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武安侯声音落下，钱森身体忍不住抖动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他不相信容娘是探子。

    容娘喜欢他才会接近他，让他把公务带回去处理，也是想多些与他相处时间，至于女扮男装去衙门送汤，是因为容娘在吃武安侯府大小姐的醋，绝对不是为了算计他。

    容娘有没有算计他，他最清楚，用不到一个外人提醒。

    钱森抬眸，脸上慌张褪去大半，义正言词道，“侯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从始至终你都不满意这门亲事，你不必用此事哄我，容娘她绝对不是探子，侯爷既然说容娘是探子，就要拿出证据，否则就是栽赃陷害。”

    武安侯带着钱森那张抵死不认的脸，恨不得抬手扇死对方，想到还身处金銮殿，又生生忍住。

    不管女儿什么想法，一会他就和皇上求一纸和离书，让女儿尽快与这东西和离，留在府中会膈应他吃不下饭。

    宣文帝不带任何情感声音再次传来，“武安侯你可有小钱爱卿所说证据？”

    “没有，正是没有查到切实证据，微臣才不敢将此事说出来。”

    听到这话，小钱大人后脊挺了挺，还未等他彻底挺起脊背，只听龙椅上浑厚声音再次传来，“兹事体大，此人接触过不少官员，若真是探子，只怕传递出不少消息。

    宁可弄错，绝对不能放过一丝一毫可能性。

    崔诀你即刻带人前往甜水巷，将这位容娘带入宫中仔细审讯，另外顺着这条线仔细查查，京城中还有没有探子窝点。

    若此人真是探子，京城中绝对不止她一人，她还有帮手，还需要人帮他们向外传递情报。”

    “遵旨。”崔诀拱手应一句，快步退出金銮殿，三步并做两步快速离开，前往小裴大人所说甜水巷。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宣文帝没有让跪在地上钱森起身，他冰冷带着压迫感视线送兵部尚书身上扫过。

    兵部尚书只觉后背一片寒凉，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扑通一声跪下去。

    原以为只要他低调，只要皇上不提及此事，他就能蒙混过关，在对上皇上眼神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蒙混不过去。

    兵部尚书脑袋重重磕在地上，“求皇上责罚，是微臣教子无方，让他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但微臣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虽然离经叛道，但绝对不会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情，他连一只鸡都不敢杀，怎么会借着微臣的权利去逼迫他人为外室。

    但他养外室是真，微臣无可辩驳，还差点因他一念之差酿成大错，微臣不敢替犬子求情，还请皇上责罚。

    至于小钱大人控诉强抢民女一事，还请皇上明察，若他真的做出此事，微臣不会求情包庇，求皇上从重处罚，若犬子从未做过此事，也请皇上查清楚，还犬子一个清白。”

    “至于容娘一事，看到自己儿子私养外室，还与儿媳闹出这种事情，微臣一时气恼，才会做出这等有失偏颇的事情，求皇上责罚。”

    兵部尚书脑袋埋在地上，不敢去看龙椅上那人一眼。

    长久寂静让他内心恐慌不断放大，额头冷汗直冒，撑在地面手臂在不断发抖。

    一直没有听到龙椅上那位动静，他缓缓抬起眸子，想窥探圣意。

    他还未看清宣文帝情绪，龙椅上那位声音先行传来，“张洛去兵部尚书府带当事人进宫，朕倒是要瞧瞧这天下究竟是朕的天下，还是你尚书府的？

    朕给你们权利是让你们治理朝政，为国为民，不是让你们利用手中权力欺压百姓，随意给百姓定罪。

    钱森固然有错，周爱卿利用权力逼迫刑部处置不算无辜之人就没有错吗？

    周爱卿为官多年，别的没有长进，压迫人的手段倒是长进了不少，你若是不想担任兵部尚书可以直接请辞，不必用这种手段引咎离开。”

    兵部尚书低垂着脑袋，身体如鹌鹑般缩着，他颤抖的声音伴随着惶恐传入大殿，“皇上微臣知错，是微臣教子无方，让他在外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再知道他犯错后，不加以严惩，反而是给其他同僚施压，妄图压下舆论，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一个无辜之人身上。

    微臣不该利用职务之便徇私舞弊，微臣一时糊涂酿成大错，实在配不上如今位置，求皇上责罚。”

    兵部尚书说着，脑袋重重砸在地上，他心跳如鼓雷，脸色苍白地等待着上位者宣判。

    宣文帝手指轻点桌面，没一下敲击声都钉在兵部尚书心中，无尽惶恐在无限放大，还不如直接给他判处死刑。

    就在他高度紧张时，宣文帝浑厚声音传来，“周龄身为朝廷父母官，不为百姓谋取福祉，反而利用手中权力压榨底层百姓，枉顾朝廷律法，以权谋私，其罪当诛，念及过往功绩，免除死刑，贬为庶民，流放一千里，其罪不牵连家人。”

    听到后面周龄悬着心稍稍落下，只要不牵连家人，他的后代还能科举入仕，他小儿子虽说是个纨绔混账了点，但他大儿子能力卓然，小时候就比同龄孩子聪明，等明年春闱必定能高中，若是因为混账小儿子和自己牵连导致大儿子不能科举入仕，他肯定会打死小儿子。

    周龄脑袋再次磕在地上，这一次没有惶恐，多了几分感恩，“谢皇上隆恩。”

    宣文帝自有考量。

    若非周龄糊涂，周家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他曾多次听说周家大公子神童之名，后他给周家便利，让周家大公子进国子监读书，之后他对这位小神童多有关注，还曾让孔祭酒偷偷拿来小神童文章研读。

    京中世家子弟酒囊饭袋不少，如此有才学有见解，还有家族培养的子弟，日后必定能担起重担。

    看过文章之后，他对周家大公子考察没有结束。

    随着皇子们长大，太子身体日渐衰弱，不少大臣都起了心思，如今朝中有一半大臣都投靠各自要扶持皇子，但周家却没有动静，也没有进入任何皇子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