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晴！是我！你男人陈元啊！”

    顾晚晴听到陈元的话，转过头看向他，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扒开他捂着自己嘴的手。

    “陈元？？？”

    她刚要喊，他赶紧又把嘴捂上。

    “嘘！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在这儿？”

    顾晚晴气得直跺脚，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疼疼疼！”陈元龇牙咧嘴。

    “你还知道疼？”顾晚晴压着嗓子骂，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浴巾往上拽了拽，拽了半天没拽住，索性双手环胸，梗着脖子瞪他，“订完婚你人就没影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还以为你被哪个狐狸精迷住，把我忘沟里了！”

    “天地良心！”陈元举起双手，“这两天我差点死三回！”

    顾晚晴突然看到他淤青的脸，眉头瞬间拧起来了：“你怎么挂了彩？还有酒精味。”

    她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混着药酒味。

    她二话不说，伸手就扒他的外套。

    “哎哎哎——”陈元往后躲，“上来就扒衣裳，顾小姐，你也太急了——”

    “滚蛋！”顾晚晴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看看你伤哪儿了！”

    外套扒开，里头那件贴身的衣裳一撩起来，顾晚晴的手就僵在半空了。

    那具身子上，青一块紫一块，后背上几个巴掌大的血印子肿得发亮，缠着绷带的地方还渗着血丝。

    “我的天……”顾晚晴的声音一下子软了，手指头轻轻碰了碰绷带边上，碰得极轻，“谁打的？”

    “水会馆。”陈元把衣裳放下来，顺势往她那张软乎乎的床沿上一坐，长长出了口气，“晚晴，我今儿个来，是有事求你。”

    顾晚晴一听“水会馆”三个字，脸色变了：“你怎么惹上水里龙的？”

    “说来话长。”陈元把这几天的事，挑着讲了。

    从曼陀罗酒吧的黄毛，到水会馆上门拿人，到昨晚正堂里那场架，再到星梦娱乐城被砸、豹哥断了一只手、他老娘妹妹女儿全被抓走。

    顾晚晴坐在他旁边听着，越听脸越白，听到豹哥家人被抓那一段，她的手指头都攥进了掌心里。

    “水里龙放了话，三天之内，拿我去换人，不然……”陈元的声音沉下来，“不然把秀秀她们送窑子里去，连阿豹七八十岁的老娘都不放过。”

    “畜生！”顾晚晴一巴掌拍在床沿上，胸口起伏，“祸不及家人！这是道上几百年的规矩！他水里龙也算一号人物，怎么干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所以我来找你。”陈元看着她，“晚晴，你们顾家在山城经营了几十年，政商两界都吃得开。你能不能让你爹出面，给水里龙递个话，把人捞出来？”

    顾晚晴没立刻说话。

    她站起身，裹着浴巾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

    “陈元。”她停下来，转过身看他，表情很认真，“我跟你说实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

    “这事要是搁我个人身上，我二话不说，现在就能拍板。”她咬了咬嘴唇，“可你让我爹出面……难！”

    “难在哪儿？”

    “我爹那个人，你订婚宴上也见了。”顾晚晴叹了口气，“在生意人的眼里，天底下的账就分两种，赚的，和亏的。”

    她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水会馆在山城扎根几十年，赌场码头，白道黑道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我们顾家跟他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一条地头蛇，我爹第一个问题就是，图什么？”

    屋里静了几秒。

    陈元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妈的。”他吐出一口烟，扯了扯嘴角感慨道，“你说得对，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啊！”

    “你别丧气。”顾晚晴赶紧坐回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我爹那条路走不通，不代表没路走。”

    “哦？”陈元好奇地看向她，眼中闪过一道诧异，难道比我预想的聪明？不需要提点？

    顾晚晴的眼睛在灯下转了两圈，忽然一亮。

    “有个法子。”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不用我爹出面，不用顾家主动惹事。让水会馆自己，把脸凑到顾家的巴掌底下。”

    陈元眼中闪过惊诧，愣着道：“什么意思啊？”

    “你想啊。”顾晚晴的眼睛越说越亮，“水里龙为什么敢抓豹哥的家人？因为在他的地盘上，他最大，他抓了也就抓了，没人能把他怎么样。可他要是抓了一个惹不起的人呢？”

    陈元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是说……”

    “我！”顾晚晴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行！”陈元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你疯了？那是水会馆！刀斧手枪手一屋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凑过去太危险……”

    “你听我说完！”顾晚晴捂住他的嘴。

    她凑到他跟前，继续说道：“我明天换身普通衣裳，不戴首饰，不报姓名，往你身边一站。水会馆的人满山城找你，你只要露个面，他们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他们动手抓你时，你跑的时候‘顾不上’我，让他们把我带走。”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只当我是你身边随便一个女人，抓回去，关起来，吓唬吓唬，拿我钓你出来。”

    “然后呢？”陈元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然后？”顾晚晴冷笑一声，“然后赵天豪就该登场了。他未婚妻让人当街掳走，关进水会馆的分舵了！赵家的少奶奶，顾家的千金！你说，赵鸿章和我爹，还坐得住吗？”

    “到时候不用求，两个老家伙自己就得炸。赵家顾家两家的分量压下去，水里龙别得跪着把人送出来！豹哥的家人，自然也就跟着一块儿出来了！”

    陈元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不行！”陈元还是摇头，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他们真伤着你一根汗毛，我心中过不去！我陈元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冒险！！！”

    “能出什么岔子？”顾晚晴不服气，“他们拿我钓你，就不会动我！”

    陈元看着她这张脸，心里头那股滋味说不上来。

    顾晚晴是谁？山城顾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出门保镖开道，往那儿一站，全城的男人都得仰头看。

    这样的女人，为了帮他捞人，愿意自己往贼窝里钻。

    哎！有时候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

    陈元没说话，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顾晚晴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闷声说：“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咱俩演这出戏。”

    “行。”陈元点了点头道：“晚晴，你真聪明！和你认识，是我陈元祖坟冒青烟！”

    顾晚晴开心一笑，“那当然了！是不是觉得我很牛逼？”

    “必须的，比我聪明一百倍！”陈元心中有愧地亲了她额头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射了进来。

    顾晚晴忽然动了动，在他怀里仰起脸，声音一下子变得又软又黏：“那……今晚呢？”

    “今晚？？？”

    “你今晚不走吧？”她手指头在他胸口画圈，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这床……两米宽呢。”

    陈元低头看她。

    刚洗完澡的女人，浴巾松松垮垮地裹着，露着一整片白生生的肩膀，头发还湿着，贴在脸颊边上。灯光昏黄，照得她那双眼睛水光潋滟的。是个男人都得血压飙升。

    陈元的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把她的手攥住了。

    “晚晴。”他深吸一口气，“今晚不行。”

    “为什么？！”顾晚晴一下子坐直了，浴巾差点滑下来，她赶紧拽住，眼睛瞪圆了，“陈元！你什么意思？嫌弃我？”

    “嫌弃你？”陈元哭笑不得，“我疯了才嫌弃你。”

    “那你………”

    “你听我说。”陈元按着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第一，我这一身伤，后背让子弹夯了四下，现在还青着。咱俩真滚一块儿，你往我身上一压，我能疼得叫出来。头一回就让媳妇听我惨叫，我这面子往哪儿搁？”

    顾晚晴“噗嗤”一声，又赶紧绷住：“谁是你媳妇。”

    “第二。”陈元竖起两根手指，表情忽然正经了，“晚晴，咱俩的第一次，我不想这么对付。”

    “我要等这事了了，点一屋子蜡烛，开一瓶好酒，让你漂漂亮亮的，高高兴兴的。往后几十年，你一想起那一晚，心里头是甜的。不是今晚这样，慌慌张张，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顾晚晴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

    “陈元……”她的声音抖了，“你这张嘴，是不是骗过很多女人？”

    “天地良心，这话我就对你一个人说过。”

    “骗人。”她吸了吸鼻子，一拳头捶在他胸口上，又不敢使劲，轻得跟挠痒痒似的，“可我就是爱听。”

    “所以啊。”陈元从床头摸了个枕头，往大床正中间一墩，拍了拍，“今晚，楚河汉界。你睡你的，我睡我的。谁也别过界。”

    顾晚晴看着那个枕头，撇了撇嘴：“至于吗？”

    “至于。”陈元一脸正气，痛心疾首，“晚晴，你是不知道你自己多勾人。你裹着个浴巾往我旁边一躺，我要是能忍住，就不是男人。这个枕头，是救命的。”

    顾晚晴看着他在床铺中间放下枕头，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屋里黑下来。

    黑暗里，顾晚晴的声音轻轻飘过来：“陈元。”

    “嗯？”

    “晚安。”

    “晚安。”

    ……

    陈元累了一天一夜，沾上枕头没几分钟，呼吸就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旁边的人轻轻起身了，听见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关门的轻响。

    他含糊地哼了一声，没醒透，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

    顾晚晴轻手轻脚出了门。

    她妈刚打来电话，说心口有点闷，让她过去一趟。老太太的别墅就在隔壁栋，几步路的事。

    “妈，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顾母靠在床头，拉着她的手，“你陪妈坐会儿。”

    ……

    此刻顾晚晴的独栋别墅楼下，秦岚拖着个小行李箱，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

    顾家的保镖看见她，连拦都没拦。

    这位秦律师是大小姐的闺蜜，一年里头要往这儿跑十几趟，脸比通行证都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