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有点离谱。
这是明珀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明珀其实是不太信这种「时间无限倒流」的故事的。
你搁这给我演哆啦A梦呢?
如果时空机器普及,那要麽应该是什麽邪恶组织在暗中统治世界,要麽就应该是某个国家靠着先发优势摧毁其他国家的时空机器然後统治世界,要麽就是几个国家联合在一起然後统治世界————
这东西又不是核武器,发出来全世界都知道,并且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核战发生大家都得玩完————所以才能达成核威慑的平衡。
时空机器是怎麽达成平衡的?
如果多个势力都能改变过去,那应该彻底缴械才对。
这就像是黑暗森林法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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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没法确定对方会不会销毁自己的时空机,那麽你来提前销毁或者控制住对方的时空机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应该像是「时空管理局」一样,会有一个大型组织监视时空的变化!
起码也应该知道对方去了哪里,改变了什麽,提前备案。这样如果未来发生了预想不到的蝴蝶效应,至少还可以回到过去阻止对方——————
而不是像时钥说的这样,大家如此温和、克制、团结、协作的改变历史。
而且——
「————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明珀开口缓缓道,「真有时空机器存在。那我不认为,拿出来新技术问题就能解决。」
姑且不提,时钥说的是不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这个理想在明珀看来也是幼稚的离谱。
「你玩过游戏吗?」
明珀想了想,发问道:「有些玩家是有收集白金奖盃————也就是全成就收集的爱好的。但很多成就,一次甚至几次游戏根本做不到全收集————那麽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关键的剧情分歧点提前存档。
「等自己收集完一个分支之後,就可以回档去收集另一个分支。这些可能性会因为存档」的存在,而像是树权一样一分二、二分四————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真的存在一个白金奖盃」。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并且人是永不知足的。当年建国时,人们只是想着能吃饱穿暖
不被侵略就已经很好了:而在二十年前,人们就想要过着吃香喝辣的好生活:到了如今,这个世界在我看来没有任何问题————但你们却还是想要回到过去改变它。
「我假定每一次循环世界都会变得比上一次更好————当然,事实上这肯定是不可能的o
「但总的来说,只要回到过去的次数是无限的,从概率学上来说就总会有变得比上一次更好」的可能,那姑且就假定这一次才是新的轮回」吧。
「那麽————在每一次的轮回中,世界都会因为时空机器而变得更好,但人们的欲望也会随之增加。
「新的技术,新的挑战,新的困难————过去的人们想都没有想过的东西,会以月甚至天的频率不断出现。就像是六十年前的老人们,想必不会有今年我们上大学时所遭遇的苦恼————甚至是想都不会想到有这种情况,而且也无法理解。
「那来世」的我们,也会有来世的欲求,自然也就会有来世的不满。难道到那时,我们还要再度重新回到过去,来再改变一次世界吗?」
明珀的语气算不上冲。
但他所说的这个情况,却正是无法逃避的事实。
就算每一次世界都会变得更好,在有限的时间内让世界无限的进化————那人们的欲望也会随之扩张,想要动态的不断满足所有人新的欲望,是永远也做不到的事。
就像是芝诺的乌龟的悖论一样。
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
「比起在时间的水平轴上,不断满足所有人的欲望,」明珀开了个玩笑,「倒不如在某一刻,满足所有人类的愿望————起码後者至少是有完成的可能的。而且如果有人捣乱的话,把那个刺头排除掉不就好了。
「至於下一刻————呵呵,游戏完成全成就之後,不就该封存了吗?就像是我三年前打出白金的游戏,就算官方更新了新的成就,我也懒得再打开重新打一遍。」
明珀这话其实也是纯粹开玩笑。
他可不是什麽反派,要把全人类做成凝固的琥珀————
这种反派感觉是会在FG0里面出现的存在。
究极的爱怜着此刻的人类————听起来像是个beast。
毕竟人类恶就是人类爱嘛。
但明珀自己都不知道,就在他这话说出口的下一瞬,明珀的瞳底有一丝昏黄色的微光闪过。
他自是没法看到这一幕,但时钥却清晰的在黑暗的车厢中看见了。
黄铜色钟表的幻影,在明珀的瞳底一闪而逝,指针咔哒的走了一格。
时钥这次是真的愣了一瞬。
「————原来是这样啊。」
时钥恍然,低声呢喃着。
而明珀则以为,时钥是被他之前的话说服了。
「你们那个姓艾的首领,只不过是在说着什麽狂人的梦话罢了。」
也不管时钥能不能在黑暗中看见,明珀摆了摆手:「本来就是幼稚的幻梦。真要像他那麽做,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
虽然还没有真正见过面————但明珀感觉自己本能的对那个叫「艾华斯」的人有某种抵触心。
大概是————因为相性不符?
不过也可能是相性太符了,以至於明珀甚至都没有真正接触过对方,只是听时钥的转述,就一眼就看穿了他想要干什麽。
那句话怎麽说的来着?
同行是冤家嘛。
虽然他们一个是幕後操控世界的邪恶组织领袖,一个是善良无辜的平凡大学生,似乎看起来完全称不上是「同行」,但明珀脑子里却莫名冒出了这个念头。
「未来的世界将会不断吞食过去,就像是衔尾蛇一样永远循环下去。世界一直在变化,但他的本质却丝毫未变————这种似变之非变」,只会是一场永远也结束不了的梦。
我劝你们还是早点跑路比较好。」
明珀好心劝诫道。
但时钥却异常的沉默了起来。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们选择你们的【标准】吗?」
哦?
明珀愣了一下,眼前一亮。
似乎劝降是有用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口才什麽时候这麽好了————不过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他和那个叫做「艾华斯」的领袖是如此的相似而相反,看起来就像是宿敌一样。
他的话对那些被艾华斯蛊惑的人,说不定也会更有用呢。
「什麽标准?」
明珀身体微微後倾,靠在南瓜马车上,开了个玩笑,悠然问道:「难道都是我这样的哲学家吗?」
就算对方是痴人也好,愚者也罢。
但既然他们是「有理想的反派」,那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君子」,起码不是什麽要把他们都弄死在这里的反社会疯子,或者直播他们互相残杀取乐的究极乐子人。
那明珀也就不太急了。
大不了就加入!
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既然他们有梦想,那麽他们也不会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就杀掉明珀他们。
————虽然明珀还是没想明白,他们费这麽大劲把他们带出来,又为什麽要这麽轻松的杀掉他们?
难道那些人的死亡,就是启动时空机器的燃料?
还是说他们在他通过某种仪式或是考试,在筛选时空机器的驾驶员?
情报实在太少,明珀一时也想不明白。
但这个叫时钥的女人,就在刚刚似乎产生了某种动摇————至少这是明珀能确定的。
「你们所有人,都拥有某种【资质】。
时钥缓缓说道:「因为你们在过去,都是【欺世者】。」
「欺世者?」
明珀缓缓念着这个陌生的称呼:「欺诈世界吗?难不成所谓的回到过去」,只是类似无限月读的幻梦?」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不久前在哪听过类似的话。
以至於仅仅只是听,他就立刻清晰的猜到了是哪三个字。
「改变过去是真实的,但欺诈世界————也确实如此。」
时钥压低声音。
很快,她就彻底闭上了嘴。
她伸出手来,拉住了明珀的手。
明珀微微怔了一下。
而紧接着,时钥的声音便在他心中响起:
【用想的吧,我能看见】
哦?
莫非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触犯你们组织的禁忌?
那我还真有魅力啊,只是短暂接触了几个小时,就能让你背叛你的组织。
明珀戏谑的想着。
但时钥却并没有回应明珀的玩笑。
她的态度,确实突然发生了转变。
就在看清明珀瞳底的辉光後。
时钥只是短暂的沉默了一会,便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所谓的欺世者,是一些有特殊资质的人死去之後」才能得到的身份。他们能够跨越过去未来,随意改变时间线】
【但是,因为欺世者本身超脱了时间,所以时间被改变之後,对欺世者本身是无效的。除非欺世者缔造了悖论」,彻底否定了自己的存在】
【而如果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彻底崩塌————那麽世界就会进入下一个轮回,大多数欺世者们也会失去自己的记忆和力量】
【但是,称号」中蕴藏着某种命运,或者说历史的惯性————只要通过了最初的游戏成为过欺世者,得到了属於自己的称号,它就会让欺世者每个轮回都比上一个轮回更强大————至少会更契合自己的称号】
哦————
明珀恍然。
还是个肉鸽游戏。
还有局外成长的!
他大概听明白了————
至少在时钥看来,他们这些人的前世都是欺世者。如果他们死了,他们就会成为欺世者。
所以这场游戏,是为了提前将他们杀死?
不,不对————
那样的话太浪费了。
应该说————
是为了选出更强的欺世者?
原来如此,所以时钥才会说要我参加她的组织。
如果能从这些游戏中存续下来,就会成为组织的领袖:而如果死去的话,就会变成组织的排头兵。
「那你————」
明珀开口反问道:「也是?」
【我也才刚刚成为欺世者不久,但据说我前世是岁之金级别的欺世者————所以组织非常看好我】
【前世的我,最高级的时候,拿到过阿特洛彼斯的称号】
阿特洛彼斯————
明珀回忆了一下,想起这是命运三女神中的一位,负责决定何时斩断生命线。
简单来说,就是负责写生死簿的。
这可确实是牛逼人物了。
於是明珀想道:
按你的理论————
我前世应该也是很强的欺世者吧?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的称号是什麽?
明珀戏谑着露出笑容。
【我不知道,那不是我能接触到的情报】
时钥坦然道。
【但我可以将我们的首领————我们的神的称号告诉你】
「没问题吗?」
明珀有些惊讶。
如果他猜得不错,这个所谓的「称号」应该就是他们超能力的来源。
应该是类似文豪野犬那样————听名字就能知道大概的能力。
那这应该是很重要的情报才对。
【————因为你其实也猜到了,我反而需要提前告诉你,才能提醒你不要多嘴说出去】
时钥有些无奈。
【我们的首领艾华斯————他在还是凡人的时候,曾经使用的名字叫做艾世平」。而他最终拥有的称号————】
衔尾蛇————乌洛波洛斯啊。
衔尾之环,噬身之蛇————
明珀恍然。
怪不得,他总感觉「修订者」这个组织的「理想」有点诡异,感觉会像是衔尾之环一样自我参照,自我更新,无限循环————原来他们的首领还真的就是衔尾蛇。
————衔尾蛇这个名字,在各种动画游戏作品里面,可一般都是反派啊。
那句话怎麽说来着?
什麽台面下,台面上————没有那个必要?
不过————
「命运吗————」
明珀低声呢喃着。
他刚刚敏锐的意识到了一点。
时钥提过,称号中蕴藏着某种命运————而恰好这个叫做「衔尾蛇」的家伙,就真的像衔尾蛇。
难道称号是有意识的?
他被夺舍了?就像是恶魔果实一样?
还是说————是必须遵循称号的名字才能得到力量?类似扮演法?
那我的称号又是什麽?
我在遵循什麽命运?
明珀心中突然感到一阵焦躁。
一种渴望自我毁灭的焦虑感,让他的身体突然开始战栗。
无由来的狂怒席卷心头,他恨不得把在场所有人都杀了————甚至要连自己也一起杀了一
他下意识握紧了时钥的手。
在他的幻想中,这并非是时钥的手腕,而是她的脖子。他缓缓收紧自己的手,幻想着时钥的脸涨红、窒息,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但很快,这种杀意就被明珀的理性压制。
而无法完成杀戮,又让明珀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会让自己心悸的焦虑。
但这种焦虑,他从小时候就已经经常出现了。他已经习惯了压制自己的杀戮之心——
因为「杀戮之心」这种东西听起来实在太中二了,而且他怀疑自己可能是某种反社会人格,一旦暴露或许就要被电击或者关起来————所以明珀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过这件事。
为了压制自己心中时不时产生的暴虐意识,他才会一直板着一张死人脸。
面无表情可比保持笑容不崩要简单多了。
可如今想来————
【是的,这就是你的称号所负载的命运】
时钥被明珀紧攥着手,骨头都吱吱作响。
但她却并没有喊疼,而是耐心的对明珀解释道。
大概过去了十几秒,杀戮冲动才渐渐平息。
【不,你不需要压制自己】
时钥的呢喃声,在明珀耳边响起。
「哦?」
明珀的脸上浮现出残酷的笑容:「真的吗?」
在黑暗之中,他自己都无法确认自己的表情扭曲成了什麽样子。
他伸出手来,顺着时钥的胳膊一路向上轻柔的摸索着————随後缓慢而坚定的攥住了时钥的脖子。
「就算这样————」
明珀缓缓收紧手指,低声道:「也没关系吗?」
空气被挤出。
时钥的身体本能的绷紧,她的双手搭在了明珀胳膊上。
但却并没有用力拍打他的手臂,或者掐着明珀越来越紧的手把他的手指掰开。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麽,故意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作出反抗的行动。
就仿佛明珀继续这样下去,把她活活掐死,她也不会阻止一样。
「————切。」
明珀不悦的啧了一声,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松开了手。
他勉强压制住心中澎湃的杀意,瞳底渐渐亮起了昏黄色的辉光。
「我问你啊。」
明珀扭头,看向一侧。
「这些人————真的可以杀掉,对吧?」
「全部————咳咳————杀掉都可以。」
时钥捂着自己脖子,一边咳嗽一边艰难的说道。
「一个不剩也没问题吗?」
「你只需————凭着自己的本能行动。」
而在这时,车子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黑暗狭窄的车厢世界再度被光照亮。
明珀回过头来,戏谑的看着被光照亮了脸的时钥。
她的眼圈已经泛红,脖子也是一样。
而背着光的明珀,瞳底闪耀着的昏黄色辉光,已经亮到盖过了外面的光。
「真不愧是反派组织啊。」
明珀居高临下的说着:「那我可就要————随心所欲了。」
随即明珀走下了车。
而时钥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似乎是在期待着什麽,又像是在确认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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