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锦衣卫衙门。

    朱高燧任上任锦衣卫副使之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他每天按时到衙门，换上那身新制的飞鱼服，跟着蒋瓛熟悉流程，翻看卷宗，了解各房各司的职责和人员配置。他学得快，心也细，几天下来已经把锦衣卫的架构摸了个大概。

    然而这天，他忙完之后，却独自坐在值房里，暗暗叹气。

    当时图一时嘴快，没有多想就答应了长乐，要去锤一下于谦。可现在回过味来，越想越觉得自己答应得太草率了。

    他堂堂一个郡王，要是真的无缘无故跑去应天大学捶一个学生，那叫什么事？传出去别人嘴上不敢说，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议论。

    而且他也在工坊短暂地跟陈豫共过事，老陈这人不错，两人的关系处得也挺好。要是他真的无缘无故去锤了于谦，回头怎么跟陈豫解释？

    人家是于谦的长辈，最重要的还是小姨父的铁杆心腹，两边都不好交代。虽然陈豫应该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会有想法。

    可要是不锤，又怎么跟长乐交代？长乐不是小时候那个好糊弄的小丫头了，她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而且找了一圈，找到自己头上来了，肯定不能让她失望啊。

    他坐在屋里，只觉得一阵头大。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册子，站在一旁拱手行礼：“殿下，这是目前衙门里的人员名册，蒋指挥使让属下给您送来。”

    “放这吧，”朱高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句，“以后在衙门里要称呼我为副使。”

    那名锦衣卫连忙改口：“是，副使大人。”他把册子放下后正准备退出去。

    朱高燧看着那名锦衣卫，脑子里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既然长乐的目的只是要锤于谦一下，那让谁去锤不都一样？只要有人当着她的面完成了这一下，让她亲眼看到了，不就结了？不一定要自己亲自出手吧。

    “等一下！”想到此处，朱高燧开口叫住那名锦衣卫。

    那名锦衣卫连忙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副使大人还有何吩咐？”

    朱高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此人身材高挑，眉目端正，看着还算机灵，便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干多久了？”

    那名锦衣卫一拱手：“属下刘勉，刚加入锦衣卫不久。”

    “刚来的？”朱高燧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手整了整衣领：“那正好，你跟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去办事？”刘勉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没有多问。毕竟副使要带他出去，那是他的荣幸。

    随即连忙一拱手道：“是！”便跟在了朱高燧身后。

    朱高燧带着刘勉出了锦衣卫衙门，在门口又招来一个锦衣卫，让他去靖王府送个信，就说请长乐公主到夹江工坊一趟，那人领命去了。

    朱高燧自己则带着刘勉直接往夹江工坊的方向去了，刘勉骑着马，跟在朱高燧身后，也不敢问要去做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夹江工坊门口，朱高燧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刘勉，语气十分认真地交代了一番。

    “你先在这里等着，一会儿会有一个应天大学的学生过来，你等他跨进这道大门之后，再上前拦住他，质问他为何要进来！”

    “质问？”刘勉点点头，“副使大人放心，这个属下学过！”

    朱高燧点点头，继续说道：“到时候他一定会向你解释原因，你不用听他多说，直接上去.........”他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低声说道，“上去捶他一下。”

    “啊？”刘勉一愣，眨了眨眼，“锤……锤他一下？”

    “对！”朱高燧点了点头：“捶一下就行。”

    “是........”刘勉虽然不明白用意，但是懂得听话照办：“那……锤了之后呢？”

    “锤了之后？”朱高燧说：“到时候我就会出来骂你一顿，然后把那人带走，你就没事了。不过你放心，我不是真的要骂你。”

    刘勉有些糊涂，但还是一抱拳，“属下遵命！”

    朱高燧满意地点点头，“等这件事办好了，本王重重有赏。”

    “属下不敢要赏，只是……”刘勉连忙摆手，又问了一句，“那这锤要如何锤？要用兵器吗？”

    “用兵器不是锤死了嘛！”朱高燧想了想，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就像这样。”说着他便握拳，在刘勉头顶轻轻锤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不过你锤的时候，要用力一点，但也不要太用力，懂了吗？”

    “用力一点，但不要太用力？”刘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下动作，回答道：“属下明白了。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好。”

    “嗯！”朱高燧摆了摆手：“好，那你在一旁等着吧。记住，一定要等他迈进大门再出来，知道了吗？”

    刘勉一抱拳：“属下明白！他不进来，我绝对不出来！他一进来，我绝对第一时间上去捶他！这是属下进锦衣卫后的第一个任务，绝对办好！”

    朱高燧被他认真的模样弄得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只点了点头：“不错，你是个干锦衣卫的料子，去吧。”

    刘勉领命，在门旁的阴影里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好，背贴着墙，目光紧盯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坚定。

    朱高燧退开几步，在门内一侧站定，负手望着远处，像是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从街口驶来，在工坊门口缓缓停稳。

    车帘掀开，长乐先跳了下来，玉儿跟在她身后下了车。长乐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夏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她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朱高燧，快步跑过来，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燧哥，你找我来什么事？你锤那个于谦了吗？这么多天没动静，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怎么会呢！”朱高燧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样子，“我都安排好了，一会儿我就让你亲眼看看，那个于谦是怎么被锤的。”

    “真的？”长乐眼前一亮：“怎么锤？在哪看？”

    朱高燧也不多解释，带着她和玉儿绕到大门旁的一间小屋子里，窗户正对着门口的方向，让她们在窗边坐下。

    “长乐，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已经安排好了，安心看着就行。”

    长乐在窗边坐下，透过窗缝，正好能看到大门的方向，“这个位置好，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玉儿站在旁边，眉头微皱着低声说了一句：“公主，这怕是不太妥当吧……”

    长乐回过头来，拉着玉儿的手：“哎呀，玉姨。我又没动手，只是看看，不会有事的。”

    玉儿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在旁边。

    朱高燧从屋子里出来，转身穿过院子往陈豫的公廨走去。

    陈豫正在里面和两个工匠低声商议着什么，见朱高燧来了有些意外地迎上来，拱了拱手问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不必多礼，我就是过来看看，”朱高燧看着陈豫，看似随意地问道：“陈大人，你的那个侄子于谦，现在在做什么？”

    “于谦？”陈豫不明白朱高燧为何突然问起于谦，但还是如实答道，“回殿下，于谦现在正在应天大学读书。”

    朱高燧点了点头，“当初我把他当奸细抓了，他毕竟是你的后辈子侄，现在想想有些过意不去！”

    陈豫一听，连忙拱手道：“此事本就是误会，殿下不必挂怀。”

    “诶！话不能这么说，”朱高燧看着陈豫缓缓开口：“不如这样，他不是对这工坊有兴趣嘛。你把他叫来，本王亲自带他逛逛这工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