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雷云翻滚,闷雷声自云层深处传来,震得灵兽山群峰轻颤。
北寒风神识凝成的身形悬在云头,眉心第三眼睁开,灰白竖瞳中紫光流转,将整片灵云收入视野。
那灵云看似磅礴,实则内里空泛。
云中电光时聚时散,雷声大而雨点小,天道法则缺了最要紧的一环——
天地劫气。
金丹世界虽有了日月星辰,五行灵脉俱全,天穹有了星海虚影,可那只是形,不是神。
形似而神缺。
天劫落不下来,便是这个缘故。
北寒风收回目光,心中已有决断。
天劫在界内无法降下,可李天朔此时气息已攀至顶峰,周身灵光如潮,元婴瓶颈被塑婴丹与二十余年的苦修推到了极致。
若强行压回,轻则经脉受创,重则道基崩塌。
只能带出金丹世界,在灵界渡劫。
北寒风抬手一翻,青金真元凝成一只巨掌,自云端探下,将李天朔连同他顶上那片凝聚不散的灵云一并轻托住。
李天朔正紧闭双目,周身灵光鼓荡,苍鹤虚影在头顶盘旋哀鸣。
他全副心神皆在冲击元婴瓶颈,对外界之事浑然不觉。
北寒风心念一动,金丹世界界门自他身后洞开。
下一刻,他已带着李天朔,出现在灵鳌岛后山的水潭上空。
一入灵界,天地法则骤变。
李天朔头顶那片凝聚不散的青灰灵云,在触到灵界天地灵气的一瞬间,如同沸水泼入冰面,骤然炸开。
轰——!
灵云炸散成漫天碎光,可紧接着,更浓更重的劫云自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倒涌而来。
灵界天道已经察觉到,有一名金丹大圆满修士正在冲击元婴。
真正的天劫,降临了。
北寒风落回水潭边。
祝青娘在侧旁看得真切,面色微变:“主上,此人……”
“人界灵兽山太上长老李天朔。”北寒风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翻涌的劫云上,“老夫在人界时,李师兄便是灵兽山太上长老。当年老夫不过筑基修为,李师兄已是金丹大圆满。后老夫结丹,与李师兄同辈相称。今日李师兄破境元婴,老夫自当护法。”
祝青娘闻言,不由得多看了李天朔一眼。
她先前只当此人是主上的某个下属,没想到对方竟是主上在人界的同门师兄。
“李师兄积累百年,根基扎实,区区元婴天劫,拦不住他。”
北寒风话音刚落,灵鳌岛上空的劫云便彻底压了下来。
灵鳌岛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已被劫云尽数遮蔽。
云层漆黑如墨,中央有雷光翻涌,一股磅礴天威正自云中凝聚。
北寒风眉心微皱。
他察觉到了这雷劫的不同。
灵界元婴天劫的威力,比人界天劫强出数倍不止。
元婴天劫在人界顶多引来百里劫云,在灵界,劫云却覆盖了方圆数百里。
“主上,要不要布阵遮掩?”祝青娘低声道,“灵鳌岛方向灵气波动剧烈,岛上修士已经察觉了。”
“不必。”北寒风淡声开口,“灵鳌岛已入我手,岛上修士皆已下了禁制。至于外围修士……”他目光扫过远处海面,语气平静,“来一个,杀一个便是。”
话音刚落。
第一道天雷自天落下。
银白雷柱粗如手臂,带着浓重劫气,直劈李天朔天灵。
李天朔双目猛然睁开。
双眼中青光暴闪,满头黑发在雷风中向后狂舞。
他仰头望天,面上无惧色,反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
“老夫困在金丹大圆满百余年,今日终于等到你了!”
笑声如雷,震得水潭白浪翻涌。
苍鹤虚影自他头顶冲天而起,迎着天雷发出一声嘹亮鹤唳。
“唳——!”
鹤唳穿云,声震四野。
苍鹤虚影双翅一振,青灰灵光如瀑,硬生生将第一道天雷撞碎在半空。
雷光在半空炸开,银蛇四散。
李天朔口中溢出一缕鲜血,却稳稳坐在虚空。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光再度暴涨。
第二道天雷紧接而至。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烈。
北寒风站在水潭边,负手旁观,面容沉静。
李天朔的元婴天劫虽比人界的猛,但他本身积累百年,根基扎实得远超常人。
苍鹤虚影在雷劫中不断碎裂、凝聚、再碎裂、再凝聚,每碎一次,那苍鹤便凝实一分,最终化作一只双翅展开足有十丈的苍青巨鹤,迎着天雷直冲九霄。
“李师兄这功法,倒比在人界时精进了。”北寒风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微微弯起。
祝青娘在侧旁听见,不由得多看了那苍青巨鹤一眼。
那巨鹤双翅扇动间,青灰灵光如潮,将一道接一道的天雷撞碎在虚空,气势磅礴,哪里像是一个刚入元婴的修士?
“唳——!”
鹤唳声中,最后一道天雷落下。
苍青巨鹤双爪抓住雷柱,猛然一撕,将那道天雷硬生生撕成两半。
雷光炸散,劫云缓缓散去。
七彩霞光自云层裂缝中洒落,照在李天朔身上。
北寒风眉梢微动。
这霞光,比人界他进元婴境时霞光浓了约有倍余。
李天朔周身灵光大盛,丹田气海内,一只数寸高的青色元婴缓缓成形,元婴面容与李天朔一般无二,眉宇间透着凌厉之气。
元婴初成,霞光入体,那元婴迅速凝实,最终稳稳盘坐于丹田。
李天朔睁开双眼,眼中青光大盛,周身灵压自金丹大圆满攀升至元婴初期,气息较此前浑厚数倍。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水潭边的北寒风。
李天朔愣了一瞬,随即自虚空飘身落下,走到北寒风面前,抬手一拱,面上笑意朗然:“北师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一声“北师弟”,叫得自然而亲切,仿佛昨日还在灵兽山中共饮灵茶。
北寒风拱手回礼,青金双瞳中难得泛起一丝暖意:“李师兄,恭喜破境。困了百余年,今日终得元婴。”
李天朔摆了摆手,灰发随夜风扬起,脸上的喜色尚未散去,眼中已经多了几分感慨:“困守百余年,若非师弟的塑婴丹,为兄只怕此生无望。这份恩情,为兄记着。”
说着,他忽然察觉到四周的灵气浓郁得骇人,比人界时足足高出十数倍,甚至不止。
李天朔神色一变,抬头看向灵鳌岛。
岛上普通灵泉散出的灵气,已经远胜人界灵兽山主峰。
远处海面星辉交错,天穹上悬着两轮明亮日月,日月之外还有大片星海虚影。
“师弟,此处是?”
“灵界,中州万星海。”北寒风言简意赅,“老夫现下根基在灵鳌岛。李师兄既已入元婴,日后便暂时留在灵鳌岛修行。灵界天地灵气远胜界内,师兄这元婴初期的基础,还需在此处重新夯实。”
李天朔面色一肃,点头道:“为兄明白。金丹世界终究还只是一个小世界,与真正的灵界相比,法则缺失不少。为兄这元婴根基,确实要在此地重新打磨。”
他顿了一下,看着北寒风,眼中带着几分打量:“方才渡劫时,为兄感应到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都被一股力量牵引。那是师弟的手段?”
北寒风没有否认,只道:“些许手段罢了。李师兄先安顿下来,其余之事,日后慢慢再说。”
李天朔也不多问,只重重点头,拱手道:“好。为兄这条命是师弟救的,这元婴也是师弟给的。往后但有差遣,师弟只管吩咐。”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师兄言重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祝青娘:“带李师兄下去安置。传讯下去,李师兄是老夫的师兄,任何人不得怠慢。”
祝青娘欠身领命,朝李天朔微微一笑:“李道友,请随我来。”
李天朔朝祝青娘拱了拱手,又对北寒风点了点头,这才随祝青娘朝一处飞去。
北寒风独立潭边,望着劫云散尽后的夜空。
星辉垂落如旧,灵鳌岛的碧绿兽阵光幕在夜色中泛着幽幽荧光。
他抬手将先前玄冥上人传来的那枚玉简取出,神识再次探入。
万星冢。
三个古篆字,以某种极为古老的星纹刻在秘阵阵心。
玄冥上人辨认出的那三字,笔锋苍劲,与当今万星海通用的星纹体系截然不同。
北寒风沉心思索片刻,将玉简收入袖中。
“万星冢……七星岛的秘阵,竟连着‘万星’二字。”
他低语一声,目光投向七星岛方向。
两岛相距数十万里,可此刻他心中隐约有个预感。
那座秘阵,或许比想象的更为要紧。
夜深。
北寒风返回后山洞府,重新盘坐在床上。
他取出那枚记录天星盛会与星空古路的青玉简,再次细看。
玉简中记载,天星盛会每百年一届,圣城七宗联袂主持。
盛会分三关。
第一关,各宗各门修士在圣城外围的星陨台上斗法,胜出者方可进入第二关。
第二关,以星天令为凭,在圣城地下的“星河道”中闯关。
星河道据说是上古星空古路残存的一段,内藏星辰法则与空间裂隙,凶险至极。
第三关,通过星河道者,方可进入星空古路,横渡极渊天堑,直抵中州内陆。
每一关都有大量修士折损,可即便如此,万星海各方势力仍趋之若鹜。
只因那星空古路,是通往中州内陆唯一安全的路径。
北寒风将玉简搁在膝头,闭目沉思。
三年。
无论是用什么办法,都必须在那之前再提升一下实力。
不过眼下,还是需先去处理七星岛的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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