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眼神微沉："它们抢了多少？"

    "三个小队总共被抢了六十多斤……而且……"石魁咽了口唾沫，"而且它们不光吃，还往外搬。一只猴子抱着十几块矿石就往深处跑，跟有窝一样。"

    "吃完，还抢，还存起来？"张凡轻轻重复了一遍。

    "嗯……它们跑得太快，我们根本追不上……"

    "老爹！"小白龙在识海里暴跳如雷，"这群臭猴子不但抢本龙的饭，还打包带走！留着过年吗？！"

    张凡没理她，但也是忍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负手走了两步，转头看着石魁。

    "它们的巢穴在哪？"

    石魁一愣，随即看到了张凡眼底那层薄薄的寒意。

    他心头一凛，连忙磕了个头。

    "张爷……小的斗胆劝一句。"

    "说。"

    石魁伏在地上，声音压到最低："玄石猴是韩氏皇朝七个王国共尊的图腾神兽。哪怕是东南王这种实权王爷，见了它们也得绕着走。您要是杀了它们，就算武力通天，七个王朝的追杀令会同时发下来……"

    他重重磕了个头："张爷三思啊！"

    张凡低头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

    "知道了。按原计划继续挖，被抢的那几处先停一停，换到我新标的位置去。"

    石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溶洞内只剩张凡一人。

    他站了片刻，转身朝矿道深处走去。

    脚步无声，气息内敛，整个人像一滴水融入了黑暗。

    "老爹，你要去找它们的窝？"

    "嗯。"

    "带不带人？"

    "不带。我先看看情况。"

    小白龙趴在丹田沿上，金色竖瞳眯起来。

    "那本龙给你指路。那些矿石残留的气息我闻得到，它们往哪跑，骗不了本龙的鼻子。"

    矿洞深层往下，再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张凡穿过一条天然裂缝，身形矫健地在湿滑的岩壁间腾挪。

    越往深处，空气越潮热，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往左，拐过那个溶蚀洞再下行。"小白龙趴在识海边缘，鼻翼不停翕动，"气味越来越浓了，它们搬运矿石的路线就是这条。"

    张凡脚步不停，手指偶尔在经过的岩壁上划过。

    湿润的石壁上留有清晰的爪痕——五指分开，深入岩层半寸，间距说明这些猴子的体型确实不小。

    地上散落着零碎的矿石残渣，还有些被啃了几口就扔掉的。

    "败家。"张凡评价了一个字。

    "本龙同意！暴殄天物！"小白龙气得龙须都竖起来了。

    大约行进了小半个时辰，地势骤然开阔。

    张凡从一道狭窄的岩缝中挤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横亘在面前，高达数十丈，顶部密布着发光的萤石，洒下幽蓝色的微光。

    溶洞中央长着一片怪异的灰白色菌类植物，蘑菇状的伞盖足有车轮大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猴臊味，地面到处是粪便和啃食后的矿石碎屑。

    几只暗红毛色的巨猴蹲在菌丛间，正用利齿撕咬着刚抢来的血源矿石。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黄牛还大一圈，四肢粗壮，毛发根根如铁针，眼珠泛着赤色的凶光。

    张凡没有急着现身。

    他贴在岩壁阴影中，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巢穴。

    仔细观看……连同外围巡逻的，总共十四只。

    "比石魁说的还多一只。"张凡在心底默算了一下战力分配。

    "老爹，最大那只有点棘手。"小白龙忽然提醒，"你看中间那块巨石上面。"

    张凡目光移过去。

    溶洞正中，一块高耸的钟乳石柱顶端，蹲着一只毛色最深、体型最大的玄石猴。

    它通体暗红近黑，背脊处的毛发根根倒竖如刺，嘴角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那是猴王。

    张凡正要进一步观察，目光忽然凝固了。

    钟乳石柱的底部，一棵枯死的灰白色巨树虬曲盘旋。树干上，用某种藤蔓倒吊着一具尸体。

    不，是一具猴尸。

    灰白色的毛发几乎脱落殆尽，皮肤干瘪塌陷贴着骨架，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胸腹处有一道从喉部撕裂到小腹的巨大伤口。

    内脏早已被掏空，只剩一副空壳挂在那里，像一面被风吹干的旗帜。

    张凡认出了它。

    那只猴子的左眼上方，有一道陈年旧疤，从眉骨一直划到耳根。

    当初在废矿道里，就是这只玄石候，一掌拍碎了那个用鞭子抽他的监工的脑袋。

    它站在坑道的高处俯视着他，歪着脑袋，眼里带着一种近乎好奇的温和目光。

    那是张凡在这地狱般的矿洞里，收到的唯一一次善意。

    现在，那只眼睛早已干涸凹陷成一个黑洞。

    它被倒吊着，像一块腐肉标本。

    下方的恶猴从它身下走过，毫不在意，偶尔还会跳起来拽一把它干枯的尾巴。

    张凡盯着那具猴尸，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平稳，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大波动。

    但他攥着刀柄的手，骨节咔咔作响。

    识海里，小白龙看着张凡的记忆画面中那只老猴王的模样，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是它啊……"

    小白龙的尾巴慢慢垂了下去。

    "当初它第一次见面就感受到了本龙的气息了，虽然它不敢得罪本龙，也抢夺过矿石……但没抢夺过老爹你的矿石啊…………"

    小白龙也是意难平。

    "它当时看你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不是施舍，不是利用，就是单纯的……觉得你是它的同类。"

    张凡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老猴王干枯的躯壳上移开，落在那只蹲踞在石柱顶端的新猴王身上。

    那畜生正在用利爪剔牙，嘴里叼着一块血源矿石，姿态张狂。

    "老爹。"

    小白龙的声音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嬉皮和稚气。

    金色竖瞳中流转着某种远古的、冰冷的光。

    "别管什么图腾了。"

    "今天——"

    "本龙要用这群畜生的血，给那只老猴子洗地。"

    张凡松开了刀柄。

    不是放弃。

    而是那把普通的制式长刀，肯定破不开这群猴子的皮。

    图腾神兽都有血脉传出武学，不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