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栀虽然长得犹如瓷娃娃一般。
很多时候,说话都有些呆呆的。
但是,姜景年却知晓,对方的意志之坚定,犹如磐石。
认定的东西。
就不会变。
若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
不过很正常。
武道天骄,都有自己的道路和坚持。
师姐并非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沙子的那种人。然而......对於手染诸多无辜亡魂的魔道,基本是遇上一个杀一个,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魔道妖人,死在了霜雪剑之下。
姜景年轻抚着柳清栀的柔顺秀发,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在乱世江湖,没有多少人算是真正的名门正道,毕竟武者之间,难免有一些快意恩仇。
只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以柳清栀荡魔多年的行为来看,她救下来的人,远远比她杀过的人要多的多。
杀一个魔道高手,就能解救一个村落,甚至於多个县城的百姓。
而且有个最为关键的点。
能看出柳清栀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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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大多数的武道高手,在晋升仪式的突破上,绝对会不择手段。
这和正邪无关,纯粹是内气境的每一次晋升仪式,都犹如赌上一切身家性命了。
而柳清为了不成为魔道妖女,硬生生在即将聚合武魄【极阴雪】之前,削减自己的【性命】,强行中断自身的晋升仪式,转而另寻他路。
此间过程,一个没弄好,就会被反噬、污染,同样会走火入魔。
这样大魄力,大勇气,已经可见一斑了。」
.师弟?」
柳清栀很享受对方温润如玉的怀抱,像是一只小猫般发出慵懒的声音。
「这次围剿白雪柔,好像还有其他势力。」
姜景年缓缓开口说道:「而宝柏山遗蹟,更是牵扯过多,连宗师大势都盘踞其上,纠缠不休。我担心两件事情混合起来,会对你构成冥冥之中的杀劫。所以,我带些人过去就行了。」
「此番下山,宗主大人给了我一些权限,除了磷火一脉的人外,其他四大道脉的人,我都可以抽调几个过去。」
「毕竟,驰援洪师姐,并非只是焚云道脉的事情,而是整个宗门的大事。」
再三思索,姜景年还是不想让身边人再趟浑水了。
白雪柔再怎麽说。
也只是一个内气境後期的妖女。
即使後边存在宗师布局的阴谋,却不代表魔道宗师就会亲自下场了。
最多。
冒出一位半步宗师。
然而宝柏山遗蹟,就完全不同了。
现在收集到的情报内容里,光是明面上的半步宗师,就有多位,都是陈国天骄榜前二十的存在。
掺和进来的势力。
东江州本地的,都不用算在内了,光是外地来的州域级势力,就有十几家。
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
至於那些散修,碰运气的小门小户,更是不计其数。
「宝柏山遗蹟从发现到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若是第一时间开启,反而不会引来这麽多人。」
姜景年随後又继续说道:「拖到现在,也就外围的封禁解除了,内核区域还是笼罩在一片地磁罡煞之中,就连半步宗师都没办法强行闯入。
「若其中真有绝世武学线索,宗师必然会在最後时候收割,不知道我们山云,会有几位道主出手?」
他对绝世武学,倒不是完全没有兴致。
只是什麽阶段层次,就得谋求什麽事。
而不是内气境中期的时候,就试图谋夺连宗师都得不择手段的宝物。
反正天下那麽大。
等他晋升宗师之後,自然会有其他的绝世武学线索,那时候面对诸多算计、谋划,亦能从容应对。
而不是现在。
明知山有虎,却偏被安排虎山行。
「师弟,我还是陪你去吧!」
柳清栀擡起头来,眸光灼灼:「我们如今心心相印,再加上水中火的合击之法,若是不惜代价,就连半步宗师都得退避。等处理完了宝柏山,我们再去处理白雪柔,何必分头行动呢?平白削弱自身呢?」
合击之术。
自古有之。
比如这水中火的合击之法,只要燃烧自身【性命】,就能再度催动真罡神通【阳明烈雪】的虚影。
而且这道虚影。
比起当初对战陶象升的时候,还要再强数倍,达到了原版神通四成左右的威能。
即使半步宗师,都可能被这神通虚影重伤。
所以在柳清栀眼里看来,两人应该同进同出,一道对敌,分开来,反而平白少了一道最大底牌。
姜景年何尝不清楚此节呢?
两人心心相印,对敌时候都不需要眼神示意,就能形神皆妙,能互为兵器,如臂使指。
堪称真正意义上的男女混合双打。
奈何...
姜景年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宝柏山遗蹟,我总觉得危机太大,多位宗师隐於幕後,我们两个一起过去,恐遭一网打尽。」
这种感觉没来由。
甚至都没有心血来潮的预警。
只是纯粹的猜测。
「既然如此......那好吧。」
柳清栀听到姜景年如此说。
倒是没有再继续坚持了。
毕竟,她想起当初卜算的六个吉字。要不是师弟体质特殊,可能就是一场十死无生之局。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
一次看似普通的猜测,都可能非同小可。
「师弟,万事小心。」
临别之前,柳清栀给姜景年整理了一下衣服,一副低眉垂眼,任君采的模样,随後声音顿了顿,又轻轻说道:「....你若死了,我会苟活到宗师之位,再帮你报仇。」
她的离别嘱托。
和段小蝶的话语截然不同。
淳朴的味道里,透着几分决绝的深意。
若说姜景年和段小蝶的交流,是寻常夫妇的你侬我侬。
那麽和师姐,没有太多的情情爱爱,就是同生共死的道侣。
「哈哈!师姐,我也一样。」
姜景年先是一愣,随後仰天大笑,提剑而去。
那一袭白衣胜雪,很快就消失在了洞府门口。
有道是:
肝胆如冰淬雪衣。
死生弹铗作长歌。
姜景年此次下山。
一个焚云道脉的人都没带,抽调的人,全是其他三个道脉的。
在这里边。
又以玄山道脉为最。
总计十五人驰援。
从长老到门人弟子,就有八成是玄山道脉的人。
.
.
「姜景年..
「」
谢苗在人群之中,看着宗主手谕,那有些乾瘦的面容都有些发白发青。
这位玄山一脉的谢家女。
早已不复当日清秀俏丽。
惶惶不可终日的她,如今都快瘦的皮包骨了。
随着姜景年的地位、实力急剧升高,远远超乎大多数内门弟子的想像之後。最煎熬的,就是这群玄山一脉的门人。
要不是碍於玄山道主、长老。
恐怕都要临阵倒戈了。
奈何...
不倒戈只是被姜景年暗害,还有几分侥幸。
倒戈了.....玄山一脉的长老,估计都会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人群里的雷长老、兰长老,一样有些懵懵的,好不容易动用了几个殿主的关系,求得了留守在山上的任务。
以为能避避最近越来越乱的漩涡。
怎麽..
姜景年硬是拿着宗主手谕,强召他们进来?
而比起玄山道脉的难堪表情,耀风道脉的两个护法,倒是神态自若,丝毫没有深究此行目的的危险。
至於木蕴道脉,那就不用说了,支援洪玉旅,他们本该出力。
肥头大耳的兰长老,眼底闪过几分怨毒之色,微微擡头,看向站在台阶之上的白衣少年,「姜景年,我和雷长老,可是身负值守磷火海岩的要事,你竟然要...
「6
啪那白衣少年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连串的幻影。
而一声脆响。
直接打的还在说话的兰长老,犹如一个皮球般的跌落在远处花坛里。
这个举动。
别说在场被徵召的十几人了。
就连在姜景年身後,负责清点人数的磷火长老,都是面色一滞。
要知道。
现在还是在池云崖上,是绝不允许私斗的。
只是想到对方手里持有的宗主手谕,以及那仅次於谢山海的地位规格。
一时间。
都是站在原地,既没动手阻止,也没说话。
只是眼角余光,往磷火殿的方向望去。
姜景年此举如果算是逾矩,那麽副殿主,应该会立即跳出来呵斥才对。
若是没有。
那麽就是默许。
兰长老同为内气境中期的武道高手,在刚才都不知道对方怎麽出手的,心下发寒的同时,更是暴跳如雷:「姜景年,你敢打我?!你敢出手?!池云崖上,即使是道脉真传、
长老,也不得私斗!」
「放肆!」
「宗主手谕在,驰援洪师姐刻不容缓,兰亭柏,你在这唧唧歪歪,一看就有临阵脱逃之嫌,还想挑起内讧。此刻不过略施小惩,若再有聒噪,我将按宗门律法处置!」
姜景年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环顾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背後浮现出毕方虚影,木中真火带来的威慑力,让那些门人弟子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根本不敢多看,生怕引火烧身。
「而且我是在磷火长老的见证下,唤你来此,你既然来了,就代表接了手谕。接了手谕还想阳奉阴违,我严重怀疑你和你们兰家,对道主不满,对宗主不满,对山云不满!」
「兰亭柏,是也不是?!」
说到最後。
姜景年温润如玉的声音,瞬间变得冷冽如霜风,并且木中真火几乎凝聚成实质,压的才站起来的兰长老,又不由地佝偻着腰。
年纪早就上去的兰亭柏,欺负欺负散修武者还行,面对姜景年这种天骄中的天骄,简直是感受到霜雪拂面,浑身都冷的发抖。
除此之外,还有被气的。
区区几句话之间,对方就一堆污名扣了上来。
颇有几分熟悉之感。
这是他们玄山道脉的人,下山之後,对麾下那些二三流势力,最常见做的事情。
就是张口道主。
闭口大义。
宗门戒律放中间。
什麽叫来了就是接了手谕。
如果不来。
岂不就是故意拒绝手谕?
到那时,更是陷入两难之地。
要被藉故发难。
兰亭柏想清楚此节之後,大汗淋漓。
完全没有预料到姜景年这麽一个十九岁不到的莽夫,居然会玩这种阴毒的小手段。
小畜生,跟老子玩这一套...
他眼底的怨毒更深,不过表面上,还是深深佝偻下自己的腰,「姜哥儿,小老儿绝无对道主、宗门不满的意思。只是好奇问一下,磷火海岩没了我等看守,恐遭.....
」
「自然有焚云、磷火道脉的长老抽调过去。」
姜景年随意的摩挲了一下剑柄,一副大义淩然又不拘小节的模样,「行了,兰长老,就先站回去吧!我抽调你驰援洪师姐,就是因为这是比值守磷火海岩更重要的事情。」
「俗话说的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可是成名已久的内气境老前辈,岂能不为其他人做个榜样?」
他说到这里,又话锋一转,冷冽的语气变得苦口婆心起来,「长老,这数十年来,宗门待你还有兰家,不薄吧?」
这话一说。
周围碍於姜景年威势的诸多长老弟子,都是将目光看向兰长老。
面对如此多的视线瞩目。
兰亭柏单薄的衣服上,都渗出了极为油腻的汗渍来,他将头低的更深了,「.....宗门待我等不薄。」
「那不就得了!?」
姜景年叹息了一口气,「我来之前,自是清楚此次句吴遗蹟之行,凶险万分,即使我这样无敌同辈的绝代天骄,亦是心有戚戚之感。」
「不过转念一想,我吃穿用度,功法、秘药,诸多珍贵之物,乃至於金银,都是宗门提供。山云流派待我厚重,简直是人生再造之大恩!」
「即使此路凶险万分,亦是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抱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
」
「为君死!」
说到最後,姜景年当」的一声,抽出怀中长剑,然後剑指远方。
他这副慷慨激昂笑赴死的模样。
磷火殿附近本就人多。
一闹出大动静。
路过的围观人群亦是越来越多。
听到对方那豪迈的笑声,不论是被抽调的十几人,还是周遭围观的众人,都是面色一滞。
随後,就是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啪啪啪!
啪!
「好!好!好!」
一个年轻漂亮的内门师妹,在那连声赞叹:「师兄之气节之风度,简直是古今少有!
「」
「如此忠诚之辈,简直是我等弟子楷模!」
「姜师兄,真乃大豪杰也!」
「诸多道脉真传里边,就姜师兄......放手!我偏要说!就姜师兄最为平易近人,最有信誉!对宗门贡献最大!」
「好一个提携玉龙为君死!此话之意,坚如磐石,世所罕见。若是生在前朝,姜师兄指不定是一个为天子守国门的大将军!」
「即使是谢师兄......也过於爱惜羽毛......没有姜师兄这样的一往无前...
「」
原本在很多人眼里。
姜景年只是泥腿子。
【君子如玉】的魅力效果,最多只能让大多数女性,觉得其俊美帅气,想要亲近。
然而现在身份地位、实力大变。
那这【君子如玉】的魅力效果,就瞬间叠加起来了。
再加上这诗中之言,简直是对宗门爱的深沉。
使得一些山云流派的嫡系门人,都是对姜景年心生好感。
「小畜生!真是百年难见的小畜生!」
眼角余光看到那风度翩翩,又一副所作所为,皆为宗门的白衣少年,兰长老心中将其骂了千遍万遍,就你在宗门内最不守规矩,就你手段最为毒辣粗暴,还在这冠冕堂皇!」
只是骂到最後。
更是通体发寒。
对方如此会煽动人心,连声音之中,都带着某种莫名的魔力。
更为夸张的,是那张俊美容颜上,全都是情真意切的表情,一点虚假之色都看不到。
如此伪君子。
令人胆寒。
兰长老下意识看了一眼雷长老,发现对方同样是脸色苍白,冷汗淋漓。
至於玄山道脉的弟子。
一些和姜景年没有直接结怨的,这个时候同样在配合鼓掌叫好,疯狂拍其马屁。
而谢苗等几个有过直接冲突的。
这个时候明明面容苍白如纸,全身颤抖,还要勉强挤出笑容,配合姜景年的表演」。
姜景年未晋道脉真传之前,一直是手段狠辣,独来独往的怪人。
现在成了道脉真传,威势日益剧增不说,还四处树立名声,在宗门之中,光论名声高低,甚至不在谢师兄之下了。」
真可谓是: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若早知道他如此城府,如此虚伪,我当初就该扫塌相迎,跪着求做他的姨太太,做他的丫鬟了......
谢苗心中转过诸多念头,更是心存死意了。
她虽然同姓谢,但却是宁城周边出身,和从外地来的旧时王谢」的谢,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天下之大。
同姓家族多如繁星,不算什麽怪事。
不然的话,若是能和谢山海等人沾亲带故,她就不会如此害怕惊慌了。
宁城。
南浦区。
夜幕初临,华灯初上。
诺登大剧院。
诸多莺莺燕燕出没的後台化妆室,脂粉的香气,混合着女子们娇笑声,充斥着一种迷离的色泽。
数十面镜子挨着墙,墙上挂着一盏西洋灯泡,散发着明亮的光线。
将镜子前的诸多俏脸,映照得犹如百花盛开。
白雪柔坐在靠里的位置上,手里熟络的捻着一根口红,唇瓣微微张着,正仔仔细细的将其涂的红艳艳一片。
四周都是嘈杂的细碎声音。
有老妈子在旁边催人登台,有小姐妹在抱怨新舞鞋磨脚,有人在角落里练习着即将上台登场的小曲。
「花山知我莲心意~我晓...
」
白雪柔混迹在其中,就犹如一个寻常的舞女一般,轻轻哼着晚上准备的曲目。
在这种地方。
一切都是论资排辈的。
有能在古代被称之为大家」、花魁」,只有世家大户才能见上一面的腕儿。
也有刚入行没多久,只能陪客人喝酒吃饭的小角儿。
这是独属於女人的名利场。
白雪柔还在那哼着小曲,突地眉头微蹙,将手中口红放下。
下一秒。
一道略带妖娆的声音,从背後传来。
随後就是十分自来熟的推搡。
「红红,我的水粉用完了,你的还有吗?给我用用呗~」
那道声音里含着几分撒娇。
话语都还没完全落下。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臂,穿过白雪柔细嫩的腰间,轻飘飘的拿走了放在梳妆台前的水粉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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