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双手十指翻飞，每一道指诀落下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暗金色灼痕，灼痕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在跳动、在燃烧、在消散。

    他口中念诵出一段极其古老的音节。

    音节不属于此界，不属于异界，不属于仙界，甚至不属于荒古所知的任何界域。

    像是混沌初开时、天地秩序诞生之初、便已铭刻在虚空中的原始印记，每一个音节都在虚空中炸裂出细密的暗金色裂纹，裂纹中涌出混沌色的本源之光。

    “仙法、寂空遁影。”

    荒古声音在虚空中炸裂，带着一种如万古深渊中挤出的风声般的低沉与不可名状。

    他身形在一瞬间开始发生变化，从一颗头颅、一条手臂、一只瞳孔的残破仙躯，开始分裂、重组、蜕变。

    仙躯从中央裂开，像一面被无形利刃从正中剖开的镜子，裂成两半。

    左半边仙躯保持原样，右半边仙躯则是快速膨胀、凝聚、重组，在数息之间化作一道与荒古本体一模一样的暗金身影。

    两道身影并排悬浮在虚空，无论面容、气息、仙力波动、甚至仙骨上残留的裂纹都一模一样，像一对被复制出来的孪生兄弟。

    两道荒古同时结印，两道荒古同时念诵音节，两道荒古同时将体内残存的仙力催动到极致。然后，左边那道荒古身形猛然前冲，朝正在劈落的暗紫色雷柱正面迎去。

    它没有躲避，没有抵御，没有施展任何防御手段，像一道被点燃的暗金流星、朝那片毁灭的雷海猛然冲去。

    雷柱落在左边荒古的仙躯上，将仙躯从表面开始炸裂，暗金鳞甲大片剥落，仙骨表面原始符文同时炸裂。

    但左边荒古没有退却，继续朝雷海深处冲去。更多的雷柱落下，将它的仙躯从中央炸裂，裂纹像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左边荒古在雷海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嘶吼声中带着一种被撕裂到极致的痛楚。

    然后，左边荒古在雷海中炸裂。

    暗金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枚碎片都裹挟着仙力残余，在雷海中翻涌片刻便被暗紫色雷霆蒸发殆尽。

    荒古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从虚空中彻底消失，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从明亮到黑暗只在眨眼之间。

    天穹之上，荒古陨落的异象在雷海中短暂显现。一道横贯近万丈的暗金纹路在天穹上浮现，纹路像被撕裂的苍穹血脉在虚空中蔓延，光芒几乎要将整片天穹染成暗金。

    但暗紫色雷云中翻涌的暗紫光芒立刻涌上，将那道暗金纹路淹没、覆盖、吞噬。

    荒古的陨落异象持续的时间极短，短到几乎无法被感知。

    暗金色纹路从浮现到消散，前后不过数息时间。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只留下极短暂的璀璨便被黑暗吞没。

    而在左边荒古冲入雷海、炸裂陨落的同一瞬间，右边那道荒古身形猛然收缩，将体内所有仙力尽数压缩进仙骨深处。

    然后，它将仙骨中的所有原始符文同时炸裂，化作一道极细、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暗金色光线，从雷海缝隙中激射而出，朝异界虚空深处洞府所在的方向暴掠而去。

    光线在虚空中快速穿行，不破虚空，不留轨迹，不惊元气，连规则都未被扰动。

    像一道原本便存在于天地间的暗流，在无人察觉的异界虚空里的虚无内悄然前行。

    那些正在劈落的暗紫色雷柱在失去荒古气息后短暂凝滞，像一群被引开的猎犬在失去猎物后茫然四顾。

    方云逸站在雷海中，感受到荒古气息消失的瞬间，眉头猛然皱起。

    他看到荒古陨落的异象，那道横贯近万丈的暗金纹路，那种天地同悲的共鸣，那种仙陨落时、才会出现不同的天地异象。

    可那道异象持续的时间太短，短到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只留下极短暂的璀璨便被黑暗吞没。

    方云逸心中涌起一股极其罕见的警惕。

    他感受到剑塔在识海中猛然一震，像一头被惊扰的远古巨兽在黑暗中猛然睁眼，将感知朝荒古陨落的方向探去。

    剑塔的感知在触及那片雷海时，只捕捉到荒古陨落后残存的仙力碎片、暗金鳞甲碎片、以及正在被雷劫蒸发殆尽的本源之光。

    剑塔没吞噬到荒古陨落后的天地异象。

    那些暗金纹路在浮现后便被暗紫色雷云吞噬殆尽，剑塔根本来不及吞噬。

    方云逸心中那股警惕变得更加浓烈。

    剑塔在识海中传来的一道意念，那道意念极其模糊，却清晰地传达出一个信息……

    “有异。”

    他目光穿过翻涌的暗紫色雷海，落在荒古陨落的方向，又落在远处那片正在被戮天剑吞噬三件仙宝的虚空中。

    心中快速盘算，荒古的陨落异象虽然恐怖，却持续太短，短到像被人刻意压缩。

    他虽没有见过仙的陨落和异象，可既然是渡过雷劫的仙，那么仙陨落时的异象就不可能这么快速、短暂。

    除非这异象是假的！

    荒古没有真正的陨落。

    方云逸心中翻涌起一股寒意，那股寒意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若荒古没有陨落，那么方才那道炸裂的暗金身影、那道横贯万丈的暗金纹路、那种天地同悲的共鸣，全部都是假的。

    是荒古以某种手段制造出的假象，用以欺骗天门、欺骗雷劫、欺骗雷柱中的意志。

    方云逸将剑塔的感知再次朝荒古陨落的方向探去，这一次在触及那片雷海时，只捕捉到荒古陨落后残存的仙力碎片、正在被雷劫蒸发殆尽。

    那些碎片中没有生机，没有意识，没有仙魂残余，纯粹是仙力消散后的残渣。

    剑塔在识海中再次传来一道意念，那道意念比之前更加清晰……“遁走了。”

    方云逸眉头紧锁。

    感受到剑塔传递的信息，荒古确实以某种手段制造出陨落假象，让天门、雷劫、让那意志、还有自己，都以为他死在雷劫下。

    而荒古的本体，那道极细、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暗金色光线，已经从雷海的缝隙中激射而出，朝异界虚空深处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