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疏看着她越来越空洞的双眼，心脏抽痛着像是触了电。

    眼见着苏稚棠躯体化的症状越来越明显，身体都开始哆嗦了，脑袋一空，连忙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

    手一下一下地在她单薄的后背顺着，哄孩子似地在她耳畔温声安抚。

    “棠棠，棠棠先深呼吸，我们冷静下来。”

    但此时此刻苏稚棠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一边觉得难过，一边又为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感到难堪。

    手紧紧攥着，握成拳抵在眼睛上，试图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按回去。

    原本就愤慨委屈的情绪又加了一剂猛料，撕心裂肺的抽噎声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比钝刀子割肉还要叫人心脏钝痛，提醒着他，他让她多么的伤心。

    白砚疏从未见过她这么的痛苦，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他。

    呼吸重了重，后悔与懊恼排山倒海般袭来，喉咙干涩发苦。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沉浸于懊悔的时候。

    苏稚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平复好她的心情。

    他在脑子里极快地将她刚刚说过的话过了一遍，十分肯定他们之间一定有误会。

    苏稚棠或许是把他的疏远误以为是在外面养了新人了。

    他垂下眼，能找到根源就好。

    抬手将她的手从眼睛上拿下来，不让她再这样自虐似地用力按压自己的眼部。

    把握在手心里，拇指的指腹轻轻蹭着她的手背，而其余的手指则轻而易举地侵进她的手心，轻巧地拨开了她紧抠着自己的指甲。

    低下头和她对视：“棠棠，先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看见她双眼红得不成样子，心疼得不行。眼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了。

    苏稚棠咬着唇固执地不去看他。

    只听他轻声道：“棠棠，我需要为自己辩解几句，我不知道什么外面的新人。”

    “自始至终，我养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从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疏远你是我的错，让你误会了，你生气是应该的。”

    白砚疏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低低道：“但是，不要伤害自己。”

    他慢声道：“是我做错了，你把怒火都发泄在我身上，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和，像大海那样包容。循循善诱着，试图让她把心中的崩溃和无处宣泄的满腔怒火施在他身上。

    白砚疏知道苏稚棠现在需要一个发泄口，如果不转移她的注意力，情绪愈演愈烈地冲击着她的理智，慢慢消沉下去。

    不作干扰的话，很有可能会让她产生自毁的想法。

    他捏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搭：“棠棠……”

    苏稚棠愣愣地看着他，手想蜷缩起来不想碰他，却又被他撑展开，无法动弹。

    她重重地哽咽了两声，狠狠地瞪着他：“骗……子。”

    苏稚棠痛苦得脑袋发昏，哑声道：“骗子。”

    白砚疏观察着她的神情，知道她已经认定他在外面有人了，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也不再跟她解释了。

    抬手，不容拒绝地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任由她在怀里拳打脚踢，把力气耗光。

    哭累了打累了，也就能安静下来了。

    苏稚棠气的不行，刚才尚且能忍住脾气，现在觉得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折磨他人。

    张嘴在他肩上狠狠地来了一口。

    听见白砚疏吃痛的声音，她眼里含着汹涌的快意，恨不得在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白砚疏身上的肌肉只紧绷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了下来，防止绷紧的肌肉咯着她的牙齿。

    他任由她在上面施展力气，一声不吭地承受着她的怒火。

    肩上固然是疼的。

    但一想到这样的疼痛是她留下的，瞳孔不免颤动，甚至还有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有什么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心中渴望着苏稚棠咬的再深一点。

    再深一点。

    唇瓣在她耳畔轻轻地吻着，声音低低的：“乖棠棠，做得很好……”

    “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都这样发泄出来吧。”

    苏稚棠听着，咬得更凶了。

    白砚疏眼底浮现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直到她竭尽全力，实在没有了力气，才缓缓松开了他的肩。

    如他所料地，她在激烈的情绪宣泄之后安静了下来，靠在他肩上。

    苏稚棠此时此刻心中宁静，体力透支之后，疲惫感猛地袭来。

    她任何情绪都提不起来了，只觉得无趣。

    眼睛哭得好酸好痛，脑袋也是，重得像是灌了浆糊。

    下巴也好酸，喉咙好干，想喝水。

    苏稚棠靠在他怀里，呆滞地眨了眨眼。

    慢慢地，她睡了过去。

    白砚疏心安了。

    抱着她起身进了房间，让她在她的小床上睡着。

    指腹在她干燥的下唇碰了碰。

    哭了这么久，嘴巴都干了。

    给她喂了一小口水，又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了擦身子，换了干净的睡衣，又盯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呼吸浅得跟猫儿一样……

    怎么就这么难过呢，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白砚疏垂着眼。

    他真是……千不该，万不该将她越推越远的。

    这么哭，多伤身体啊。

    他的状态不比她好多少，心脏的抽痛到现在都没能停下，精神紧绷着难以放松。

    情绪上还没从触及她的痛苦中抽离，甚至憎恶着从前自大的自己。

    不过问她的想法，就兀自远离。

    他凭什么认为这是对她好的。

    心头一通乱麻，直到他的情绪逐渐归为平静了，肩上的痛感愈发明显，才去浴室里查看了伤口。

    苏稚棠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有几道很深的，血淋淋地交错在上面。

    画面显得有点可怖，偏偏那暗红色又能与他肩上的纹身线条相交融，意外的和谐。

    都是她还有力气的时候咬的。

    白砚疏欣赏了一会儿她的战绩，觉得她怎么咬下的牙印都那么可爱。

    早知道，不纹这个满背了。

    让他的棠棠不高兴了，就在上面咬几道，多好。

    白砚疏轻轻啧了一声。

    还觉得这上面繁复的图案，有些影响他欣赏那一串交错的牙印。

    他拍了好几张照片才依依不舍地从浴室里出来。

    即便他很想盯着苏稚棠在他身上留下的，打标记一样留下来的痕迹慢慢愈合消失的样子。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他要查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让苏稚棠这么坚定不移地认为他在外面找新人了。

    那两句声声泣血般的“骗子”，足够证明她有“铁证”。

    他不久之前就把助理传来的文件看了一遍，苏稚棠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平时和人交流也是围绕着工作展开的。

    那么只可能是在家里……

    白砚疏坐在苏稚棠的书桌椅上，沉思了片刻，调出手机里的监控软件。

    盯着日期，决定先从苏稚棠开始对他疏远的前一天开始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