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相安无事过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元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眼,顾晚晴睡得四仰八叉,秦岚缩成一团,背对着这边,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他轻手轻脚出了门,翻过别墅区的围墙,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
早上八点。
秦岚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坐起来,就看见顾晚晴坐在梳妆台前梳头,从镜子里冲她挤眉弄眼:“醒啦?秦律师。”
“嗯。”秦岚含糊了一声,左右看看,“他呢?”
“走了。”顾晚晴笑眯眯的,“天不亮就走了,说是去办正事。”
“哦。”秦岚下床,装作若无其事地找衣裳,“什么正事?”
“岚岚。”顾晚晴忽然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她,“你打听他干嘛?”
“我……”秦岚的手一顿,“我就随口一问!谁打听他了!我还怕他赖在这儿不走呢!”
“是吗?”顾晚晴站起来,凑到她跟前,盯着她的眼睛,“昨晚有人说梦话了。”
秦岚的脸“唰”地白了:“我说什么了?!”
“你说——”顾晚晴拖长了音,一字一顿,“‘陈元,你个混蛋,快来亲我!’”
“我!没!有!”秦岚炸了,“顾晚晴你胡说八道!我从来不说梦话!”
“你怎么知道你不说梦话?你睡着了还能听见自己说话?”
“我——”秦岚被绕进去了,气得直跺脚,“反正我没说!”
“好好好,没说没说。”顾晚晴笑得直不起腰,“看把你急的。”
秦岚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反应过来:“你诈我???”
“哈哈哈……”顾晚晴笑得直拍大腿,“岚岚,你也有今天!堂堂秦大律师,法庭上把人问得哑口无言,让我一句话就诈出来了!”
秦岚气得扑上去挠她痒痒,两个人在床上滚作一团,笑闹了半天。
闹完了,秦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问:“晚晴,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晚晴笑道:“我和陈元是朋友啊!还能是什么关系呢?毕竟,我可是有未婚夫的人呢!”
顾晚晴没敢告诉秦岚真实原因。
“你不怕你未婚夫知道了?”
顾晚晴笑道,“陈元和我未婚夫关系很好啊,他一点都不介意!”
闺蜜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收拾自己。
……
上午十点。
山城老城区,一条熙熙攘攘的巷子口。
一家苍蝇馆子,门脸不大,门口支着个煤炉,炉上一口大铁锅,锅里红油翻滚,煮着串串,香味顺着街飘出去老远。
馆子里头摆了七八张油腻腻的方桌,这个点,坐了一半的人。
靠里的一张桌子,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穿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涮着一串毛肚。
女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素面朝天,头上扣了顶棒球帽,坐在那儿,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自在。
正是陈元和顾晚晴。
“你放松点。”陈元头也没抬,低声说,“你现在这副样子,跟要上刑场似的,谁看了都得怀疑。”
“我……我紧张。”顾晚晴端着碗,手指头有点抖,“陈元,我刚才好像看见,街对面有个人,老往这边瞟。”
“看见了。”陈元夹起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慢条斯理地嚼,“斜对面烟摊那个,还有巷口修鞋那个,都是水会馆的眼线。从他们盯上咱们到现在,已经十分钟了。”
“十分钟了?”顾晚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赶紧压下去,“那他们怎么还不动手?”
“在叫人呢。”陈元又涮了串鸭肠,“小鱼小虾不敢动我,得等大的来。你别光坐着,吃啊,演戏演全套。”
顾晚晴哪有心思吃,捏着筷子,戳着碗里的串串,戳了半天也没戳起来。
陈元看她那副样子,忽然把筷子一放,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别怕。”他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听着,待会儿他们一进来,我掀了桌子就跑。你往地上一蹲,抱着头。他们抓的是我,见我跑了抓不到,肯定要审问你!你就说,你是我在路上勾搭的,刚认识两天,什么都不知道。”
“嗯。”顾晚晴点头,手心全是汗。
“我来之前赵天豪那边打招呼了,你被带出去后,他立即摇人!”
“嗯。”
“晚晴。”陈元握紧了她的手,“委屈你了。”
顾晚晴抬起头看他。
鸭舌帽底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头烧着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委屈。”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咧嘴笑了,“就是……我有点想吃串串了,浪费怪可惜的。”
陈元失笑,夹起一串牛肉,塞进她碗里:“吃,吃完这口,好戏开场。”
顾晚晴低头,刚咬了一口牛肉。
“哗啦!!!”
馆子门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炸响。
七八条汉子堵住了门,为首一个,正是刀疤脸,胳膊上的青龙纹身狰狞地扭着。
紧跟着,门外又涌进来十几个,手里抄着钢管、砍刀,把小小的馆子围得水泄不通。
食客们吓得屁滚尿流,抱着头从桌子底下往外爬,老板躲在灶台后头直哆嗦。
“陈元!!!”刀疤脸一眼就认出了那顶鸭舌帽,眼睛瞬间红了,指着他吼,“你个龟儿子!可算逮着你了!!”
陈元“腾”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桌子。
“哗啦啦——”
滚烫的红油锅底、串串、碗碟,劈头盖脸朝门口泼过去,烫得前头几个汉子嗷嗷直叫,跳着脚躲。
陈元转身就往后厨冲,一脚踹开后厨的窗户,翻身跃了出去。
“追!!”刀疤脸一挥手,“都给老子追!今天抓不住他,都他妈别回去见二当家!!”
十几条汉子呼啦啦涌进后厨,翻窗的翻窗,绕路的绕路,顺着后头那条蜘蛛网似的小巷追了下去。
馆子里,眨眼间空了。
就剩灶台后头哆嗦的老板,还有缩在墙角,抱着头,蹲在地上的顾晚晴。
她蹲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吓得“花容失色”。
刀疤脸他们没追上,回到苍蝇馆子的时候,看到马仔还守着角落那个女人。
他眯了眯眼,几步走过来,一把薅住顾晚晴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啊——”顾晚晴疼得尖叫。
“臭娘们。”刀疤脸上下打量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陈元跑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顾晚晴哭得梨花带雨,“我跟他不熟……就吃过两顿饭…大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我吧……”
“不熟?”刀疤脸冷笑一声,“不熟他请你吃串串?”
“他就是…就是看我长得好看……”顾晚晴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地说,“在路边上跟我搭讪,说请我吃饭…我就来了……大哥,我真不认识他啊……”
刀疤脸盯着她看了半天。
这娘们穿一身地摊货,素面朝天的,可那皮肤、那身段,怎么打扮都遮不住。
“妈的。”他啐了一口,“陈元那个狗东西,艳福不浅啊!”
他扭头冲门外吼:“老四!你带人接着追!这娘们,我带回去交给二当家!”
“好嘞!”
刀疤脸薅着顾晚晴的胳膊,把她往外拖:“走!回了分舵,看你说不说!”
“大哥…大哥你轻点……”顾晚晴被他拖得踉踉跄跄,一边“哭”,一边在心里默念。
这戏演得我头发都让人薅下来了……
回头陈元你得给我揉一个月!
……
与此同时。
三条街外,一栋烂尾楼的楼顶。
陈元蹲在天台的阴影里,帽檐底下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楼下街道的方向。
蝙蝠的听力,顺着风,远远地把那条巷子里的动静送了过来。
顾晚晴的“哭声”,刀疤脸的吆喝声,汽车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往北边去了。
“上钩了。”陈元缓缓吐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喂!”赵天豪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怎么样?”
“人进去了。”陈元盯着远处,“城北分舵,刀疤脸带的路,一路上没人起疑。”
“好!”赵天豪在那头一拍大腿,“我这边早就候着了!我爹还没回京城,顾伯父也在!”
电话挂了。
陈元蹲在楼顶,又点了一根烟,看着山城的天一口一口地抽。
烟雾里,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水里龙你不是要和我玩吗?
老子陪你玩把大的!
……
城北分舵。
一座老式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风顺物流”的牌子,里头是另一番光景。
顾晚晴被推进一楼的大厅,胳膊被刀疤脸拧着,一路推到了正中间。
大厅里烟雾缭绕,十几个马仔或坐或站,看见押进来个女人,眼睛都直了,口哨声、怪笑声响成一片。
“哟!刀疤哥,哪儿弄来的?这娘们正点啊!”
“腰细屁股翘!整起来肯定舒服……”
顾晚晴被推到大厅中间,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吓破了胆的样子。
二楼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矮壮的男人踱了下来,灰色褂子,小臂上全是老茧和疤,正是水会馆二当家,江横。
“二当家!”刀疤脸赶紧迎上去,“人没抓着,那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又让他跑了!不过他身边这娘们,让我们逮回来了!”
江横走到顾晚晴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抬起头来。”顾晚晴“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满脸泪痕。
江横眯着眼看了两秒,忽然皱起眉头,嘀咕了一句:“咦……这脸,怎么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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