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也接过话来讲道：“你别看你阿塔现在脚不怎么利索了，可是他以前那可是健步如飞。雪山里就没有他不知道路，包括你波瓦，你应该也听你波瓦见过故事吧？”

    帕米尔点头如捣蒜，他真的很喜欢听。

    他听着故事，眼前就好像出现了画面一样。

    “你阿塔和波瓦讲的，可不仅仅是故事，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林悦随即，认真的说道。

    房间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

    就连艾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着帕米尔兴奋的小脸，仿佛穿过了时光，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他相信，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去发展的。

    日子过得也很快，转眼间帕米尔就开始到了上学的年龄。

    帕米尔在上了学以后，书本里的新奇世界和父亲故事里的边防线，在他心中形成了一个奇妙的纽带。

    他依旧是崇拜着父亲的，但他也开始好奇，山的那一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因为书中的画本，是那么美丽，他也听到老师讲城市里的生活。

    所以，有时候他也会想，城里的孩子他们平时在做什么，很好奇。

    在他初中的时候，他回到了家里以后，便好奇地指着地理课本上的上海东方明珠塔图片，问艾山：“阿塔，你去过这里吗？书上说那里有全世界的人，是真的吗？我听说这里晚上很好看，是不是啊？”

    帕米尔眼中，满是好奇。

    艾山听后则是摇着头，但是他的目光却仍然停留在帕米尔手指的那座东方明珠的图片。

    “阿塔没有去过，从阿塔有记忆开始，阿塔的世界，就在这里，”艾山说着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而后继续讲道：“从这里到国境线的那块界碑，阿塔都一清二楚。但阿塔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好，但是这个要等你以后长大了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艾山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像一颗种子一样，悄悄悄地在帕米尔心中埋了下来。

    高中的那三年时间里，帕米尔是学校里最用功的学生之一。

    他也依然会听父亲跟他讲新的“补充章节”，那些在边境线上的新故事。

    但这些故事，他听得越多，内心某种压抑的反抗却越加地清晰。

    他看见母亲鬓角早生的白发，却仍然还在熬夜工作，看见父亲在阴雨天里默默忍受疼痛却从来都不吭声的背影，更看见了同学们在谈论着城市里的繁华和机会的时候，眼中闪烁的光芒。

    那些父辈们弄生命乃至健康守护的责任，在他的青春视角里，逐渐变成了沉重的枷锁。

    他心中开始有了疑问，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家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了，父亲和爷爷都因为护边落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痛，为什么自己以后也要努力？

    他们家已经付出得更多了，难道他们家就不能去过好日子吗？

    于是乎，在高考完填报志愿的时候，他第一次跟家里发生了争吵。

    “我决定了，第一志愿，我要报上海交通大学。”帕米尔站在客厅的中间，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非常的坚定，甚至还带着一丝叛逆。

    但即便他很坚定，但他依旧是他不敢看父亲和爷爷的眼睛，只是盯着墙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林悦听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儿子的叛逆期，她知道，所以她没有选择贸然去开口，她在等。

    艾山听后则是沉默了很久，久到帕米尔几乎要以为父亲会因为他的决定而感到暴怒。

    因为，哪怕是在今天以前，家里人都以为他是要报新疆本地的大学。

    可就在刚刚，他擅自改变了主意，并且还是在完成了志愿填报以后。

    他的这个行为，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帕米尔也知道是什么后果，但他还是做了。

    但无论是艾山也好，还是库尔班也罢，他们两个都没有去开口责备。

    “雏鹰长大了，是该飞出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了。”库尔班丢下这句话后，起身迈着缓慢的步子出了门。

    “上海……很远啊。”而艾山的声音里则是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来自父亲的担忧，“那里没有你熟悉的山路，更没有你认识的牧民乡亲，冬天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雪，主要是你从来都没有去过，万一有人欺负你，万一……”

    “我知道！”艾山话还没说完，就被帕米尔给打断了。

    帕米尔声音提高了一些，积压了多年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一样，“我就是不想一辈子只认识山路和牧民！我也不想我的世界以后只有雪山和边境线！

    阿塔，你和波布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我们家不应该只有牺牲和奉献，我们也该有权利去追求更好的生活，我们也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更好的生活……”艾山低声重复了一句，依旧没有没有发火。

    反而是平静地望向了，两眼通红情绪激动的儿子，“帕米尔，你认为阿塔和你波布，还有你妈妈，还有哨所里那些年轻的战士，我们守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没得选吗？还是因为，我们不想过更好饿生活，不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吗？”

    帕米尔听后想要开口反驳，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终选择了沉默。

    但艾山却话没有说完，只听他继续讲道：“我刚护边的时候，甚至比你还要小。你波布那会儿更小，甚至差一点都没有命了。我们现在的生活是怎么来的？是因为国家，是因为解放军。我们应该感恩！

    而且，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并不是因为我们傻，也不是因为我们没本事去别处。是因为心中的爱。是我们爱脚下这片土地，爱这片土地上的人，爱它头顶上的蓝天和飘扬的旗帜。

    这种爱，是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把最好的年华、甚至生命都留在这里。这不是牺牲，这是归属，你知道吗？”

    帕米尔想要开口，但艾山却没有给他机会，“帕米尔，阿塔从来没有想过让你走我的老路，你的路，得你自己来选。去上海，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学真本事，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