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艾山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阿塔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那目光里有期盼、有关切，更有着化不开的担忧。

    他也清楚，阿塔是对自己更多的还是担心，但是他等这一刻真的等了很久了。

    而且，他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会走下去。

    而且，他还要成为护边员，他一定会！

    当然，他更想有那么一条告诉阿塔，您的儿子，配得上这条您用半生守护的路。

    当他迈步踏进阿塔走了半辈子的巡边路时，他就很清楚自己不仅是库尔班的孩子，更是这座大山共同哺育的儿子。

    雪山教会他如何坚韧，冰河滋养他茁壮成长。

    所以，现在他正站在祖辈世代守护的土地上，已经做好了准备用一生去回报这份养育之恩的打算。

    随后，他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将身体向前倾，以更稳定的姿态迎向扑面而来的风雪，继续前进。

    他的每一个脚印准确无误地落在阿塔脚印上，而且每一步也都比前一步更加坚定。

    走在这条路上，他仔细聆听着风中每一种细微的声响，观察着雪地上每一处异常的痕迹。

    就像当初阿塔教导的那样，用自己的全部身心去感受这座大山。

    山是有灵魂的，更是有呼吸的，就是得用心去感受。

    “脚下的路很长，慢慢走。走稳，走踏实！”库尔班没有回头，但却还是在用言语教导着艾山。

    路是得艾山自己走，可道理却还是得由他这位阿塔来引导。

    库尔班话进入艾山耳中的同时，一阵狂风卷着冰碴子也在这一刻打在了艾山的脸上。

    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迎风昂起了头。

    “好的，阿塔！”艾山掷地有声地回答着。

    同时，他脚下的步子也走得更加踏实。

    但即便如此，当到达今天的露营地时，艾山的衣服都被汗湿了。

    因为，这条路的险峻远比他要想象的还要多。

    遇到险峻的地方，或者说遇到一些无法克服的困难时。

    艾山本以为阿塔会帮助自己，可谁料阿塔却说：“艾山，记住！今后，这就是你要走的路。现在起，你不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守护祖国边境、守护我们家园的战士！这条路终究是要靠你独自去面对各种挑战，今天如果我帮了你，以后呢？”

    说完，还不忘再次提醒：“脚滑了，就寻找新的落脚点；没力气了，就调整呼吸继续向上。山不会为你让路，但你可以学会如何去征服它。”

    上山前，库尔班就对艾山把话说在了前头：“遇到危险，第一次我会提醒你，但绝对不会插手绑你。我会站在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看着你走，看着你摔，然后看着你自己爬起来……”

    库尔班的准则一直都没有改变，无论是对艾山还是对新进加入的民兵们。

    他的原则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可以指引，绝不代劳。

    他很清楚，在庇护下是不可能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护边员的。

    有些路，注定要独行。

    而有些坎，也必须亲自去迈过。

    这才是护边人真正的成长，而不是在庇佑下。

    就跟雏鹰一样，在成为雄鹰前，也是需要自己独自展翅。

    成功，俯视天空。

    失败，魂归大地。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但也就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成为一只雄鹰。

    艾山听后，也没有抱怨，而是使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回忆着阿塔所传授的经验。

    “遇见不敢过，但又必须通过的险路，寻找一个支撑点……”艾山边回忆，边寻找。

    但即便如此，艾山还是出现了脚滑，迅速下落。

    “艾山！”库尔班惊呼着想要上前拉住艾山。

    但却被艾山给制止，只听艾山喊道：“阿塔，我可以！”

    喊话的同时，艾山一把抓住了一个凸起的岩壁。

    支撑点，他找到了！

    同时，他也找到了方向。

    前方，出现了一条不怎么显眼的小路。

    他记得阿塔对他说过，护边不光是认得路，而是要学会在绝境中寻找支撑点，在风雪里辨认出前进的方向。

    而也就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证明自己最好的方式，其实并不是言语，而是每一次精准的判断，每一个沉稳的脚步。

    是像慕峰那样，无论风雪如何肆虐，都始终沉默且坚定地屹立在这里，毫不畏惧。

    这条路，他不仅要走下去，更要像阿塔那样，走成一座让后来人可以仰望的航标。

    看到儿子没有下滑，并且找到了自己的路，库尔班也是松了一口气。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是真的浮现出了想让艾山放弃的想法。

    艾山终究是跟他不一样，他是从小就走这条路。

    而艾山虽然也听自己说过很多遍，但走还真的就是这一次。

    而且，如果艾山连这么个小困难都克服不了，那何谈以后？

    而后，又是遇到了几个险峻的地段，但艾山都游刃有余地通过了。

    那架势，就像是真的走了好多次一样。

    其中有一个点，库尔班甚至都没有提醒，但是艾山自己却主动发现了这一点，这也让库尔班很满意。

    “阿塔，当年你为什么会选择护边啊？难道，真的是因为赵小虎叔叔吗？”艾山坐在篝火旁，好奇地问着库尔班。

    虽然库尔班说过很多次，但是艾山仍然是好奇。

    在他看来，真的会有人因为一句承诺，坚守这么多年吗？

    虽然他也想要巡边护边，但是不妨碍她觉得这件事很苦，很累。

    他想要巡边护边，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身为塔吉克人的职责，以及他可是库尔班的儿子。

    所以，他才想要来巡边护边。

    火光在库尔班饱经风霜的脸上跳跃着，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沉默了有一会儿才开口回答：“艾山，承诺就像种子，但要让种子长成大树，需要肥沃的土壤才行。”

    说到这里，他望着艾山，语气带着怀念之意，“你赵小虎叔叔牺牲时，我确实答应过他，要替他守护好这片土地。但让我坚守这么多年的，可不仅仅只是那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