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朱高燧就骑着马来到了靖王府门口。

    他也没有让人通报，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门房。自己则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绕过正厅，往跑马场那边去了。

    他从小在这长大，跟在自己家没什么两样。他知道李真这个时辰肯定还没起，反正也不着急，索性在跑马场边晨练一番。

    朱高燧自顾自地打了一套拳后，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一旁的狗舍。元宝此时正趴在狗舍门口的阴凉处，舌头伸在外面，喘着气。天气渐渐热了，虽然还不到盛夏，但元宝岁数大了，一到白天就没什么精神，只愿意待在凉快的地方趴着。

    长乐心疼它，专门让人在狗舍边上放了一只大铜盆，里面放着冰块。融化的冰水顺着盆沿慢慢往下淌，在狗舍前润湿了一小片地面。元宝把下巴搁在盆沿上，半眯着眼睛，偶尔舔一口冰水，摇摇尾巴，惬意得很。

    朱高燧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元宝的头。元宝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认出是熟人，温顺地舔了舔他的手背，又低下头去继续趴着。

    朱高燧看着元宝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元宝啊元宝！一转眼你都跑不动了，小时候你可没少追我，那时候我一进院子你就扑过来，裤子都被你咬破过两条。现在你再追我一个试试？”

    元宝只是动了动耳朵，连头都没抬。

    朱高燧又摸了摸它的耳朵，正要站起来，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燧哥！”

    朱高燧回过头，看到长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夏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正向他跑来。他站起来蹭了蹭手上的水渍：“长乐，起这么早啊。”

    长乐走到近前，有些埋怨地开口：“燧哥，你怎么老不来，我还想找你呢。”

    “找我？”朱高燧笑笑：“现在不是有正事了嘛，不能跟之前一样瞎玩了。你找我什么事？”

    见朱高燧问起，长乐往前迈了一步，脸上也换了一副略带委屈的表情：“燧哥，我被人欺负了，你得帮我出气啊。”

    “什么？”朱高燧先是大叫一声，随即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打量了她一眼：“你被人欺负了？不太可能吧！那人还活着吗？”

    长乐连连点头：“是真的！欺负我的那人叫于谦，那天在动物园，他竟然说我粗鄙。可明明是他们不对，我只是帮南平出头！”

    “于谦？”朱高燧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一挑眉毛：“这名字，听着好耳熟啊。”

    “是吗？”长乐眼前一亮：“燧哥，难道你认识他？”

    朱高燧皱着眉头想了想：“他是不是跟工部的陈豫有关系？”

    “对对对！”长乐连忙点头：“陈豫是他叔叔，燧哥，你真认识他吗？”

    朱高燧摇了摇头，说道：“不算认识。那天他在工坊外面鬼鬼祟祟的，被我当奸细给抓了，后来也是陈豫出来把他带走了。”

    “奸细？”长乐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燧哥，你看，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他还说我粗鄙，还让他叔叔陈豫来家里告状！”

    “告状？”朱高燧有些好奇：“具体说怎么回事？以他的身份，应该见不到你吧。”

    长乐立刻把动物园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把郭佑扔玉米砸到南平，她帮南平出头又捶晕郭佑都说了一遍。当说到于谦站出来拦她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气愤。

    朱高燧听完，摸了摸下巴：“这个于谦，确实有些狂妄。不过那时候他不是不知道你身份嘛。”

    长乐有些不乐意了：“燧哥，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朱高燧嘿嘿一笑：“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长乐立刻说道：“其实也很简单，你就去帮我捶他一下就行了。”

    “捶他一下？”朱高燧疑惑不解：“怎么锤？用什么锤？”

    长乐比划了一下，捏起拳头，轻轻地在元宝头顶敲了一下，“就这么锤，用力一点！最好也给他捶晕过去！”

    元宝被敲得一脸懵，抬起头看了长乐一眼。随后起身走远了一些，又趴下来。

    朱高燧皱起眉头：“这不太好吧？我一个郡王，无缘无故去捶一个应天大学的学生，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哎呀燧哥~”长乐一听这话，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我的好燧哥，你怎么也这样。太子哥和炽哥现在都这么忙，煦哥又回北平了，我现在就你一个哥哥能帮我了。”她拉住朱高燧的袖子晃了晃，“你就忍心妹妹被人欺负吗？”

    朱高燧被她这么一说，立刻招架不住了，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这几天就找个机会，好好捶他一下，帮你出气。一个小小的于谦，竟然欺负到本王妹妹的头上了！必须付出代价！”

    “真的？”长乐一下子就开心了，拉着他袖子晃得更厉害了：“燧哥最好了！他们都不如你好！”

    “诶！好说好说！”朱高燧笑得十分灿烂，“这都是小事一桩！”

    突然，他感觉手上一松，长乐已经放开了他的手。

    同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事情小事一桩啊？”

    长乐反应极快，立刻凑到朱高燧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燧哥，千万不要跟我爹说。”说完一转身就跑进了回廊里，眨眼就不见了。

    朱高燧转过头，看到李真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刚从正厅那边走过来。等李真走到近前，看着朱高燧问道：“老三，长乐跟你说什么呢？”

    朱高燧面不改色：“没什么，就是想让我带她出去玩，我答应了。”

    “又出去玩？”李真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追问。

    朱高燧连忙岔开话题：“小姨父，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赶紧进宫吧。”李真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走吧。”

    “好嘞！”

    两人一同出了靖王府，骑马往皇宫的方向去。

    到了宫门口，朱高燧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侍卫，跟着李真穿过宫道，一路到了武英殿。

    殿门开着，朱标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正在看。李真走进去之后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朝朱标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朱高燧则规规矩矩地站到殿中，行礼：“侄儿参见大伯。”

    朱标见李真带着朱高燧一起来，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高燧，锦衣卫的事，你小姨父都跟你说过了？”

    朱高燧直起身：“是，大伯，都说过了。侄儿愿意为大伯分忧效力。”

    “好！”朱标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册子，递到他面前：“这是给你的任命文书，你去锦衣卫衙门报到吧。先熟悉一段时间，有任何问题，便直接来找我。”

    朱高燧立刻上前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封皮，随后又一拱手：“侄儿明白！那侄儿先告退了。”

    朱标摆了摆手：“去吧。”朱高燧看了李真一眼，转身出了武英殿。

    李真本来还以为朱标要跟朱高燧聊几句，想不到这么爽快就办完了，便也站起身来：“大哥，那没什么事，我也先走了。”

    “你等等，”朱标却叫住了他：“我还有话要问你。”

    李真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什么事？”

    朱标靠在椅背上，微笑地看着李真：“昨天礼部上了折子，说要给我修皇陵了。我想问问你的意思，我是在边上给你留块地呢，还是说，你想要单独的王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