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左边是一个浅棕色头发的男生，身形偏瘦，正靠进沙发里。

    他的一条腿翘在另一条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杯沿在嘴边停了很久，注意力已经从喝水这件事上移开了。

    他旁边是一个肤色偏深的男生，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拇指停在屏幕上方。

    最边上是一个深棕色长发的女孩，半侧着身坐着，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甲涂着浅色甲油，姿态像是正在说话。

    她确实在说话，嘴唇微动，但说到一半停住了。

    看到希莱尔之后，三个人直接下意识的站起来，脸上出现了礼貌而热情的笑容。

    浅棕色头发的男生先开口，对着希莱尔热情道，“嘿，好久没见了，希莱尔！”

    希莱尔点了一下头，算是示意，“福斯特。”

    旁边那个把手机翻了过去，“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你……嘿，希莱尔，你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俱乐部了吧？”

    而他们说话时，不可避免的，注意力一直都落在顾昭身上。

    没办法。

    实在是没办法。

    毕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希莱尔身边出现其他同龄人……嘿，还是个漂亮的华国女孩儿！

    真是不可思议。

    别看他们现在还能和希莱尔打招呼小谈，但实际上他们很清楚，估计在希莱尔那里，他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那三个人的目光重新落到了顾昭身上，比刚才更直接了一些。

    而顾昭落落大方，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倒是觉得西方人骨相是真立体啊……

    特别是其中一个男生，脸是电影里西方人那些标准的方脸，颧骨很高，这才是真的刀削般的面孔吧……

    完全不知道顾昭心里都在吐槽些什么东西，希莱尔低头看向顾昭，向她一一介绍，

    “这位是米切尔·福斯特，他父亲在波士顿做地产。”

    随后就示意那个浅棕色头发的男生，“这位是洛克·威尔逊。”

    “这位是凯瑟琳·福斯特小姐。”

    顾昭眨眼，米切尔和凯瑟琳是同一个姓氏，所以大概是兄妹？不过看起来不太像呢。

    米切尔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站姿换了一条腿做重心。

    他嘴角那抹原本从容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过来，但幅度比刚才轻了不少。

    洛克没有说话，但他很克制的与顾昭对视一瞬，随后很礼貌且友好的对着她点头。

    凯瑟琳的目光在希莱尔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顾昭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脸上多了几分惊讶。

    在西方的社交规则里，先被介绍的那个人意味着地位较低的一方。

    而希莱尔的做法，是把他们三个人一个一个地递到这个女孩儿面前，让她站在那个不需要被介绍的位置上。

    这个顺序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宣告。

    三人看顾昭的目光从最开始的好奇，已经飞速的转变成一种认真与研究。

    米切尔最先开口打破那道微妙的沉默。

    他看出来了希莱尔对这个陌生女孩儿无与伦比的重视。

    于是他对着顾昭露出灿烂的笑容，回答道，“嗨，你好，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希莱尔侧过头看向顾昭。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确认顾昭对这几个没有厌恶，才又语气认真的道，“这位是顾昭顾小姐，来自于华国。”

    他顿了一下，“是我非常重要的一位朋友。”

    非常重要。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这个形容词。

    “噢，天呐，真不可思议”，米切尔只是愣了一下，就很快反应过来，然后对着顾昭道，“说真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希莱尔的朋友。”

    “没错”，一直没有说话的凯瑟琳终于对着顾昭欢迎道，“欢迎你，顾小姐。”

    “谢谢”，顾昭礼貌的笑笑，“只不过是有点无聊，所以我让希莱尔带我来玩一玩。”

    就在几人交谈时，一个穿着深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从射击场方向走过来。

    他身形结实，步伐从容，嘴角带着温和的职业笑意。

    他看到希莱尔，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很自然地移到顾昭身上，“嘿，安布罗斯，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在顾昭脸上停了一下，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好奇，“这位陌生的美丽的小姐需要教练吗？”

    希莱尔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我可以教她。”

    教练看了一眼希莱尔，又看了一眼顾昭，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侧身退到了一边。

    顾昭的目光却没有跟随着教练离开。

    她正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射击场地，远处有几个靶位，有飞碟发射器，旁边的橙色圆盘被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在空气中碎裂开来。

    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顾昭摸着下巴，语气带着点好奇，“这是用枪来打飞碟吗？”

    凯瑟琳在旁边笑着点头，“当然！这边还有手枪和冲锋枪的靶场，只不过飞碟是移动的，难度比靶场那种固定靶子要高不少。”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很久的熟稔感，“顾小姐感兴趣吗？你是第一次来的话，可能要熟悉一下。”

    洛克也接了一句，“这里还有双碟模式，两个飞碟同时从不同方向抛出来，那个比较难。”

    顾昭安静地听完了他们说的话。

    她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被抛起的飞碟，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换弹夹的会员。

    然后她转回头，目光在那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希莱尔身上。

    她的嘴角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弧度，然后她笑了一下，点点头，慢悠悠道，“那我觉得我可能不需要教练了。”

    “嗯？”

    凯瑟琳一愣，“不需要教练吗？”

    米切尔惊奇道，“飞碟射击可是很难得，比普通的动态靶要难上很多倍。”

    洛克却突然道，“顾小姐该不会是射击技术很好吧？”

    顾昭挑眉一笑，顾盼生姿，“也许呢？”

    ……

    顾昭说完那句话之后，空气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凯瑟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米切尔倒是先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被压住的好奇，跃跃欲试，“那顾小姐以前练过？”

    顾昭想了想道，“算是吧。”

    嗯，老6给她开的金手指……怎么不算练过呢。

    她没有多解释，只是把目光移向射击场地，在那些被阳光照亮的靶位上扫了一圈，然后她侧过头，对希莱尔说，“有手枪吗？”

    希莱尔看向她，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的枪械架上，取下一把深色的手枪递给她。

    那是一把标准口径的半自动手枪，枪身修长，线条干净利落，黑色的金属表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哑光。

    顾昭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双手。

    纤细，指节匀称，肤色白皙，像是那种应该出现在琴键上的手。

    但那双手握住枪柄的时候，像是一道被精准卡入的零件，每一根手指都落在了它该落的位置上，没有丝毫犹豫。

    那把枪是金属色的，冷而硬，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对比实在明显，让人都会不禁担心 会不会受伤。

    顾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翻了一下手腕掂了掂，感受了一下它的重心分布，然后抬起了手臂。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准备动作。

    手臂伸直，枪口指向天空，目光追着那道正在抛出的橙色弧线，然后在飞碟升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扣下了扳机。

    枪声清脆利落，橙色飞碟在空气中炸开，碎片四散。

    一击即中。

    她放下枪口，偏了一下头，评估了一下刚才那道抛物线。

    不远处的教练手一顿，目光还停在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碎片上。

    旁边几个原本在换弹夹的会员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顾昭没有停顿，抬手又是两枪。

    连续两发子弹，间隔极短，节奏快到不可时机，仿佛她根本不需要瞄准一样。

    两只飞碟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击中，一个在左侧碎裂，一个在右侧化作碎片。

    枪声落下之后，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远处森林的风声在场地边缘缓缓流动。

    凯瑟琳张了一下嘴，然后又闭上了，满脸震撼。

    她的目光还停在刚才那两个飞碟落地的方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也太准了！

    米切尔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水杯边沿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动，他的目光跟着顾昭的手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走了一遍，最后佩服的啧了一声。

    教练放下了手里的记录板。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顾昭大约几米的地方，用一种正在被重新调整过的声音说，“这位小姐……你以前练过？”

    他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顾昭没有回头，“练过一段时间枪。”

    老6在顾昭脑子里嘎嘎道，

    【这个凡尔赛来的我给满分！】

    她说的随意，语气轻飘飘的，但其他人可是震撼极了。

    教练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把枪上。

    那把枪她握得很稳，枪口微微朝下，手指没有在扳机上做多余的动作。

    那是一种经过大量训练才会形成的肌肉记忆，不是靠天赋就能做到的事。

    但实际上……那只不过是枪械精通后的身体本能罢了。

    教练停了一下，然后说，“我可以把飞碟抛得更快一些。”

    顾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干脆点头，“可以。”

    于是教练转身走向了控制台。

    他调高了发射器的频率和速度，橙色飞碟被抛向天空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角度也更刁钻了，从原本的扇形轨迹变成了更散乱的方向。

    顾昭看了那道飞碟飞出的轨迹大约半秒，然后抬起了手臂。

    枪声几乎是连续的。

    每一枪都落在飞碟到达最高点的那一瞬间，没有提前，没有延后。

    六发子弹，六只飞碟，依次碎裂在空气中。

    碎片在空中散落，在阳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层被风吹散的橙色粉末。

    场地周围那几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了声音。

    米切尔站直了，目光没有再移开过那道射击位。

    他手里那杯水端了很久没有放下来，像是已经完全忘了那杯水的存在。

    “我的天呐……不是说华国人都摸不到枪吗？嘿，这水平，即使是经常泡在训练场里，都不一定能练出来吧！”

    教练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橙色碎片，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可思议，“这个水平……已经可以参加职业比赛了。”

    顾昭放下了手里的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可以换冲锋枪试试吗？”

    手枪她玩过，但是冲锋枪真的没碰过。

    但感觉帅帅的。

    教练看了她一眼，他转身进了枪械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深灰色的冲锋枪。

    枪管修长，枪身线条利落，结构看起来粗犷而精密。他说，“这是标准型号的冲锋枪，稳定性还不错，只是后坐力要比手枪大很多。如果你没试过的话，建议你先适应一下。”

    这时候他还没忘记自己教练的职责，嘱咐了顾昭一下。

    顾昭走过去，伸手接过了那把冲锋枪。

    枪身的重量比手枪沉了一大截，她的手臂在她接住那把枪的瞬间微微沉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稳。

    冲锋枪其实很重，一般不怎么锻炼的人，单手拿起来基本上都会被坠的弯腰。

    但顾昭却轻松转身，重新走到了射击位的边缘。

    她把枪托抵在肩窝处，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枪口对准了远处的靶位。

    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两只飞碟同时从不同的方向被抛向天空。

    她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的声音比手枪沉得多

    ，如同一连串被压缩过的闷雷。

    枪口处有火光一闪而过，硝烟在空气中散开，像一道被迅速点燃又迅速熄灭的印记。

    第一只飞碟在空中碎裂，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她的枪口在射击的过程中轻微移动，跟着每一只飞碟的轨迹调整方向，几乎没有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