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虹剑诀?」
徐子陵低声呢喃,回味刚才的剑光、脑海中的剑诀,真气随之一动,擡手一指,一道灼热剑气便从指尖射出,在地面留下了一道剑痕。
他吃了一惊。
这只是他无意识地催动真气,就有这样的效果。
倘若他手中有剑,全力推动,这门剑法的威力又能达到何种层次?
寇仲也看得呆了,旋即打蛇上棍,向林如海恭敬地躬身:「嘿嘿嘿,林前辈,小陵的那个剑法、口诀,我心中虽然记下,但是真气运转间却稍有迟滞。你刚才说这是专门给小陵的剑法,那应该还有专门给我的剑法吧?」
「自然。」
林如海也不拒绝,又擡起一根手指,刹那间寒风扑面,令人如坠冰窟。
白色的剑芒在林如海指尖吞吐不定,林如海随之舞剑,剑光变化莫测。
长虹剑法的剑光如同虹光,光幻变化,色彩不定,而这道白色剑光,却是虚实转变,时而是锐利锋芒,时而又是精神之刺,让人头晕目眩。
不同的剑法口诀随着剑光倾泻,寇仲也陷入了与徐子陵一般的感受,体内的长生真气暴动,随着气旋一冲,在他的手上凝聚出了一层寒霜,这寒霜吸附空气中的水汽,眨眼间,便在他指尖凝成了一根三寸来长的冰冻小刀。
砰!
小刀炸裂。
林如海也已讲述完了这门全新的剑诀。
寇仲看着自己掌中碎冰,心潮澎湃,倘若当初在李阀船上他有这般功力,必要向柴绍发起挑战,来证明自己足以配得上李秀宁。
「这是什麽剑法?」
「《冰魄剑诀》。」
林如海挥了挥手,重新拾起盲杖,李元霸也不知何时回到了他身後。
无论寇仲亦或徐子陵,看向林如海的眼中都充满感激。
之前他们虽然身负长生诀武功,但各类战技都是自己琢磨出来,没有真正成体系的东西,而林如海传授他们的两门剑诀,从他们浅薄的目光来看,绝不输给傅君婵教给他们的九玄大法。
当然,九玄大法只是内功,而两门剑诀却是内外兼修。
内则合他们的长生真气。
外则为一门威力惊人的剑法。
相比起来,此前李靖教给他们的血战十式,亦相差许多。
「林前辈果真是武道宗师,随手就能拿出这样的武功。」寇仲感慨了一声,而後又道,「只是————前辈如此武功,为何要给————给杨广卖命,为他奔走?这杨广可是大家都知道的昏君呀!如今各地起义,杨广的下场必不会太好,前辈武功虽高,面对天下动荡,也不可能逆天改命————」
「小仲!」徐子陵面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阻止寇仲继续说下去。
他们初遇林如海时并未表明自己身份,林如海仍旧平和待他们,即便现在,也是为他们传功,给他们武功,这是他们出道以来,除傅君婵外,遇到的最好的人。
寇仲的话是惋惜,也是告诫。
杨广倒行逆施,大隋天命几乎已到尽头,不可挽回了。
林如海却只是微微一笑:「你们觉得,我为什麽要给你们武功?」
两人愣了一下。
他们只记得林如海对他们很好,却忽略了这其中的缘由。
到底————为什麽呢?
难道说,这里面也有什麽阴谋不成?
寇仲双手抱拳:「还请前辈指教。」
林如海点头:「天下大乱,野心家并起,但所谓的反军,多为贪婪、奸诈之辈,他们并不一定心怀百姓,只为自己登上更高的地位而去行动,致使天下大乱。
「你们说,为什麽会这样呢?」
寇仲想了一会儿,认真道:「昏君残暴、官兵欺压民众,民众受不得压迫,自然造反。」
林如海笑了笑:「你们说官兵欺压民众,那欺压民众这件事,是皇帝让他们做的吗?」
「这————」
稍微想想也不可能。
虽然史上的类人皇帝很多,但广神也只是昏庸,是个皇帝中的烂货,还尚具人形,不至於搞出这种事来。
林如海道:「官兵作恶,百姓要反抗,但官兵背後是皇帝,是皇权,反抗官兵就是反抗皇权,就是反贼。可若不反抗,又会被欺压。为了活命,百姓最终不会计较这些得失。
遂奋起造反,此为反抗压迫,是天下最公正、最当然的义举。
「但————那些高手,官兵又能如何欺压他们?」
寇仲瞳孔一缩,他心中已有感觉。
因为被李秀宁伤心之後,他已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目标。
他————要做皇帝!
只有做皇帝,才不会让人看不起,才能让所有人都敬他,才对得起自己的武功,和活在这一世的精彩。
林如海继续道:「长白王薄,是为鞭王,名震一方,官兵敢欺压到他头上去麽?
「杜伏威、高士达、窦建德、翟让、李密、刘武周、梁师都、薛举————这些人,同样名震一方,各有势力,他们谁会受到欺压?
「更别说,还有李阀,四大门阀之一,是皇帝治下最尊贵的世家。」
寇仲、徐子陵悚然一惊。
他们窃取东溟帐薄,一来是报复宇文化及,二来也是李世民所托,因为东溟帐薄上记录了宇文阀与李阀在东溟派大量购买兵器的事实,一旦落到杨广手里,两大门阀便可直接被打为叛逆。
帐簿到手後,他们将有关李阀的内容给了李世民,有此物在,李渊为了李阀的安危,也只能举事造反。
此刻造反,可以说反暴隋杨广,尚能披一层大义。
若等东溟帐簿事发後造反,那就是正宗反贼,失了一层大义名分。
所以————
李阀造反,是为了自家的富贵而已。
说家族存续————他们与东溟派大量交易兵器,本就是一种谋逆之举。
林如海道:「这些人,是为了权势。
「他们凭藉自己的地位打出名头,再将那些心怀义举的百姓收拢麾下,将这些百姓当做自己的柴薪,将百姓的生命点燃,照亮通往那名为九五之尊的道路。
「这些人说到底,与杨广也不过一丘之貉,以一人、一家的权势富贵,使天下板荡,百姓流离失所。他们利用百姓牟取了那个位置之後,又用血脉将那个位置牢牢锁住,继续奴役百姓,等到百姓受不了揭竿而起,便又是一个轮回。
「所谓圣君、明君,圣的只是他以及他朝堂中的拥趸,明的只是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官僚的天下。
「至於百姓,无论何朝何代,都是耗材,只是有的皇帝爱惜柴薪,有的皇帝喜欢大火,便有了爱民的皇帝与暴虐的皇帝。
寇仲沉默。
他内心的野火被这一番话砸得近乎熄灭,这令他生出了茫然的心绪,倘若自己争霸天下,最终的结局仍旧是令百姓受苦,自己和杨广又有什麽差别呢?
徐子陵则要冷静许多:「林前辈,按照你的说法,都是皇帝当道,百姓的处境不会得到真正的改变,所以造反与否也不重要,皇帝是谁也不重要?可按照你的说法,此刻的杨广无疑是喜欢大火的皇帝,若是换了一个爱惜柴薪的皇帝,即便什麽都没有改变,好歹————也能救下一些人。」
林如海笑了一声:「看来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前辈的意思是————」
「这天下争霸之人,或是世家、或是武林大拿,个人或家中有着强大的武力,有着高明的传承,能培养出一位位武道宗师。」林如海道,「但这些东西,他们只当是个人的勇力,并不探索世界的奥秘,不追求人体、天地的极限,将向上追求的野心放在田地之上,用这份难得的力量去驱使百姓互相拼杀、送死,再自诩龙争虎斗,实在是————太弱小了啊!」
寇仲回过神来,诧异万分:「弱小?天下之争,在前辈眼中,是弱小者的无病呻吟吗?」
自古以来,王侯将相受人称道、为人敬仰,是无数人追求的东西。
在此刻的林如海口中,却是一文不值。
林如海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寇仲与徐子陵同他面对面,直视着林如海那一双死鱼一般的浑浊眼睛,不知为何,两人竟感觉自己在这双瞎了的眼睛中看到了颜色。
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色彩。
林如海的身体,在这种色彩的反衬下不断拔高、拔高、再拔高,与之相反,是周围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仿佛不断地坍塌内陷,令两人的视角逐渐转变为仰视。
「当然————很弱小啊!」
林如海的语调中没有任何感情。
「正是因为自身的弱小,他们无法攀登人体的顶峰,也明知自己无法追求破碎虚空的终极奥秘,所以才将野心放在了这天下的田地之上。
「如果他们能有破碎虚空的天资,能够证道破碎金刚一般的神明境界,打破这天地间的桎梏,他们的注意力,自然也会转移到这更高的事情上。
「奈何,这个世界太弱小了,这些所谓的高手」也太弱了。
「为了激励他们成长,让他们变得强大,所以我会站在杨广那一边。
「寇仲、徐子陵。
「无论是想争霸天下,还是解救万民。
「去变得更强吧!
「只有强者,才能在未来活下去,才能完成你们所期望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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