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抗点了点头。

    “本来留着对付哈尔滨那边的纵深要塞，现在旅顺的工事够级别，先用在这。”

    “营口库房里存着炮的构件，要是在营口组装再顺着铁路往南运，光是组装就要三天，

    运输还要两天，铁道桥和路基都要提前加固，动静太大，容易暴露。”

    孙明远俯下身，指尖点在复县南侧的位置。

    “复县段的哈大线已经抢通了，工兵前几天刚加固了路基，那边有一段环山弯道，

    周围都是黑松林，隐蔽性够，射界往南正对着二零三高地，距离刚好在射程里。”

    “就是炮怎么运过去？营口到复县的铁路虽然通了，重炮组件太重，普通平板车运不了，半路的桥梁未必扛得住。”

    陆抗站起身走到地图跟前，手指点在复县的位置。

    “不用从营口运，我亲自去复县。”

    “你们提前让工兵把那段铁路弯道的阵地整好，屯兵洞和弹药库都提前挖出来，我到了复县，炮直接进阵地，省掉运输和组装的时间。”

    孙明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多问，低头翻起了手里的后勤账本。

    “行，我这边留守，盯着田庄台的清水联队，还有各地的补给转运，明码通电的后续反应我也盯着，有情况立刻给你发报。”

    “盖平和复县刚收复，地方上的伪职人员还在甄别，百姓的过冬粮和冬装也在发，

    我也正好顺路正好巡视一遍，看看有没有底下人瞒报克扣的事。”

    陆抗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警卫连长。

    “回去整理一个警卫连，配轻机枪和冲锋枪，半小时后到村口火车站集合。”

    “通知铁路上，把南线的轨道全清出来，今晚所有车辆让行，火车闭灯走，沿途哨卡提前放行，不许拦。”

    警卫连长抬手敬了个礼，掀帘子出去了。

    后勤参谋往前站了半步，翻开手里的账本。

    “另外给凌震山回电，让他继续保持前沿压力，晚上多派侦察兵摸火力点，

    不用硬攻，把鬼子注意力都吸引在正面，别让他们察觉北边的动静。”

    参谋们各自领了任务，抱着文件掀帘子出去，电键声从隔壁电台室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等到后半夜，一辆闷罐军列悄悄停在村口小站，车头烟筒散着淡烟。

    陆抗带着警卫连登上车厢，汽笛闷响了一声，车轮慢慢转动起来，顺着哈大线往南开。

    车窗外的雪野往后退，沿途哨卡只有一点昏黄灯光，火车开得稳，没发出多大动静。

    ......

    同一时间的旅顺要塞，二零三高地山腹的作战室里，煤炉烧得旺，暖气流裹着消毒水的味道。

    户田扶着军刀站在防御图前，手里的铅笔在雷区边缘画了几道。

    竹下大佐掀着厚门帘进来，拍了拍肩上的雪，走到桌边。

    “都安排好了，巡逻队加了一倍，每半小时一趟，沿着雷区边缘走，补了三十六颗触发雷，都挂在铁丝网和雪窝子里。”

    “所有反坦克炮都换了阵位，树枝和雪盖了三层，电话线全部查了一遍，埋在坑道壁里，断不了。”

    他把一份伤亡统计放到桌沿。

    “今天全天，咱们一共伤亡七十八人，其中阵亡十七，剩下的大多是被炮弹震伤的，还有几个是破片擦伤，都已经抬去医院了。”

    “外围丢了三个警戒小地堡，里面的分队没撤出来，主地堡群和核心高地的工事半分没动，弹药消耗了不到两个基数，粮食没动。”

    户田拿起统计本扫了一眼，扔回桌上，笑了一声。

    “我白天看着他们的炮火把地皮都掀了，还当有多厉害，结果连咱们顶盖的表皮都没炸开。”

    “一百五十毫米的榴弹炸在两米厚的混凝土上，跟拿石头砸铁块没区别，穿甲弹打在斜坡上，顺着坡滑到十几米外才炸，根本伤不到里面的人。”

    竹下走到观测镜旁边，凑过去看了眼外面的雪坡。

    “他们的步兵刚摸到雷区边缘就退了，雷排了不到十分之一，反坦克壕还在咱们手里，架桥车根本靠不上边。”

    “后续两个步兵大队发来电报，后天下午就能进港，到时候兵力能到一万一千多，守得更稳。”

    户田点了点头，铅笔点在地图北侧的位置。

    “光守着还不够，他们现在能踏踏实实把炮架在北边，天天往咱们阵地上砸，虽然炸不坏工事，耗久了也烦。”

    “给新京发报，把今天的战果报上去，建议司令部从北满抽兵，沿哈大线往南压，逼他们分兵守北边，没法集中炮火攻旅顺。”

    “他们跨海作战兵力本来就不够，分兵之后，正面进攻力度只会更弱，咱们耗着就行，他们的炮弹打一发少一发，粮食运不上来，迟早得退。”

    旁边的参谋拿起电话摇了两圈，把命令传给通信班。

    坑道外的雪越下越大，巡逻队踩着雪往前走，刺刀上沾了雪，军犬拽着绳子往前嗅，时不时停下来对着北边的雪林叫两声。

    一门反坦克炮被士兵推着，顺着坑道往新阵位挪，炮轮压在木板上发出吱呀声响，弹药兵扛着炮弹跟在后面，脚步放得轻。

    新京的关东军司令部里，雪粒子砸在玻璃窗上，化出一道道水痕。

    作战室的灯亮着，植田谦吉坐在主位，矶谷廉介站在地图边，十几个参谋各自整理着各线电报，没人说话。

    报务员掀着门帘进来，拿着一份加急电走到植田面前。

    “旅顺户田旅团的电报，刚到。”

    植田接过电报扫了两遍，绷紧的脸松了些，把电报递给矶谷。

    “户田打得不错，核心阵地没丢，只伤亡了几十人，还耗了对方不少炮弹。”

    矶谷看完电报，转身点了点地图上辽阳的位置。

    “旅顺要塞经营了三十多年，本来就不是短时间能啃下来的，现在只要咱们从北面给点压力，陆抗就得腹背受敌，撑不了多久。”

    冢本中佐往前站了半步，手里拿着兵力部署表。

    “司令官，第七师团的一个联队驻在辽阳，

    另外北满各个守备队分散在滨江、安东、黑河各地，要是抽兵南下，最多能凑六千人，都是步兵，重武器带不了多少。”

    植田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抽，第七师团抽一个步兵联队，滨江和安东的守备队各抽一个大队，再加一个骑兵小队，凑够六千人，

    三天之内全部到辽阳、鞍山一线集结，构筑工事，做出南下的架势。”

    “不用真打，只要把声势造出来，逼陆抗把坦克和重炮往北调，减轻旅顺的压力就行。”

    他话音刚落，安达中佐掀着门帘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治安汇总，脚步放得急。

    “司令官，抽兵的事还得再斟酌。”

    “这三天，滨江、安东、通化方向又有七个警察所被端，五处官粮栈被抢，

    沿线电线杆割了一百多里，不少屯子的自卫团都跑了，反日武装的人数比上个月多了一倍。”

    “各个守备队的兵力本来就不足，要是再抽三个大队南下，县城里的守军剩不下三成，

    集团部落根本看不住，再过段时间，乱子说不定要闹到哈尔滨城外。”

    植田抬眼看向他，手掌在桌沿拍了一下，屋里的参谋都停了动作。

    “顾不上后方的那点乱子。”

    “旅顺是满洲的门户，旅顺丢了，整个南满都得跟着丢，到时候那些反日武装有了靠山，闹得只会更凶。”

    “守备队抽走之后，剩下的人全部收缩进县城和铁路沿线的大据点，屯子和小粮栈先放着，守不住就不守。”

    “等把陆抗赶下大海，再回头慢慢收拾这些乱民，该杀的杀，该烧的烧，总能压下去。”

    “东京大本营要的是南线战果，后方的骂名，我担着。”

    安达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低头把治安汇总放到桌角。

    矶谷往前站了站，手指点在渤海的位置。

    “明天开始，舟艇队所有巡逻艇全部撒去渤海西线，拉网搜他们的运输船，

    遇上可疑船直接击沉，不用临检，绝对不能让他们的补给顺顺当当运到前线。”

    植田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

    “给户田回电，让他死守阵地，不许主动出击，只要再守半个月，他们炮弹耗光，自然会退。”

    “还有，给东京大本营的报告再润色一下，别提第十四师团全灭的事，就说主力正在南线和敌军对峙，旅顺防线稳固，很快就能把敌军赶下海。”

    众参谋齐齐低头应是，转身各自出去拟电文，作战室里很快又静了下来，只剩电台的滋滋电流声。

    天快亮的时候，周剑带着侦察小组摸回黑石砬子的石缝，棉裤上冻了一层冰，手里的坐标本画满红圈。

    山脚下的鬼子巡逻队刚走过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深脚印。

    ......

    后半夜的雪还在落，盖平县衙后院的厢房里，铜炉里的炭早就烧得只剩暗红余烬。

    徐知远裹着棉被刚睡熟，窗户外传来佣人压着嗓子的喊声，连着敲了两下窗棂。

    “老爷，老爷醒醒，政府值班室的紧急电话，说让您立刻过去，耽误不得。”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单衣被冷气一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抓过搭在床头的棉袍往身上套，蹬上棉鞋就往外走。

    太太披着衣服端了煤油灯追到堂屋，话里带着慌。

    “要不要带两个警卫跟着？前几天刚说山里有散兵晃悠，别是粮站出了事？”

    徐知远拉开门闩，冷风灌得人缩了下脖子。

    “不用，你锁好门，不管谁敲都别开，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