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姝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

    梦里全是宋征跟她闹离婚，头也不回的背影。

    她猛地惊醒，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她靠在床头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跟宋征离婚。

    她起身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出去。

    她没有向往常那样去第一百货，直接去了部队。

    门口的哨兵拦住她。

    “同志，我找宋征。”陈念姝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站得笔直，“我是他爱人。”

    哨兵看了她一眼，进去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小战士，领着她往里走。

    陈念姝等在一个小办公室里，坐如针毡。

    等了快一个小时，宋征才姗姗来迟。

    他身上还穿着训练服，脸上挂满了汗，训练服背后前胸都是湿透了。

    “什么事？”

    陈念姝看着他冷淡的样子，心头的火蹭得又起来了，眉头迅速蹙起。

    她很想闹，但还是忍住了。

    两人之间的离婚危机还没解除，这个时候不是耍性子不合适。

    “征哥，我来就是告诉你，我想好了。”

    她顿了一下，“我不要跟你离婚！”

    宋征沉默了几秒。

    他还以为陈念姝是想通了，没想到…

    “念姝，我们并不合适，分开对你、对我都好。”

    “你一个人说的不算！”

    陈念姝的声音有些发紧，猛地拔高了声音，“我不离！”

    宋征没接话，站起了起来。

    “念姝，这里是部队，不是家！你在这里闹不好看。”

    陈念姝闻言，眼眶倏地红了。

    她很想说，你都要跟我离婚了，我管他好看还是不好看。你都不怕离婚丢脸，还怕我闹？！

    但潜在的理智拉住了她，没有像个疯子一样的大闹特闹。

    “我没闹，我来就是告诉你，我坚决不离。”她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

    宋征沉默良久：“说完了？说完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陈念姝一噎，宋征冷淡的态度，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她站起来，跟着刚才领她进来的小战士身后走了出去。

    走到了没多远，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宋征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第一次主动到部队找宋征，没什么进展，但陈念姝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接下来半个月，她又去了几次。

    不是带着自己做的饭菜，就是带各种水果罐头。

    宋征离婚的想法始终没有改变。

    这天，陈念姝刚去了部队回到家。

    还没到家，远远地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陈庆良和卢静站在门口，一个沉着一张脸，一个眼眶通红。

    “我们怎么来了？”陈庆良的声音很大，“我们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不认我们？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离婚了才告诉我们？！”

    陈念姝愣了一下：“爸妈，你们都知道了？”

    陈庆良冷哼一声。

    卢静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提醒：“老陈，你小点声，咱们进屋去再说。”

    陈庆良看了眼旁边探头探脑的邻居，沉默下来，算是同意了。

    “念姝，还不赶紧把门打开，让你爸进屋。”卢静赶忙上前提醒。

    陈念姝也不想被那些个长舌妇看热闹，沉默着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刚一关上，陈庆良点了根烟，在沙发上坐下闷不吭声地抽了起来。

    呛人的的烟味充斥在鼻间，陈念姝蹙着眉头，连连咳嗽了好几声，陈庆良充耳不闻。

    卢静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念姝，我可怜的女儿，你这是作了什么孽啊？你还怀着孩子，宋征竟然就要跟你闹离婚！”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听着养母的话，陈念姝这些天的委屈，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卢静见女儿这副模样，更心疼了。

    母女俩搂着在一起掉眼泪。

    “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哭什么哭？”陈庆良把烟往地上随手一扔，瞪了她们一眼，“哭能解决问题吗？哭女婿就不离婚了？！”

    他盯着陈念姝，“你说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念姝抿着唇：“我不想离婚。”

    “不想离？”陈庆良眉头拧成一团，“你不想离那你倒是把男人的心拢过来啊？你倒好，弄得宋征连家都不回了？”

    两人听说他们两口子闹离婚，下了班就往这边赶。

    等在家属院的时候，可没少听家属院的家属，说他们两口子的事情。

    谁家正经人闹离婚啊？弄得他也很是没脸。

    “我跟你说，这男人要是铁了心要走，你是留不住的！”陈庆良压低声音，小声提醒，“依我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法子，给自己多争取点东西！”

    “老头子！”卢静震惊得张大了嘴，在家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啊！

    “这女人要是离了婚，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念姝还那么年轻……”

    “你懂个屁！”陈庆良瞪了她一眼。

    来之前他还想劝劝的，可来了家属院听到宋征现在都不回家，连离婚报告都打了，立马就改了想法。

    “爸，可我不想离，宋征刚升了副团，他还年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你以为我想让你离？”陈庆良带着火气打断她，“可你看看现在，宋征连家都不回，离婚报告都打了，你能改变他的想法吗？”

    陈念姝喉间发堵，酸酸涩涩的说不出的难受。

    “我跟你说，离婚不可怕，可怕的是离婚什么都没捞着。”陈庆良缓了语气，“你年轻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还能再嫁，等你托上几年后，再离，到时候才真的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卢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庆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念姝拧着眉沉默下来。

    她知道养父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不甘心。

    当初嫁给宋征，就是想风风光光地当首长夫人。

    就这么放弃，让她怎么甘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窗外，不知谁家的收音机正播着新闻，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改革开放以来，个体经济蓬勃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