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与季博昌带领手下躲藏在院门两侧,众人皆手握短枪,做好冲锋的准备。
小勺子一个助跑,纵身跳跃,灵巧如猿猴一般攀上了院墙。
季博昌朝着方既白擡了擡下巴,夸赞小勺子的身手敏捷。
特务处当然也有这般身手敏捷的好汉,不过,多是戴老板招揽的各路豪杰,其中不少人出身国术世家,而这个小勺子据说只是一个从小贫苦讨生活的小蟊贼,能有这个身手这就是天赋使然了。
两人等候在门外两侧,却是无法看到院墙之上的小勺子的情况,只是等了十几秒钟没有听到小勺子落地的声音,也都是意识到不对劲了。
季博昌正要踹门,方既白缓缓摇头。
尽管不知道小勺子面临了什麽样的意外情况,但是,他知道必然是出状况了。
不过,方既白相信小勺子,这是一个机灵的小子,擅长随机应变,更且这小子聪明,知道他们就在门外随时准备冲进来,他相信小勺子懂得如何做来给他们创造机会。
小勺子趴在墙头,面上作出惊恐之色,直勾勾的看着院子里。
沈重楼站在院子里,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目光阴沉的盯着墙头上的小勺子。
他本是心烦意乱在院子里散步,却是一擡头就看到一个小子爬上了墙头。
他的心中一紧,第一反应是国党特工人员抓上门了,他下意识的摸向腰间。
右手摸到了马牌撸子,配枪似乎给了他勇气。
不过,他没有拔枪,他看着墙头上的小子,对方一脸惊恐,这个惊恐令他安心:
这并非是力行社的人发现他沈重楼躲在此地的那种情绪反应。
反而更像是那种没想到院子里有人的那种惊慌。
这是一个闯空门的小蟊贼?!
沈重楼倾向於自己的这个判断。
他这才拔出短枪,枪口指了指墙头,「下来。」
尽管确认了这只是一个闯空门的小蟊贼,虚惊一场,但是,这个小蟊贼不能留。
小勺子咽了口唾沫,「先生,我下来,下来,你别开枪。」
他哆哆嗦嗦的做了个要乖乖听话跳进院子里的姿势,却是瞬间一扭腰,嗖的一下子向外跳下了院墙。
跳下来的小勺子妈呀一声,发足狂奔。
沈重楼脸色一变,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蟊贼给欺骗了,怒气蹭的一下子就上来了。
同时,沈重楼心中道了一声糟糕,这个小蟊贼不能留,他看到了他手中的马牌撸子。
尽管一个小蟊贼是不可能,也没有胆量去报官的,但是,免不了这小子会在蟊贼圈里乱讲,那也是不妙。
沈重楼几乎是下意识的,快步跑上前,拉开了门门。
现在天色已晚,街道上没有什麽人,他打算趁着夜色追上这个蟊贼,结果了对方,铲除隐患。
方既白与季博昌看着小勺子跳出来,妈呀一声跑了。
季博昌就要撞门,却是被方既白一把拉住了。
紧跟着脚步声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人冲了出来,方既白一伸腿,把冲出来的人绊了个狗吃屎。
沈重楼惨叫一声,然後就被摁得结结实实。
季博昌直接给了倒地男子後背一拳,痛得对方再度张口,然後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了破布,正好堵住了对方的嘴巴。
他一把扯住了男子的头发,向後用力。
一名特工立刻拿着手电筒对着脸一照。
方既白瞥了一眼,「是沈重楼!」
他大喜说道,「大鸟,人交给你了,其他人随我冲。」
说着,双手握枪,带人冲进了院子里。
刚刚冲进了院子里,就看到一个女人从堂屋冲出来了,女人手里握着短枪。
对方也愣住了,不过手下反应并不慢,擡手就要射击。
方既白反应更迅速,抢先一步开枪射击。
啪啪啪!
他双手横握毛瑟手枪,连开数枪,同时一个侧身打滚,避开了对方吃痛之下的勉强开枪还击。
还击的这一枪没有准头,子弹飞上了半空。
啪!
方既白又是一枪,直接击中了女子的手腕,对方惨叫一声,手枪落地。
他弓着腰跑上前,一脚将落地的手枪踢开,「拖出去。」
脚下并不停留,带人径直冲进了房间。
堂屋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男娃一个女娃,惊恐的看着凶神恶煞的闯入者。
「你们是什麽人?」沈太太惊恐问道。
「沈太太,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束手就擒。」方既白冷冷说道,「双手擡起来,不要耍花招。」
这个女人很阴险狡猾,做出一副保护子女、惊恐不安的样子,右手却是悄悄的摸向身後。
「我再说一遍,举起双手。」方既白擡了擡枪口,说着,他砰的一枪打在了男娃的脚下,不理会被吓得嚎啕大哭的娃娃,冷声道,「下一枪就是你儿子的脑袋了。」
沈太太阴狠的目光看着方既白,最终还是无奈地举起双手。
「二楞。」方既白朝着身侧的一个手下说道,他手中的枪口始终瞄准。
——
「是,四哥。」二楞冲上前,一把将沈太太薅起来,然後从这个女人屁股下面拿起一把短枪,拿在手里掂了掂,对方既白说道,「四哥,是狗牌撸子。」
方既白点点头,从二楞的手里接过狗牌撸子,也是掂了掂,露出嫌弃的表情。
狗牌撸子是西班牙仿自白朗宁M1906的快速牌袖珍手枪。
该枪全长仅有114mm,重350g,弹容5发。
这把掌中雷初到中国,人们见其外型丑陋,做工粗糙,都颇为嫌弃。
由於该枪握把上有奔跑的猎犬商标,人称「狗牌撸子」。
不过,该枪重量轻,体积小,可靠性高,反而为商贩、军官,以及女性用作自卫武器O
「不老实。」方既白冷哼一声,「绑起来。」
「明白。」二楞带着几个特工,手脚麻利地将沈太太绑了起来。
「嗯?」方既白皱眉,枪口指了指男娃和女娃。
「四哥,这就俩孩子。」二楞说道。
「哪那麽多废话!」方既白骂道。
看到四哥发火,二楞不敢怠慢,赶紧又拿了绳子,把两个孩子也绑起来了。
「怎麽样?」院子里传来了齐石生的声音,声音先到,然後人也跨进了堂屋。
「组长,幸不辱命。」方既白一脸得意,对齐石生说道。
齐石生大喜,他扫了一眼,看到女人和孩子都被绑了,却是并未多说什麽,眼眸中还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搜!」齐石生一挥手。
「楼上没人!」
「没人!」
确认没有其他人藏匿後,齐石生这才吩咐二楞去开了後门,把後门戒备埋伏的曹破军等人放进来。
「辛苦了。」齐石生递了一支菸卷给方既白。
方既白先帮齐石生点燃菸卷,自己这才点燃,深吸了一口,而後露出惭愧之色,「组长,是我太得意了,没有想到搜查其他房间。」
「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齐石生心情不错,微笑说道,「你现在差的就是经验了,等有时间我报请戴老板安排你进特训班深造一下。」
「谢组长栽培!」方既白高兴说道。
他是故意露出得意洋洋、提前庆祝的样子的,身处齐石生身边,他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避免自己暴露专业性。
鸡鹅巷三号。
「人怎麽样了?」戴沛霖问道。
活捉沈重楼,他自是高兴的。
不过,那位神秘的侯女士也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获悉此女中枪,不禁询问情况。
「中了四枪,够呛能活,已经送到陆军医院抢救了。」齐石生说道。
「老板,怪我,怪我。」方既白赶紧主动承认错误,「那女人要向我开枪,我没时间多想,太紧张了,只顾着开枪了。」
「罢了。」戴沛霖看了方既白一眼,「有功无过,生死间先考虑解决敌人,你的做法没错。」
方既白毕竟是警察出身,没有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做事不会先考虑抓活口以便获取情报,情有可原。
——
此外,他已经听了齐石生的汇报,此次行动中方既白的表现可圈可点,可以说是很是给他挣了面子。
「走吧,会一会这位沈教官。」戴沛霖面色一沉,冷哼一声,说道。
二号刑讯室。
沈重楼已经被捆绑在刑架上了,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听得有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下意识擡起头,看到当先之人正是戴沛霖,沈重楼眼眸一缩,露出惊恐的神色。
方既白拉了一把椅子过来。
戴沛霖施施然坐下。
方既白又扯了一把椅子,齐石生赞许的看了方既白一眼,却是摇了摇头,并未坐下,而是与方既白一起,分列戴沛霖身後两侧。
「沈教官,又见面了。」戴沛霖看着沈重楼,语气淡淡说道。
沈重楼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资深教官,两人此前自然是认识的。
「罢了,还是没有逃过去。」沈重楼叹息一声,他看着戴沛霖,「既然落在戴处长手里,我认命了。」
戴沛霖看着生无可恋的沈重楼,突然没有了兴趣,他站起来,径直离开,丢下一句话,「一个小时後,我要看到他的口供。」
「是。」
「明白。」
齐石生与方既白沉声道。
随後,两人看向沈重楼,就好似屠夫看待宰的羔羊,目光阴狠。
齐石生朝着方既白使了个眼色,示意方既白可以开始审讯了。
「大鸟。」方既白点燃了一支菸卷,轻轻吸了几口,弹了弹菸灰,「去把沈少爷请来,我们是讲究人道的,怎麽能做父子分离的惨事呢。」
「你们要做什麽?你们要做什麽?」本都已经做好了要经受刑讯的沈重楼擡起头,惊慌喊道,「祸不及妻儿,你们要做什麽?」
「祸不及妻儿?」方既白面色阴冷,他上前一把薅起沈重楼的头发,「你投靠日本人的时候怎麽不讲祸不及妻儿?日本人烧杀抢掠,无数国人惨死在日寇的枪口、刺刀下,你怎麽不说祸不及妻儿了!」
——
说完,他使劲抽了沈重楼几个耳刮子,然後扭头看向季博昌,「还愣着做什麽?去把那个小黛比带过来,让这黛比父子团圆。」
「是!」季博昌大喊一声,就要离开。
「不要,住手。」沈重楼声嘶力竭的喊道,他露出颓然之色,「你们问吧,我什麽都说,不要伤害我妻儿。」
「我警告你,你最好老实一点,老老实实,一字不漏的招供。」方既白目光阴狠,「但凡事後发现有一个字作假,小爷我亲自送你一家老小团聚!」
「你问吧,只要你们答应放过我家人。」沈重楼喊道,「我就什麽都说。」
「别给我提条件。」方既白又抽了沈重楼一耳光,「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那小黛比「」
。
沈重楼看着方既白,这年轻人目光中的阴狠残忍令他惊惧不已,他颓然的垂下头,再也不敢提条件,「问吧,我都说。」
齐石生带着方既白兴冲冲的来戴沛霖办公室汇报。
「老板,沈重楼招了。」齐石生将厚厚一摞口供纸双手递上去。
「怂包。」戴沛霖擡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
他接过口供纸,低头看,「坐。」
「是!」
齐石生坐下,方既白并未坐下,而是站在了齐石生身侧。
「你们讲着,我看着。」戴沛霖说道。
齐石生朝着方既白看了一眼。
「老板,根据沈重楼的招供,他是受到日本人清水隆夫的胁迫,被迫为日本人做事的。」
「日本人怎麽胁迫他的?」戴沛霖没有擡头,随口问道。
「民国十七年,北伐军拿下济南,後日方介入,校长为大局考量,国军奉命撤出济南,当时沈重楼在北伐军第九军第十四师任连长,撤离命令下达後,他曾经擅自出营私会相好,被日本人秘密逮捕,其向日本人求饶。」
「日本人拍下了他下跪求饶的照片後,秘密释放了他,此後日方一直没有和他联络,也就是这次,清水隆夫找到了他,以济南旧事胁迫。」
「不对。」戴沛霖忽然擡起头,他摇摇头,「不对。」
齐石生与方既白对视了一眼,皆是不解。
「这里有问题。」戴沛霖指着口供的一处,沉声道,「沈重楼只讲了他应约与清水隆夫见面,但是,何为应约?应什麽约?他们又是如何约上的?这里没有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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