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点点头,挥手遣退了几个随从,大步走到主宅门前,吱拗一声推开门扉,便见了床榻上纤瘦的白衣男子。
如明月般皎洁的面容上一双细长的眉淡然舒展,单薄的唇温润如玉——马车里只是惊鸿一瞥便让他不能自主的起了贪念,此刻灯下再见又是别有一番风味。
杨震宵的脸颊不知怎的竟氤出一层细汗,呼吸也不由的乱了起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大手便探上那白玉般的面容,细细描摹。
忽然床上男子微微一哼,惊得杨震宵的手一抖,方惊醒了神游,心道差点忘了大事。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檀木小盒,盒中是一红一黑两粒丹丸——正是夏褚盛传的采阴补阳房中之术的秘药,却真个是妙不可言屡试不爽。
他自己取了黑色丹药吃了,又把那红色药丸塞进卫锦口里,一捏下颚推他咽了,便轻声呼哨,嘻嘻一笑。双手飞快的解开卫锦的白袍,不由眼前一亮,暗自惊叹——如此完美的身体,没有一丝瑕疵,真是天工造物出神入化。
杨震宵眯眼轻笑,迫不及待的爬上床,心道天音阁中那些妖娆女子却比不上床上的这个男人一根头发。
他在秣城便因断袖之癖而被父亲责难,只是夏褚贵族豢养男宠娈童颇为普遍,他贵为校尉将领有此一好更是无可厚非。
片刻的功夫,药性发作,昏暗的屋内霎时满室生香,销魂蚀骨。
杨震宵抱着那个白玉般的身体,贪念便一发不可收拾,早已不满足这一夕之欢,他心道薛以勤只是含糊其辞这两人是薛家世交,可两人入了府门连薛侯爷也不曾见上一面,想必是家道中落,地位低劣。
以杨薛两家的交情,他便去跟薛世伯要来此人也并非难事,日后便将他养在府中,定然是无尽的欢乐。
他越想越喜,突然一道冷流从四肢百骸中透出,痛的他狠狠一凌,却见了眼前卫锦微微张开的眼眸,眼底殷红,森冷如鬼。
……中了迷药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难言的阴森从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投射出来,饶是杨震宵他百战杀场,却也不由一阵惊惧瑟缩。
屋中红烛跳跃,帷幕无风自动,杨震宵扯来被角擦拭汗渍,却忽然听闻屋外一声轻响。
长风入室,门扉推开,却是娇小纤细的身影缓步走进。
她右手提着一柄重刀,眼神落在杨震宵尾指那殷红如血的指尖上,眉目间透出一种诡异阴森的气息。
杨震宵的背脊霎时被冷汗浸透,便要退开原地,却发现四肢麻木无力,不能挪动半分。
夜风吹过,那少女的面容仿佛阴府恶鬼,在他面前缓缓举起泛着青光的重刀……
白光如电,沈青柠甚至没有听见杨震宵的哀嚎,那副肮脏的身体便断成两截,白色的锦被漾出一池血泊,她木然的丢开长刀,目光落在床榻中那个如玉般的男子面上。
师父生性洁癖,定然不喜欢这些肮脏的血。
沈青柠伸指缓缓拭去溅落卫锦脸颊的血滴,一点点一丝丝,那般认真,直到见了那白净的面容恢复了往日的纯净,方才安心。
她默然无声的取来面巾脸盆,便静静的清理卫锦身上的污物,那般的仔细,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玉器。
从十年前初见的那一天起,卫锦在她的心里,就是一个明月一般皎洁的人,容不得一丝亵渎,一丝污染,所以杨震宵是该死的,段随风是该死的。
当她在马车里见了杨震宵那双惊艳的眸光时,便已经料到了今日,她想,即是如此,便随缘度了化骨之术也好。
她这样想着,便安心的吃下去晚膳里的迷药。
可她握着重刀站在门外,听见卫锦的痛楚,听见杨震宵的欢快时,她忽然害怕了——
只是那一刹那,她发觉了自己竟如杨震宵一般贪婪,一般的想要把这个明月一般的人据为己有……
贪婪之心像巨怪一般在心底吞噬她的理智,握刀的手勒出血痕,只见了杨震宵指尖的猩红,便迫不及待的用血腥浇息心底的火焰。
她有条不紊的擦净客房里的血渍污物,又扯下血污的锦被将杨震宵的尸首包好,投进侯府一处枯井里。
换了锦被,把地板擦拭一新,空旷的房间里点了浓烈的沉屑香,驱散了那刺鼻血气,空旷的房间内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卫锦的呼吸渐渐平缓,眼中的血丝褪去,便是清明透彻。
沈青柠用力的擦拭地板,默不作声。忽然身后一声轻咳,传来卫锦清朗的声音:
“这般用力擦洗,这地板与你有仇?”
他微眯着眼看着眼,眸中闪烁着光芒,温暖如初。
沈青柠一转头,却是一滴眼泪沾湿了新擦静的地板,扭头看着他,道:
“你可算醒了。”
烛影跳跃,夜色温润,两人皆不做声,便静静的安享这平静的夜。
只道是生死挈阔,与子成说。
夜风缱绻,掠过侯府亭台,只听闻随风而来的笙歌漫漫,掩去往事伤悲。
庭院的那一侧天音阁里,薛以勤遣退了那娇憨的歌姬,临窗而立,看府院夜色冰冷,长风袭面,卷起落叶盘旋,不由轻叹——
暗布了多年的一颗棋子,就这么碎了,着实有些可惜……
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小丫头长大了 开始变身小母狼了 嗷嗷嗷
扑到小卫的思想启蒙了~~~
幸福的小日子
隔日用了早点,侯府里一阵喧闹,却是黑翎军的几个将领来侯府寻人,众人这才知不见了杨校尉。
侯府占地广大,一群家仆四下里寻找,没多久就有人在后院的枯井里见了血迹,捞上来一看,几个胆小的家仆吓得差点晕厥过去。
传话的家丁磕磕巴巴的禀报了薛侯爷,老头子便一翻白眼晕了过去,一群女眷连掐人中带灌酸汤,老头子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便是老泪纵横,直说对不住杨兄。
薛以勤一进门便听闻父亲的哭声,慌忙请几个姨娘扶着父亲进内室休息,他几个哥哥都在外地任职,此刻这些焦头烂额的事情只能由他一力承当。
府衙接了报案,可薛家家世显赫,青阳府尹哪里敢把他们带去府衙问话,只得亲自赶来,在侯府正厅里召集了一干家眷仆役,请薛以勤坐在正席,府衙大人偏席旁听。
昨夜侍奉杨震宵的几个歌姬舞女被拖进堂下,支支吾吾的哭泣不止,薛以勤皱着眉问了许多遍,方断断续续的说出大概。
原来昨夜她们陪杨震宵喝了几杯清酒,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清晨里听闻杨校尉不见了,方才知出了大事。
杨家的黑翎军军官站在堂下高声喧哗,不敢指薛以勤,便指着那府衙大人一阵咒骂,只道是杨校尉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定要手刃凶手。
卫锦抱病不能听审,沈青柠一人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薛以勤审案审得焦头烂额,不由暗自嘲笑。
薛以勤审了半个时辰,忽然又有几个衙役抬着三具尸首进了正厅,剥去了黑色面巾,正是黑翎军中的三位参将。
黑翎军一夜间又死了三个人,堂下更是一阵喧哗,薛以勤的脸色更黑,沈青柠站在人群中,却只觉得薛以勤掠过她面上的目光带了一丝特殊的深意,却来不及辨清,那眸光已然掠过。
众人聚集在正厅,却整整审了一日也没有结果。
秣城血案至今毫无头绪,行军途遇的袭击也没有一丝线索,两宗案子冥冥中都指向黑翎军校尉杨震宵,众人皆猜测此次杨大人被杀定然也与那些刺客脱不了干系。
只是这些刺客每每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真个是让人背脊发寒。
傍晚,府衙草草结束了询问,思虑着明日把案子丢到刑部便也不淌这趟浑水。家仆遣散,沈青柠低首随着人流回到客房,一路上小院香径,却是春意喧闹。
她心情莫名的一阵轻快,进了卫锦住的屋子,便推开窗子,让暖阳散落满室,春日的香气涌进鼻息,心神舒畅。
卫锦犹自昏睡,可呼吸脉搏已平稳有力,毒蛊已清,只待恢复体力便能如常了。
杨震宵的血案就这样不了了之,侯府里的慌乱隔了几日也渐渐平息,薛以勤闲暇下来,便真如诺言带着人参灵芝前来探病了。
那一日风和日丽,薛以勤便满面春风的进了客房的小院,一进门便礼数周到的嘘寒问暖,与卫锦客套了几句,便随沈青柠走到院中。
他一袭青色长衫绣了浅色的白玉牡丹,在一池新荷前临风而立,身材虽孱弱纤瘦,却让人感到一种超脱的纯净。
沈青柠站在他身后,脑海中便又回忆起那一日正厅里薛以勤意味深长的一瞥,正自疑虑思索,却听闻薛以勤淡淡道:“这几日忙于琐事,忘了招待姑娘和卫先生,真是失礼。”
沈青柠淡淡摇头,轻道:“青柠自知薛公子公务繁忙,这几日为杨大人的案子奔波定然辛苦,却不知公子的脚伤如何了?”
薛以勤转身道:“还得多亏了姑娘的灵丹妙药,如今已经痊愈了。”
“哦?”沈青柠一挑眉,眼中意味颇多。
薛以勤却只是浅笑:“你这丫头太过顽皮,加那么多曼陀罗掺在冻疮药里,疗伤止痛是一流,可却苦了我脚伤痊愈,还要戒除瘾症,又疼又痒,可是足足折腾了我三四天呢。”
薛以勤朗声轻笑,对这段过往却完全不以为意。
沈青柠心知那些药膏也绝非剧毒,可薛以勤如此一笑置之,却也让她有些意外,见了薛以勤眼里的真诚又不似作伪,便只点点头心照不宣。
薛以勤与沈青柠叙话一会,到了午时,薛以勤看看天色,便说既然卫先生的病情好转,他师徒二人又无处可去,不如留在府中做个门客。
沈青柠偷眼瞧着卫锦不动声色,便也不推辞,点头应允了,便送走薛以勤。
她对这个薛以勤总是存了疑虑,说与卫锦听,他却只是沉声不语,她问得急了,卫锦便笑她心浮气躁。
第二日智国侯见了卫锦,却是一见如故。
也不知怎的,智国侯便断定卫锦仙风道骨必有修行,故而对他师徒二人礼遇备至,不仅送他们师徒一处雅致的宅院,派了许多仆役,还特别聘卫锦在侯府书院内教书授课,为薛家的晚辈子侄们讲习文史星象。
侯府内的书院虽名为私家书院,实则比一般的私塾还要大上许多。一座小楼临湖而建,风景雅致,书院内弟子众多,有侯府子弟,也有外戚贵族。本是绝佳的一处风雅地,只是因着紧邻的庭院便是天音阁,却少了书卷气,徒留脂粉香了。
书院和天音阁也算得上侯府里一大奇景,平日里这一厢听闻书院里书声琅琅,那一侧便是天音楼里歌舞娇笑,哪里有几个公子少爷能坐的住板凳,便是那边乐声一起,这边便满屋空旷了。
卫锦平日里面容冰冷,便常常独自坐在书馆里,寻一处阳光明亮,风景雅致的窗边,独自品茗对弈,倒也逍遥自在。
沈青柠初时还夜夜心有余悸暗自提防,可在侯府住了三个月,那些一路追踪的金宗杀手却仿佛约好一般,一齐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她满心疑惑的问及卫锦,他却总是笑的高深莫测,不肯答她。
既然卫锦住的安心,她便也不再思虑其他,便每日在书院学学文史星象,读书习字,绣花下棋,真个是过上了大户小姐的日子,有模有样。
每日穿梭在侯府里的亭台楼阁奇珍异草之中,被醇酒美人纸醉金迷所环绕,时间也仿佛凝固滞留,人人皆忘了岁月,只觉得一阵春风吹过,转眼便到了浓翠碧绿的夏。
这一日正是春光明媚,天气晴好。卫锦坐在窗边已经下了一晌午的棋,正有些倦了,便要起身,忽然眼前白色的窗纱一荡,一条粉嫩的身影便飘到了面前。
“师父。”青柠落在他对面,淡然一笑,便把脸凑近了他的面前,“你看青柠今日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没有换人皮面具。他眉峰轻柔的一蹙,似是沉思,许久,沉声道,“没有。”
“师父!”小丫头继续凑近,那鼻尖已经触上了他的鼻尖,“你在仔细瞧瞧嘛,到处都看看!”
他的眼睛一斜——看见那单薄的细肩上,披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隐隐露出内里粉红色的衬裙,酥胸半露,满身的刺鼻香气——卫锦舒展的眉峰再次蹙起,脸上一丝疑惑。
“青柠,你身上撒了蚀魂香?”
“才不是!我干嘛把自己满身撒毒药!是胭脂啦!我今天擦了胭脂水粉,还换了新衣服,绾了新发髻,还……”
沈青柠小脸一皱,心道明明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子,那些天音阁的姐姐们为她打扮了大半天,师父怎么会一点也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看出来了。”卫锦忙打断她磕磕绊绊的解说,清冷的眸子里闪出莹润的流光,笑意清浅。
“初春尚寒,你穿得这么单薄,太冷,其他还好。”
“师父……”看着他的笑容,她的心忽然迷乱的一跳,忙又收敛心神,笑道,“我今日去跟天音阁的姐姐们学了个曲儿,这就给师父弹来听听,可好。”
进了侯府的这些日子,她多半在天音阁与那些歌姬舞女们学琴学舞。
小丫头自小由他一个男人带大,对女孩儿家的事情也无从学起,如今有了这么多同性的玩伴,也刚好弥补缺憾,卫锦便也由着她去天音阁与那些歌女贵族们游戏。
他淡笑着看着小丫头兀自忙碌。
沈青柠自己搬来琴,在桌案上摆好,俯身抚平了那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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