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辰……”

    金美庭看见他，身体下意识向前一挣。

    金属束带立即收紧。

    她眉头一蹙，手腕上多出两道明显红痕。

    叶辰停在门口。

    “别动。”

    “我来了。”

    此话一出。

    金美庭强撑到现在的镇定，忽然便有些维持不住了。

    从昨晚失去意识，到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这里，她一直没有哭。

    那个声音跟她说，叶辰只能救一个人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可现在看见他站在门口。

    她的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你不应该……”

    她刚开口，又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叶辰看着她：“不应该来？”

    金美庭没有回答。

    她艰难地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屏幕。

    屏幕里，是另一间漆黑房间。

    伊月坐在地上。

    她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腕上扣着金属环。

    照片里那道暗红色纹路，就是从金属环内侧延伸出来的。

    此刻。

    伊月同样在看着屏幕。

    她看见了叶辰。

    也看见了叶辰面前的金美庭。

    隔着两块冰冷屏幕，两女的目光短暂相遇。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白苍鹤的声音，从墙上的扬声器里面慢悠悠地传来。

    “感人。”

    “真是感人。”

    “一个明知道你来了，另一个就要死，还是忍不住高兴。”

    “另一个明知道你没去，也舍不得责怪你。”

    “叶辰，你到底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金美庭忽然抬起头：“闭嘴！你除了绑女人，还会做什么？”

    白苍鹤冷笑。

    “你最好看清自己的处境。”

    “我看得很清楚。”

    金美庭紧紧握住扶手，“你不敢站在他面前，所以才把我绑在这里，不是吗？”

    叶辰站在门边，眼中冷意稍稍散开一些。

    这个女人。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敢骂人。

    白苍鹤的声音却冷了下来。

    “很好。”

    话音落下。

    座椅下面的黑色晶体，忽然亮了一下！

    金美庭身体猛地一颤。

    一道细小电流沿着金属扶手窜过，她的指尖瞬间绷紧，脸色更白了几分。

    叶辰向前半步。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声音不大。

    墙角一根裸露的钢管，却在这句话落下时，缓缓弯了下去！

    白苍鹤停顿了片刻。

    随后，他反而重新笑了。

    “别急。”

    “我知道你有本事。”

    “这把椅子困不住你，房间里面的东西也杀不了你。”

    “所以，我从来没指望用它们对付你。”

    屏幕里面。

    伊月手腕上的金属环，也跟着亮起了一点红光。

    她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白苍鹤缓缓说道。

    “你现在可以把金美庭带走。”

    “但你碰她的时候，伊月就会死。”

    “或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转身去南边。”

    “我再当着你的面杀掉金美庭，让你救伊月。”

    金美庭猛地看向叶辰，嘴唇动了动。

    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想死。

    她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

    昨晚办公室桌上，甚至还放着准备带给冰兰的东西。

    可让她开口，说出用另一个女人的命来换自己……

    她同样说不出来。

    因为她很明白，被关在另外一间房间中的女人，对叶辰来说，同样重要。

    叶辰能来这儿，她已经很满足了……

    就在这时。

    屏幕里面的伊月，忽然开口了。

    “阿辰。”

    叶辰看向她。

    伊月努力把身体坐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既然已经到了，就先把她带出去。”

    金美庭愣住了，叶辰却没有点头。

    “等着我。”

    “谁都不会有事。”

    白苍鹤笑了。

    笑声在设备间里面回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谁都不会有事？”

    “叶辰，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墙上的屏幕突然一分为二。

    一边是伊月所在的房间。

    另一边，则是一条空荡荡的仓库通道。

    通道尽头站着两个人。

    两人手里都拿着武器，脚边还有一台正在工作的显示器。

    “看见了吗？”

    “南边没有人，你的龙组也没来。”

    白苍鹤刻意放缓声音。

    “只有你。”

    “站在北边。”

    叶辰目光扫过屏幕。

    没有说话。

    白苍鹤却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在想办法。”

    “是不是想先毁掉这间房里的东西，再去救她？”

    “或者，沿着通话找到我，让我来不及动手？”

    “可惜。”

    “你现在听见的，就是最普通的声音，没有我留给你抓的精神力量。”

    “你想再玩上一次那套，恐怕要失望了。”

    叶辰终于抬起头：“看来，上次疼得不轻。”

    扬声器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叶辰继续说道。

    “脸都不敢露了。”

    “白苍鹤，你躲起来以后，好像比以前更胆小了。”

    “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白苍鹤的声音，阴沉了几分。

    “是吗？”

    叶辰的目光，缓缓落到金美庭脚下。

    透明椅面下面，有一块比手掌稍大的金属板。

    晶体并没有直接接触她的身体。

    真正贴着她身体的，是那几根金属管，以及扣住四肢的束带。

    叶辰看得很仔细。

    也看得很慢。

    在白苍鹤眼里，他似乎终于发现了难处。

    “别看了，你能拆掉。”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白苍鹤冷冷说道，“但你拆掉这里的同时，南边会发生什么，你也应该清楚。”

    金美庭低头看了一眼叶辰的手。

    他的手垂在身侧。

    右手食指，却在裤缝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金美庭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从进门到现在，叶辰始终没有看过墙上的倒计时。

    一次都没有。

    他在看自己。

    看座椅。

    看屏幕。

    唯独没有去看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

    金美庭心里的慌乱，忽然少了一点。

    她太了解叶辰了。

    这个男人真正没有办法的时候，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白苍鹤却还在说话。

    “还剩三分钟。”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当着她们的面，说出你选谁。”

    “说清楚一点。”

    “免得另一个人到了最后，还以为你会去救她。”

    叶辰抬眼看向摄像头。

    “你就这么想听？”

    “当然。”

    白苍鹤声音里面，透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要她亲耳听见。”

    “我要她知道，她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什么！”

    金美庭脸色沉了下去。

    这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

    杀掉谁，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要叶辰亲口放弃一个人，要活下来的人记住，自己这条命是怎么来的。

    也要死去的人，到最后一刻都不得安宁！

    叶辰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也很冷。

    “白苍鹤。”

    “你是不是觉得，把两个人放远一点，我就一定得听你的？”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冷哼。

    叶辰不再理会白苍鹤，而是看向金美庭：“还能站起来吗？”

    金美庭微微一怔，随后点头。

    “能。”

    “等会儿别往后退，往我这里来。”

    白苍鹤的声音陡然沉下。

    “叶辰！”

    “你听不懂我的话？”

    叶辰依然没有理会，而是看向屏幕里的伊月。

    “月月。”

    伊月抬起头。

    “把眼睛闭上。”

    伊月愣了一瞬。

    随后。

    她真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去看手腕上越来越亮的红光。

    叶辰让她闭眼，她就闭眼。

    白苍鹤看着两个画面，忽然生出一丝说不出来的不安。

    叶辰太平静了。

    刚才在机场，他明明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甚至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可为什么到了这里以后，反而越来越平静？

    他到底在等什么？

    白苍鹤立即切换了南边的画面。

    仓库正门。

    侧门。

    院墙。

    通往河堤的道路。

    所有能看见的地方，都没有出现救援的人影。

    两名守卫还在。

    外面的暗哨，也没有传来异常消息。

    白苍鹤心头那一点不安，终于被压了下去。

    装的。

    叶辰是在装！

    他故意表现出这副样子，就是想让自己怀疑，想给龙组的人争取时间！

    “很好。”

    白苍鹤忽然开口。

    “既然你不愿意选，那就都去死吧。”

    墙上的数字猛地一跳！

    原本还有两分多钟的倒计时，瞬间变成了十秒！

    金美庭脸色骤变。

    “阿辰！”

    几乎同时。

    屏幕另一边，伊月手腕上的金属环开始剧烈震动！

    暗红色纹路沿着皮肤，迅速向小臂蔓延！

    白苍鹤冷笑起来。

    “你以为我真会陪你等到最后？”

    “你既然不肯选，我就一个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