个车厢的海图桌前,双手手掌死死撑着包着黄铜边条的桌面边缘。

    桌面上铺展开的是一张比例尺极大的北非战区军事地形图。

    繁密的等高线极其清晰地勾勒出从尼贝瓦到图马尔的每一处沙丘与戈壁。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粗质标图铅笔,目光紧锁在代表意军防御体系的蓝色墨水标记上。那些标注着雷区、反坦克壕以及火力支撑点的符号,在过去几个月里曾是参谋部最头疼的难题。

    现在,他手腕发力,在那片区域用力画了两个巨大的叉号。

    战况推进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参谋部沙盘推演得出的最乐观预期。

    德国人发明的闪击战确实好用一前提是你得有一辆能跑得快得坦克。

    那些重达二十八吨的机器,凭藉倾斜钢板与长身管六磅炮的结合,在实战中展现出了压倒性的

    战术优势。义大利人耗费半年时间构筑的十木工事,在这套粗暴的战争机器面前犹如朽木般不堪一击。

    「长官。」一名少校参谋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转身汇报导。

    他的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脖颈上,但他还是维持着军官的威严,并未像那群前线士兵们一样赤裸着上身。

    「第四印度步兵师发来急电,诺埃尔·贝雷斯福德—皮尔斯少将询问,是否按照原定作战计划,开始在图马尔防线外围构筑炮兵阵地,并请求指示基准射向。」

    按照以往的交战方式,当装甲部队撕开缺口後,步兵师必须立刻跟进,建立稳固的炮兵阵地,通过火力覆盖来压制敌方纵深,随後再进行下一轮的交替掩护推进。

    这是为了防止突击部队孤军深入而被切断後路。

    尽管在发起进攻前,奥康纳就已经决定装甲部队和步兵各打各的,但战场局势变化太快,没人能想到义大利人居然如此不堪一击,这就导致了第四印度步兵师甚至和第七装甲师之间的直线距离甚至超过了50公里。

    五十公里,对干踩死油门狂飙的六百马力柴油引擎而言,不过是消耗掉几十加仑燃料、忍受一个半小时履带颠簸的机械运转过程;但对於第四师里那些扛着沉重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旁遮普人、

    拉杰普特人,以及混编在队伍里的英国高地步兵而言,这是一段需要在滚烫的深沙中跋涉一整天、

    足以把他们靴子底磨穿、把双腿走到彻底失去知觉的绝望路程。

    奥康纳直起身,盯住参谋的眼睛。

    「告诉诺埃尔少将,图马尔已经不存在了!」他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海图桌上的那个红色叉

    号,「後面按照新战术作战。回复第四步兵师,让他们快点出发,别磨磨蹭蹭的像个老太太,不需要构筑任何阵地,不需要标定射击单元,更不需要什麽试射。我要的是他们所有人员立刻登车。」

    参谋愣了一下,握着电文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种完全抛弃炮火掩护的命令,在英军的步兵指挥官看来无异於让十兵裸奔。

    「执行命令,少校。」奥康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让他们把所有的二十五磅野战炮直接挂在牵引车的尾钩上,全速向西推进。速度就是现在的最高战术!」

    他大步跨出装甲指挥车的後舱门,皮靴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起挂在车体外侧的外接无线电送话器。胶木材质的握把上沾满了上一任使用者的汗水,但他毫不在意,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我是奥康纳。传令全军各作战单位,即刻起放弃所有交替掩护的战术。」他咬紧牙关,下颌骨的肌肉高高隆起,暴露在刺眼阳光下的面部线条绷得极紧,「让後方集结的那五万人、所有口径的牵引火炮,还有那些老旧的巡洋坦克型号,全部挂上最高挡位开拔!跟上第七装甲师前锋的履带印!」

    松开送话键,他转头看向一直等候在车厢下方的皇家工兵营指挥官。

    「派一支精锐车队,带上你们最好的装备,直接越过步兵阵列跟上装甲锋线。」奥康纳盯着工兵指挥官满是沙十的脸,「给我把义大利人埋在沙地底下的主干通讯电缆彻底挖出来切断,用炸药把沿途能看到的电报杆全部炸断。我要让格拉齐亚尼设在後方的总司令部,变成彻头彻尾的瞎子和聋子,接收不到任何前线的求援信号!」

    「明白,长官。连根拔起。」工兵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冲向自己的吉普车。

    指令顺着无形的电波迅速扩散至各个营。

    广袤的荒野上,原本为了稳步推进而集结的庞大战争机器,瞬间解除了所有限制,转化为一场毫无保留的机械化狂飙。

    休整区内,上千辆贝德福德QL型三吨级军用卡车同时启动引擎。七十二马力的直列六缸发动机发出沉闷的马达声,起动机齿轮咬合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几千根排气管同时喷叶出浓烈的黑色尾气,在无风的沙漠低空形成了一片厚重的污染云层。

    没有了繁琐的集结列队,步兵们粗暴地将装满点三零三口径子弹的木质弹药箱、沉重的布伦轻机枪备用枪管以及装满淡水的水桶扔进卡车後车厢。

    随後,士兵们拽着帆布篷布的边缘,动作熟练地翻身跳上踏板,挤进狭窄的车斗里。驾驶员踩下离合器,将四轮驱动系统的变速杆生硬地推入前进挡。

    齿轮撞击的咯瞪声中,带有粗大防滑纹路的橡胶轮胎开始转动,在松软的沙地上碾出一条条交错纵横的深深车辙。

    在炮兵阵地一侧,数百辆沉重的AEC「斗牛犬」式中型火炮牵引车挂上了低速挡。

    九十五马力的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粗壮的钢制牵引连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炮架的橡胶轮胎碾过碎石,笨重地跟随着前车的轨迹。

    五万名全副武装的十兵,连同数以千计的轮式底盘和履带车辆,在广阔的沙漠戈壁上同时启动。

    这是彻底纯粹的工业力量展现。

    成群结队的卡车、牵引车、装甲运兵车以及负责外围警戒的巡洋坦克,组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钢铁洪流。千万条轮胎和履带同时碾压着乾旱的地表,卷起了一道长达十几公里、直冲云霄的巨大沙幕。

    阳光被这道人工制造的沙暴完全遮蔽,整个战场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庞大的车队没有任何减速的意图,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向着西方的意军防线纵深浩浩荡荡地压了上去。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成低沉的雷声,在这片死寂的十地上宣示着第八集团军的全面接管。

    11:30,西迪巴拉尼以东三十公里,海岸线公路南侧。

    三辆无顶盖装甲「通用载具」在布满弹坑与碎石的路基下方狂飙。

    车体上方没有任何防护装甲,正午的毒辣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乘员们的MK型钢盔上。驾驶舱後方的福特平头V8水冷引擎正处於超负荷运转状态,八个汽缸暴躁地往复运动,排气歧管散发出扭曲空气的高温波纹。

    马达转速表指针逼近红线,机械冷却风扇发出尖锐的呼啸。

    霍斯曼悬挂系统在干硬的戈壁滩上剧烈跳动,但避震效果极差。每一道沟壑带来的冲击力,都顺着全钢底盘直接传递到皇家工程兵的脊椎上。带有宽大接地纹路的钢制履带板死死咬住地面,高速碾压过风化严重的白垩岩,进射出密集的细小火星。

    扬沙灌进车厢,混合着发电机渗出的机油味,呛得人难以呼吸。士兵们紧紧抓住车身两侧的金属扶手,他们脚下堆满了沉重的破拆装备:开山镐、长柄铁锹、以及装在防锈铁盒里的TNT炸药块。

    「就在前方!减速!」带队少校拍打着驾驶员的肩膀,大声吼叫,声音几乎被机器的轰鸣吞没。他另一只手攥着一张被汗水浸透的军用地形坐标图。

    操纵员迅速踩下离合踏板,双手同时向後拉动左右两侧的转向拉杆。刹车鼓抱死传动轴,两股钢带瞬间停止转动,在沙地上向前滑行了十几米,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载具在一处乾涸河床边缘急停,车身猛地向前一倾,随後重重砸落。

    「全体下车!带上工具!」

    少校踹开侧面低矮的舱门,翻身跃出车厢。军靴踩在龟裂的河床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十几名满头大汗的破坏小组成员紧随其後,没有人去拿固定在车架上的布伦轻机枪,他们手里拎着的是专门对付地下工事的重型开掘器械。

    气温极高,戈壁滩上没有任何植被可以提供阴凉。地面热浪透过厚实的鞋底炙烤着脚掌。指挥官走到一处地表略微凹陷的浅沟旁,将图纸平铺在引擎盖上,用手指快速比对远处公路里程碑残骸和周围的地貌特徵。

    「根据截获情报,罗马方面铺设的地下通讯干线就在这个位置的正下方。深度零点八米。」军官指着脚下的硬化土层,「开挖!动作快!」

    四名体格粗壮的突击队员抡起十字大镐,狠狠砸向地面。

    乾旱了数百年的地表早已被风化和烈日炙烤得犹如混凝十一般坚硬。锐利的精钢镐尖凿击在十层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虎口发麻。仅仅凿开一层浅浅的白霜状盐硷壳,下方就是密布碎石的板结沙土。

    每一次挥舞工具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沙砾飞溅,打在爆破手们早已被汗液湿透的卡其色衬衫上,和出泥黄色的污渍。挖掘的进度并不快,但没有人停顿。这不仅是在和时间赛跑,更是在抢夺战区的信息控制权。

    十分钟後,一个长两米、宽一米的作业坑初具规模。

    坑底的土壤颜色逐渐变深。

    「当一名列兵的镐头突然传来异常的反作用力,声音发闷且缺乏岩石的脆感。

    「碰到了!」他扔下手里的长柄工具,抓起一把短柄军用铁锹,迅速清理掉底部的覆土。

    一截沾满泥巴的黑色圆柱体暴露在空气中。旁边的人员跳进浅坑,用戴着粗帆布手套的双手扒开周围碎石。那是一条足有成年人大臂粗细的地下主线缆。最外层是厚实的黑色硫化橡胶防腐层,表面带有一道道用来增加地表抓力的纵向压纹。透过被误伤划破的表皮,可以清晰地看到内层闪烁着暗灰色金属光泽的铅制防水护套。

    这条深埋地下的管线,就是第十集团军的神经中枢。

    皇家工兵之所以能在这片毫无特徵的戈壁上,精准定位开掘点,绝非运气,他们早就盯上这里了。

    半个月前,皇家空军侦察机在极高空拍摄的海量地貌底片被送进了开罗情报局。通过高倍放大镜,情报人员捕捉到了地表沙层上一道微小的色差一那是数月前动工填埋时留下的底层翻土痕迹。

    再拼凑上布莱切利公园破译的罗马方面关干绝缘铜线的调拨清单,参谋部在海图上死死钉住了这条大动脉的走向。

    相比之下,第八集团军在保护己方野战通信网时,手段要阴狠得多。

    为了防范义大利人渗透破坏,英国通信兵在铺设干线时,不仅会将下挖深度推至一点五米以上,还会在线路节点周边混埋密集的MK型人员杀伤地雷,但义大利人就没这些心思了,当然,他们也懒得去多做这层伪装。

    而现在,西迪巴拉尼前线发往後方基地的每一道求援电文、每一通语音指令,都必须经过内部的这条铜芯传输。

    「把它拉出来!」少校下达指令。

    两人跳进坑内,双脚蹬住土壁,双手死死抠住圆柱体的底部,腰部肌肉猛然发力。伴随着沉重的号子声,这段沉重的工业造物被硬生生从泥土中拔出半米高,紧绷在半空中,表面扑簌簌地往下掉落渣滓。

    「上破拆剪!」

    另外两名负责斩断作业的十兵拖着一把重达四十磅的巨型绝缘液压工具走到坑边。这台设备的主体由高强度锻钢制成,前端是两个呈倒钩状的锋利钳口。

    他们将刀刃卡在那截粗壮的目标上。外层的铅套在精钢边缘的压迫下微微凹陷。

    「加压!」

    两人分别握住长达一米的金属操作杆两端,利用杠杆原理,把全身的体重都压了上去。液压缸内的传动油被猛烈压缩,推动内部活塞,将几吨重的咬合力直接作用在前端。

    厚实的绝缘层率先被切开,紧接着,刀锋咬入防水层,发出金属撕裂声。

    「再加把劲!」

    操作员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把手被压到底部。

    「咔嚓」一声闷响。

    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并不响亮。

    粗大的多芯主导线被彻底分离。断口处向两侧回弹,重重地砸在坑底。横截面完全暴露出来,外面是黑色的外皮,中间是灰白色的金属包覆带,核心区域则是几十根紧密排列、颜色各异的粗壮高纯度铜质游丝。

    这些曾承载着重要军情信息的导电体,此刻变成了毫无用处的死物。

    军官跳下沙坑,拔出挂在武装带上的水壶。拧开金属盖,一股刺鼻的工业燃料味散发出来。

    里面装的根本不是饮用水,而是从油箱里抽出来的劣质汽油。

    他将壶嘴对准两个断头,倾斜壶身。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复杂的横截面流淌进去,迅速浸透了内部的纱线包裹层,随後又粗暴地浇在残破的外皮上。

    「全部後退。」

    指挥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在砂纸上猛地一划。一团火苗窜起。他手指松开,燃烧的木梗准确地掉落在浸满易燃物的断口处。

    「轰」的一声,火团瞬间腾空而起。

    爆燃引燃了最外层的工业橡胶。浓浓的黑烟滚滚升腾,焦糊味迅速弥漫开来。

    闻过的都知道,这种气味异常难闻。

    火焰中心的温度急剧升高。熔点较低的防潮层开始软化、液化,变成银灰色的金属汁液,一滴滴砸在底部的旱土上,发出嘶嘶的灼烧声。内部的塑料包裹和传导金属也在高温炙烤下迅速发黑、

    熔毁,彻底失去了传输信号的能力。

    高温大火将两端彻底碳化,这种破坏方式彻底杜绝了敌方通讯兵在短时间内进行剥线接驳抢修的可能性。

    少校站在坑边,看着熊熊燃烧的残骸,面无表情地盖上水壶盖子。

    这只是一处不起眼的河床。

    但这把大火和那沉闷的斩断声,实质上完成了战役层面最致命的切割。西迪巴拉尼防御圈与大後方托布鲁克、的黎波里之间的联系,在此刻宣告死亡。数十万义大利军队的统帅部,被实实在在地锁死在这片封闭的沙漠地狱里,沦为一座孤岛,等待着装甲部队的最终收割。

    「登车!出发去下一个节点,把沿途的电线杆全部炸平!」军官转身走向轰鸣的载具,大声宣布下一步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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