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的队伍已经非常靠近这片榕树林了,他挑了一棵地势较高的老树爬上去,骑在树杈上踮着脚往榕树林方向眺望,夜雾里隐约能看见那片榕树冠盖如伞的轮廓。
“八爷,我们为什么不过去?”张小烬蹲在树下仰着头问。
“里面最大的那是棵榕树,对吗,特别大的一棵榕树?”齐铁嘴望着远处问道。
张小烬点头:“是榕树,佛爷和小姐都在里面,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等一等。”齐铁嘴从树杈上溜下来,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是整片山谷中的一处高地,地势比周遭高出两丈有余,这一带的树木长得跟别处明显不同,稀稀拉拉地散布着,株距疏朗,树冠也不如底下密林里那般挤挤挨挨。
张小烬急啊,“怎么了八爷,这个时候可犹豫不得啊!”
齐铁嘴不理他,自顾自地转着圈看山势,指着远处说:“这是盘龙立柱的格局,四周山势如龙,龙头往下扎,这个在小风水里叫做罪龙,这条龙是有罪的,所以被困在这里,不能升天。正因如此中间那棵榕树才长得这么大,格局上这条龙是盘在这棵树上的,龙气全叫那棵榕树吸了。”
他收回手,满脸笃定,“如果那个山神是在这附近生活的话,只可能是在最大的那棵树的区域里,因为这个山谷所有地方都会有瘴气,唯独那棵树附近空气一定是好的。”他指了指脚下这片稀疏的林子,“如果前面那棵榕树是山神的巢穴,那里就是最好的祭祀位置,你看这里的树明显被人为加工过,砍得这么齐整,这地方明显是个祭坛。”
张小烬听得一愣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几棵树的树干上留着斧凿的旧痕,人工削平的截面还依稀可辨。
齐铁嘴已经迈开步子往榕树林方向走了,“走,找泠月汇报去。”
……
榕树林内部,或者说在祭坛深处,张泠月几人并未离开,围在那婴儿旁边观察着。
那孩子被张起灵抱在怀里,这会儿又不安分了,扭着脖子东张西望,嘴角咧着笑,表情在明明灭灭的手电光里显出几分诡异的狰狞。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张启山死死盯着婴儿,眉头拧成死结。
张启山心里明白眼前这孩子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婴孩,可这一路走来他并未做出什么对队伍不利的事,纵使心有疑虑也不能直接痛下杀手,便转过头问张泠月:“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你觉得他到像是什么东西?”
众所周知,张家就喜欢处理和记录这些诡事。
但那关张泠月屁事?
“很遗憾,”张泠月耸了耸肩,脸上也带着十分苦恼的神色,“从骨龄和各方面来看,他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孩子。”
她也想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骨龄没问题、精神没问题,如果不是她亲自用灵气探查过,她宁愿相信这孩子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但很遗憾都不是。
难道是历史上传说的先天早慧生而知之者?
天尊,这也太魔幻了吧,张泠月宁愿相信这孩子跟她一样是另一个世界来的老乡。
那婴儿的注意力忽然又被旁边飞过去的一只夜蛾子引走了,伸着小手去够,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好像刚才那些诡异的表情和笑声全是偶然。
张启山不敢轻视,站在旁边仔细观察,看了一会儿发现这婴儿似乎完全变回了普通孩子的模样,抠手指、看虫子、流口水,样样俱全。
他心生疑惑,从旁边折了根榕树枝,掰掉分叉的枝桠捋顺叶子,弯成个带弹性的弧,末梢系了片嫩叶,做了个类似于逗猫棒的玩具。
这是小时候父亲给他做过的,是张启山记忆当中为数不多的玩具之一。
逗猫棒!
看见这玩意儿的张泠月双眼放光,神采奕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张启山手里的简易逗猫棒夺了过来,对着那孩子就耍了起来,手腕一抖一抖地画圈,叶子在婴儿眼前打转。
张隆泽紧锁的眉头松动了几分,眸底微漾,浅淡的笑意藏在眼底,转瞬间又归于平静。
总是这样看见玩具就想拾起来瞧一瞧,哪怕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玩意儿也能让小时候的她高兴一整天。
小婴儿的动作捕捉能力很强,脑袋跟着叶子转来转去,很快就被那玩具吸引了全部注意,咯咯笑着伸手去抓,胳膊一伸一缩的节奏跟张泠月晃叶子的节奏对得严丝合缝。
抱着孩子的张起灵目光也追随着那根逗猫棒,一脸严肃地捕捉着玩具的动作轨迹,微微偏着头,眼睛跟着叶子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一旁的张启山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触动,思绪好像飘回了那个春天。
但他没有思考太多,很快就把这点念想收起来了,从腰间摸出信号枪,三两下攀到树冠上对着天空扣了扳机。
不久后林子边缘传来哨子声,张启山回喊了一声让他们进来,两边汇合,齐铁嘴领着一群亲兵从气生根帘子里钻出来,原以为要看到血腥现场的齐铁嘴一眼瞅见被青铜锁链贯穿在地的怪物,整个人愣在原地大为震撼,这就是祖师都认可的贵人发力了吗?
他绕着怪物走了半圈,看那四条儿臂粗的铜链扎进地里,怪物的皮肉被链子绷得变形,嘴里十几排乱牙半张着,黑血糊了一地。
再抬眼一看,张泠月几人跟没事人一样蹲在旁边逗小孩,一个晃树枝两个看热闹,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出来山里郊游的呢。
还是有损伤的,齐铁嘴目光一转看见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张小鱼,脑袋被布条裹成个大粽子,只露出鼻子嘴巴和两只闭着的眼,亲兵们正围着他精细地重新包扎。
齐铁嘴正想先跑过去和张泠月打个招呼,刚迈出两步就被张启山从后面抓住了胳膊:“说说你们的收获。”
“哎呀,”齐铁嘴掰开他的手,“我这不是正要去跟泠月汇报吗,佛爷别挡路。”
也不知是不是张启山的错觉,他总觉得齐铁嘴这动作看起来像是在避嫌。
齐铁嘴挣开他的手一溜烟颠颠地跑到张泠月跟前,先看看笑得天真无邪的婴儿又看看地上狰狞的怪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孩子心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就算是没开智,看到这些也会怕吧!
心里头又嘀咕起这山神也不知道咽气了没,地上黑血淌了这么大一片,怪能活的,眼下看来这怪物反倒应了那罪龙之局,被锁链囚禁于此动弹不得。
“泠月泠月,你猜猜我在外面发现了什么,你绝对会想听的!”齐铁嘴迫不及待地想展现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以此谋取个人奖励。
张泠月顺着他的心思往下问:“发现了什么?”
齐铁嘴得了这话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方才的英勇事迹。
原来他们之所以来得这么慢,是因为半道上在一片树林里发现了山神的小石像,这里的人管它叫山婆像。
山婆是这里的人对山神的总称,很重要的一点,山婆是女性,他们以此来称呼山神就说明山神是有性别的,且是女的。
之后他们又在那附近找到了许多扎染布条,大部分已经腐坏得不成样子,少部分看起来还相对完整,这儿的苗民有将祭祀愿望写在扎染布上并挂到树上的习俗,想来历代许愿用的布条都已经掉落了。
他们最大的发现就是这些扎染布上有文字,是一种接近失传的古苗文,其中一块相对完整的布上写着——
“献祭婴儿一名,望山婆用树蛊之术,将其寿命转移到献祭者身上。”
张泠月目光闪烁,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正如她之前所想,那老头有问题。
齐铁嘴咋咋呼呼地比划着,有些激动道:“咱们看见那头领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看上去像活了几百年似的,也许他是真的活了好几百年呢!他还执意让佛爷替他带着婴儿进山献祭,其实他想献祭的人是佛爷啊!”
张家人体质和常人不同,寿命极长,那老头知道张家人寿命的秘密,把算盘打到了张启山头上,而真正拥有麒麟血的他们又凑巧,误打误撞跟着张启山一起进来了。
这家伙是想长生不老啊……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75页 当前第
575页
目录 上一页 ← 575/57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