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回到司令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办公室在三楼。门还开着，灯还亮着。桌上的文件还摞着，跟他走之前一样。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张小鱼从门口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桌上，又把一摞新送来的文件放在桌角。

    他放下东西就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张启山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紧接着便拿起桌角那摞文件，一份一份地翻过去。前面几份是例行公文，各处的汇报、各部的请示、各署的呈文。

    翻到第四份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份文件不是公文，是一份手写的报告，报告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陆建勋近日频繁接触九门中人，先后拜访二月红、吴老狗、解九，均被婉拒。昨日傍晚，其副官在月亮公馆附近出现，停留约半个时辰后离开。”

    ***

    陆建勋是在这天下午来的。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通知，直接带着副官到了司令部。

    值班的军官拦住了他，说佛爷在开会，让他稍等。

    他笑了笑，说那就在会客室等。

    张启山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值班军官迎上来，低声说了一句“陆长官在会客室”。

    他的脚步没有停，一直走到会客室门口才停下来。

    陆建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挂着笑。

    “张大佛爷，好久不见。”陆建勋伸出手。

    张启山回握住那只手，“陆长官久等了，刚才在开会。”

    陆建勋：？

    张启山被夺舍了？竟然主动握手？

    陆建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张启山已经放开的手，慢慢将自己的手抽回身后偷偷蹭着军装。

    他手上不会有毒吧。

    张启山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建勋坐下来，副官站在他身后。张小鱼从门口走进来，把两杯茶放在桌上。

    “佛爷这一向忙得很，陆某几次登门都未能得见。”陆建勋端起茶杯，用盖子拨了拨浮沫，他吹了吹热气。“不知道佛爷最近在忙些什么？”

    “军务上的事，陆长官应该知道，长沙城防最近在做调整，各处都在换防，忙不过来。”

    陆建勋点了点头。“佛爷辛苦。”

    他的目光从张启山的脸上移开，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从书架扫到窗户，从窗户扫到墙上挂着的地图。

    “佛爷，陆某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熟悉。以后还要请佛爷多关照。”

    张启山低头翻阅文件，既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

    陆建勋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佛爷，陆某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像刚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来朝张启山说了一句：“对了，佛爷，陆某听说令妹在长沙，一直想去拜访。不知道佛爷能否代为引荐？”

    张启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舍妹性情孤僻，不喜见客。陆长官的好意，我替她谢过了。”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和陆建勋的手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陆建勋笑了。

    “那就不勉强了。”

    找到了，张启山的致命弱点。

    ***

    而此刻，‘张启山的致命弱点’张泠月正在怀疑人生。

    “小月亮你偏心！你根本就不关心我！”张隆安坐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哭诉，从一大早就开始了。

    张泠月脑门突突的感觉太阳穴都要跳出来了，昨晚被张隆泽折腾了半夜没睡好本来就烦！

    大白天还得被这个大嗓门折磨。

    她好累，前所未有的累。

    “你现在连话都不肯对我说了…呜呜呜呜——”张隆安还沉浸在自己的闹剧里，丝毫没有意识到张泠月身上越来越低的气压。

    直到被张泠月一脚踹飞出去，他才反应过来。

    ？！

    这可是小月亮第一次对他动手，以前从来没有过。

    张隆安心中竟然没有多少紧张和不安，反而觉得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小月亮……”刚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打算继续爬回去抱大腿的张隆安发现了不对。

    小月亮好像…真的生气啦？

    “我看张启山那边挺热闹的，隆安哥哥不如过去凑个数？”张泠月皮笑肉不笑，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阴恻恻起来。

    ？？？

    他被逐出家门了？

    张隆安的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小月亮你不要我了……”

    “既然隆安哥哥说我偏心，想来月亮公馆你是待不住了。到外面去散散心也是极好的。”

    张隆安心已死。

    都怪张隆泽那家伙只知道吃独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