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那持圭之人喝一声,手中玉圭便猛地一晃,一道青蒙蒙的光芒自圭中扩散而出,瞬息之间便将其余三人笼罩其中。
那三人各有一道法力隔空遥传,被那持圭之人驱使着同时一动。
四道法力交织缠绕,在半空中结成一座法阵,显露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分据四方把螭龙团团围住。
青龙在东,周身青气缭绕,张口吐出一道道木行精气,化作万千藤蔓,缠向江隐。
白虎在西,庚金之气凝成无数刀剑,呼啸着斩向龙躯。
朱雀在南,赤焰翻涌,化作漫天火雨倾泻而下。
玄武在北,黑水涌动,与螭龙开始争夺起此地水元来。
法阵一成,江隐只觉身体一沉,那四象之力压在身上,如四座大山同时压下,见状他尾上桃枝一闪,一道五色光华自枝头绽放而出,如彩衣一般落在了江隐背上。
彩衣光华流转不定,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生生不息,形成一道五色光晕,与那四象法阵僵持起来。
「好宝贝!」
那畏缩修士见状,顿时兴奋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隐尾上那截桃枝,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不曾想还有这意外收获!」
江隐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他斜睨了那四人一眼,目光在那持圭之人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其余三人。
心知这四个不知死活的散修,多半是从哪里听说了自己和五刑真人的恩怨,便借着五刑的名号,想来寻自己的麻烦。
真是无知者无畏。
「落!」
持圭之人又是一声呼喝,手中玉圭光芒大放,四象之力轮转,四道身影又生出一道身披官袍、手持玉圭的半身神人来。
那神人头戴乌纱,身着绯袍,腰束玉带,面目威严,一双眼睛半开半阖,俯视着下方的江隐。
「何方妖孽!胆敢在此兴风作浪!」
神人一开口便震得群山回响。
他手中玉圭连连点指,每点一指,便有一道金光落下,照在阵中四人身上。那金光一落,四人竟摇身一变,身上凭空多了一道锦衣虚影。
而与此同时法阵中的四象也如同活过来一般引动天地元气,将阵中水元搅得一团糟,时而生出草木,时而四下分流,时而化作云雾,时而结作坚冰,令水元的传变完全失去了顺序和根基,搅得附近云雾沸如滚粥,根本不知内里是什麽。
「龙君,还是同我们走一遭吧。」
持圭之人掂了掂手中玉圭,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免得你受那皮肉之苦。不然我这法阵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自然是听过这位龙君的威名的。
太湖一战,引水北上,破鼍王,杀王妃,灭伏难陀师兄弟,又力敌青城山弃徒,逼死了龙虎山弟子,此等战绩,放在三境之中,确实也是堪称耀眼。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专门寻到了这只玉圭。
此圭为崑山之玉所成,相传为魏徵早年为官时所用之物。後来被一西南小法脉盗取,又悄悄以香火祭炼了数代,生生借着魏徵斩龙的传说,在圭中炼出了一道斩水神官像。
对天下水行之众、一应蛟龙之属,皆有压制削弱之功。
若非蒙元时西南魔起,那小法脉被灭,此物也轮不到他们手中。
江隐闻言皱眉。
这都是什麽老旧套路。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不知从哪里得了件旁门左道的法器,便真以为自己可以横行无忌了?
只是他们有心在这里玩以多欺少的把戏,自己却没有心情同他们破解阵法。
这四人出现,便说明已经有人盯上自己了,为防事态闹大,还需速战速决才行。
江隐心念一动,便以敕水之术重新夺回此地水元的掌控权。
他身下那团翻涌的云雾骤然一变。
一缕若有若无的青气自云雾中升起,初时只是淡淡一线,转瞬间便化作一道有首无角、有身无爪的云龙来。
云龙通体青碧,其质轻灵,在半空中蜿蜒游动,如云中星点,时隐时现,捉摸不定。
四人还未反应过来,那云龙已临空一卷,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手持玉圭之人。
持圭之人只觉眼前青影一闪,一股精纯至极的元气便扑面而来。那元气清润柔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元气入体,瞬息之间便涌入他肝木之府,他那因木行过盛而淤积多日的肝木,竟在这一吸之下,瞬间舒畅了起来。
「啊——」忽而持圭之人面色骤变,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你这是什麽妖法!」
他淤积的肝木虽然舒畅了,但那缕元气却像活物一般,在他肝木之府中横冲直撞,催得他木府躁动,肝木隐隐有独走之势,而且肝脏剧痛难耐,仿佛有什麽东西要从里面破体而出。
「纯正水法罢了。」
江隐话音未落,那持圭之人腹中猛地一鼓,便有一团青碧色光芒从他体内破腹而出。
光团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几人这才看清那原来是一枚鲜活的肝脏,其青碧如玉,还在微微跳动。
法阵运转越发迅疾,却见云龙嘴部一合,那枚肝脏便化作一道绿色的洪流,从半空中倾泻而下,洒落在下方群山之中。
「你果然是妖孽!还我肝来!」斩水神官再度挥舞玉圭,江隐身上的四象便有沉了三分,隐隐有压着螭龙往下方坠落的趋势。
只是无论他如何施法,他的肝脏却是再也回不来了,如今那洪流所过之处,山林草木疯涨,郁郁葱葱,转瞬间便长出一大片苍翠的林木,原本枯萎的老树,竟从根部萌发出新芽,抽出嫩绿的枝叶。
—真真是被他的木府好一番滋养!
飞星点灵罡乃是毒龙之精所化,其为先天本源,禀於天地,藏於肾元,主生命孕育、
神魂滋生。毒龙当年被仙人镇压後,此精散入山涧,与天地水元交融,方成此罡,江隐如今以云龙演化飞星点灵罡真意,将那一缕精纯的生机注入那人体内,却不过效仿当年仙人镇压毒龙之精罢了。
「镇!」
那半身神人眼皮猛地一跳,一道无形的视线似乎从极高的地方朝下看来。
一似乎真的是那曾经斩龙的魏徵在俯视着他一般。
江隐却不以为然。
他早已看出那玉圭便是此阵的根基,主持阵法之人一身木法,眼下他肝木被创,本就过盛的木行法力开始继续侵占其他五行,五行失衡,阵法自然就有了破绽。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有兴致陪他们玩一玩破解法阵的把戏。
但今日被这四人败坏了心情,他无心再浪费时间。
鲵渊中那粒金丹骤然亮起,搅的周边整座海域动荡不休,翻涌不息,仿佛天地间隐有无形巨物正在江隐身边徘徊。
「不好!此獠要发狂了!」
江隐伸手一指,云龙骤然化作一道回环玄色的水流自天穹倾泻而下,带着刚健中正的磅礴之势,当头刷在那玉圭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那半身神人发出一声怒喝,官袍翻飞,玉圭连连点指,一道道金光迎向那道壬水。但那些金光在壬水面前,却如泥牛入海,转瞬便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壬水一刷而下。
那半身神人连一息都没撑住,便被壬水打成漫天香火之气,四散飘零。
神像一破,玉圭当场灵光暗淡,圭身之上当即生出一条细密的裂纹。
那四人却来不及心疼。
神像被破法阵反噬,他们只觉一股巨力撞在身上,齐齐口吐鲜血,转身便要施展法术逃窜。
「淹!」
江隐再次指空。
四下翻涌的云雾中当即生出道道漆黑巨涛自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在隆隆水声中将四人吞没其中。
江隐的敕水之术自然不止刚、柔、静、变四种变化。
这道「淹」字咒,便是他从寒泫泣露罡中演化而来,此咒别无其他法意,内里只有一道当年仙人将毒龙镇压後,毒龙神魂因岁月日久,缓缓消散於寒潭之中的沉坠法意。
那浪涛一落,率先受伤的持圭之人便通体一冷。
他只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寒潭,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头顶不见天日,脚下不见底。
黑暗之中,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涌动,在窥视,在等待。
窒息、消亡、溺毙、悔恨————
种种痛苦之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拼命挣紮着想要浮上去,却越挣紮越往下沉。
想要呼吸,却满口满鼻都是冰冷的水。
那水无孔不入,从七窍、从毛孔、从每一个缝隙涌入体内,填满他的五脏六腑,填满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运转金丹护住神魂。
但金丹刚一转动,他便发现,那金丹早已不知何时被一道阴寒水元冻得裂纹斑斑,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遍布丹身,一身辛苦锤链的木行法力正在坚冰中飞速消弭,一点一点被冻结,最後归於沉寂。
他手上一松,那玉圭便被一道水流卷了出去,待他拼尽全力,转头看向那三个同伴时,却只见那里已只剩下三颗金丹了。
江隐从壬水中捞出四枚各有破损的金丹。
一枚二转,三枚三转。
他将四枚金丹收入储物袋中,又伸手一招,那枚满是裂纹的玉圭便落入爪中。圭身之上,那道裂纹几乎贯穿整枚玉圭,里面蕴含的香火神力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
他端详了片刻,随手将其也收入储物袋。
一此物回去或许给黄姑儿玩耍。
「这是何意?」
这几人不知是怎麽想的,拿着一个香火法器就来寻自己的麻烦,其修为不强,但却十分的自信,江隐刚开始还以为他们是真有什麽本事,却不想原来是这般货色。
这四人一死,此行便再无波折了。
江隐一路北上,花了一日功夫这便回到了伏龙坪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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