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陈锋回到宿舍，斜靠在床头，把今天的事复盘了一遍。

    代表团何时来，还没有确切消息，卡玛鲁酋长已经做好接待准备。

    寰宇公司和卡玛鲁酋长签署了框架合作协议。

    陈锋从怀里取出协议，起身放到桌上抚平，拍了照片，犹豫片刻，分别发给林晚、贾阳明和王文海。

    直到现在，他仍有些纳闷：王文海和贾阳明去寰宇集团公司总部汇报工作，怎么还没有信息反馈？

    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林晚来了电话。

    “终于签了。总部那边还没有动静，不知道领导们在犹豫什么。王文海和贾阳明现在还在总部呢，看来这事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连林晚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陈锋更猜不透。

    “我也给他们分别发了签好的协议图片。他们两个谁也没来电话，我正考虑要不要问问。”

    “直接问贾阳明，听他怎么说。”

    陈锋拨通贾阳明的电话，未料却是关机状态。王文海的电话也关机。十分钟后再打，两人电话依旧不通。

    两人同时关机，不可能是手机都没电，多半是在参加重要会议，极可能正研究同卡萨拉共和国合作的具体事宜。

    陈锋再次联系林晚。

    林晚也是这么想的，让他耐心等待。

    “按说你可以回国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在你回国之前，重点打听一下矿产资源合作开发事宜。卡萨拉共和国到底是什么态度，我国企业有合作机会吗？说不定集团公司那边正在分析这事。”

    这恰恰是陈锋最难回答林晚的问题。磐石让他保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林晚。

    “这几天我找个合适机会，再问问卡玛鲁酋长。我没有十成把握，尽量争取吧。”

    这一次，算是搪塞了过去。

    陈锋不敢想象，等他回国面对林晚时，若卡萨拉的矿产资源开发已与其他公司签了合同，自己该如何解释，才能不让林晚生气。

    挂了林晚电话，陈锋郁闷了好大一会儿，抽了支烟，才将情绪稳定下来。

    明天，他要和摩西替沈万宾寻找合适的店面。在此之前，他得先去一趟学校，见默尔一面，才好放心外出。

    访问团快来了，给李明等人安排外出任务，避免与访问团碰面，这是今天计划好的。

    次日早晨，陈锋独自去了学校。

    问过校长，得知默尔昨天按时返校，在家待了两个小时，没有超时。

    陈锋点点头。他相信，默尔会珍惜这次重生机会的。

    见到默尔时，陈锋发现他的精神状态与昨天相比已判若两人，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先前那个精明强干的默尔又回来了。

    陈锋把扫盲班的事交代一番，让他务必带好这批孩子。过几天还会有人来学习，若忙不过来，可用投影仪和AI影像辅助教学，那两位充当翻译的长老也能帮他。

    告别默尔，陈锋返回阿卡其公司。

    吃罢早餐，众人按昨天的计划分头行动。

    关铁柱去医院，新兵体检的事不必再参与。

    王猛去军营，除了继续训练新兵，还得抽空组织汉语扫盲教学。

    李明、张闯、刘山猫各带一个班的战士，以金萨为中心，沿公路分别向北、东、南三个方向进发，重点考察乡镇所在地。

    陈锋给他们的任务是：寻找适合办学开展扫盲班的具体地点，并标注在地图上。

    顺便动员当地桑科拉族人，推荐一两名有语言天赋的青年，作为今后重点培养对象。他们也是将来授课的老师，要担当起当地扫盲重任。

    这样安排，是为了解决距离金萨城太远的桑科拉族人上学难的问题，也免得他们因担心跑远路而不愿参加扫盲。

    这个计划若能落实，更有利于实现陈锋当初的目标。

    修德鲁安排二排继续留在阿卡其公司招兵，随后亲自带一排、三排去仓库领取工具、干粮和汽油，安排他们再出发。

    此时，摩西也安排好了当天的工作，找到陈锋。两人开一辆皮卡车，驶出阿卡其公司，直向金萨城北驶去。

    此前陈锋陪沈万宾寻找店面时，两人已把金萨市区转了个遍，最终选定了临近阿卡其公司的房子。

    其实，沈万宾对北郊一个地方也很中意，只是考虑到那边比较偏僻，没有确定下来。

    现在陈锋带摩西去看的，正是那座殖民时期废弃的工厂。

    若在这里开商场，与正在收拾的店面一南一北，可辐射金萨八成社区，布局颇为合理。

    陈锋将皮卡车停在废弃工厂大门前，摩西笑了。

    “看来陈先生早有想法。”

    陈锋说道：“不是我有想法，是沈先生已经看过这里了。现在我想听听摩西先生的意见。”

    摩西介绍道：“这里原是食品加工厂，殖民者撤离后便废弃了。有厂房、有院子，只需把房屋打通一个前门，开商场确实不错。只是院墙和房屋破损不少，需要修葺。”

    “既然摩西先生没有意见，我们就替沈先生定下这里。麻烦摩西先生打听一下房东。沈先生的意思，能买就买下来，实在不行再租。”

    摩西笑了。

    “这工厂不属于任何个人。殖民者走后便收归国有，准确地说，房东就是卡玛鲁酋长。要不陈先生直接和酋长谈？”

    陈锋没想到竟是这种情况，推让道：“既然沈先生委托了摩西先生，还是你和酋长说比较合适。”

    摩西笑道：“沈先生也委托给陈先生了，你代表他，我觉得更合适。就不要客气了，以你和酋长的交情更好说话。”

    为了尽快落实，陈锋不再礼让。

    电话打通，卡玛鲁酋长听说是沈万宾想购买废弃工厂，只说了一句：“摩西就能代表我，你跟他直接谈最优惠价。”

    怪不得摩西让陈锋联系卡玛鲁——他完全能代表卖方，总不能自己跟自己谈生意，既当买方又当卖方。

    陈锋笑了。

    “酋长让我和你直接谈。”

    摩西也笑了。

    “这事好说，既然酋长都发话了，我们将以最优惠价拟定合同，具体手续回公司再办。”

    陈锋用手机拍了几张工厂不同角度的照片，打算发给沈万宾。

    二人上了车，陈锋问道：“下一站去哪儿？”

    摩西说道：“铁砧堡吧。除了金萨，卡萨拉就数那里最大、最繁华了。”

    陈锋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直奔铁砧堡而去。

    路上，摩西打了个电话。他讲的是当地土语，陈锋不知道他联系了谁。摩西不说，陈锋也没问。

    来到铁砧堡，这里变化很大。

    被战争摧毁的城墙已修葺如初，街道干干净净，往日垃圾遍地的景象彻底改观，连被炮弹摧毁的房屋也修补过了。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的小贩随处可见，繁华甚至超过了金萨城里。

    这里的人依旧辛苦忙碌，却不像其他部落族人那样满脸愁苦贫困，反倒热情洋溢，幸福感扑面而来。

    幸福指数远高于其他地区。

    陈锋的第一感觉是：如今的铁砧堡治理得不错，卡玛鲁酋长的侄子卡利姆确有治理之才。

    陈锋也曾耳闻，恩贡贝统治时期，铁砧堡及附近族人的生活条件比卡玛鲁统治区要好许多。有了这样的底子，卡利姆接手后才更容易更上一层楼。

    陈锋忽然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抛开恩贡贝与卡玛鲁敌对不谈，单论地方治理，恩贡贝未必逊于卡玛鲁。

    若非机缘巧合来到卡萨拉，将来谁统一谁，也未可知。

    双方争斗终究是人家的内政，外人原则上不宜插手。

    陈锋如今认识得更清楚：自己只是来帮忙的，国家怎么治理，还是由卡玛鲁决定；他只管做自己的生意。

    其实他一直明白，自己是为了生意，为了组织交给的任务，才出手帮助卡玛鲁的。

    现在目的达到了，是该收手的时候了。

    他现已下定决心：访问团访问结束之日，便是他陈锋归国之时。

    来到铁砧堡政府办公区，刚下车，便有一名战士迎上来。

    “陈先生，摩西先生，卡利姆先生在办公室等着你们呢。”

    现在陈锋明白了，之前摩西的电话应该是打给卡利姆的。

    走进卡利姆办公室——也就是先前恩贡贝将军那间，卡利姆热情迎上来，寒暄过后，各自落座。

    卡利姆拿过一张地图，铺在茶几上。

    陈锋注意到，那是一张手绘地图，铁砧堡的每条街道、每处房屋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不禁好奇地问：“这是谁的手笔？”

    卡利姆笑道：“为了战后重建，闲着没事，我画的。”

    他说得随意，可这绝不是随便画的。要画好这张图，必须实地测量，极费功夫，没有耐心根本做不到。

    陈锋对卡利姆又多了几分敬佩。

    卡玛鲁酋长让卡利姆镇守铁砧堡，是有道理的。卡利姆确是管理人才；虽为酋长侄子，卡玛鲁也算任贤不避亲。

    离开铁砧堡后，摩西又向陈锋介绍了卡利姆。

    他曾在西欧留学，接受过高等教育，颇有管理才能。事实证明，他管理得不错。

    陈锋不知道的是，卡利姆也是卡玛鲁培养的继承人之一。默尔并不是唯一。

    此前卡玛鲁也曾透露，他早就安排人去华夏国深造，那是为将来准备的军事管理人才和后备干部的。

    陈锋更加明白，卡玛鲁多年前便开始布局。自己更没必要参与人家的内政，归国之心越发坚定。

    摩西从金萨出发前就给卡利姆打过电话，让他提前准备，物色合适店面。

    卡利姆对整个铁砧堡的房屋布局了如指掌，在地图上用铅笔画了三个圈，一一介绍。

    “这里曾是个养殖场，一直空着。好处是可以直接盖商场，坏处是盖房需要时间。”

    接着，他介绍第二处。

    “这地方原先住着一户大户人家，被恩贡贝灭门后，院子一直空着。好处是有现成房子，坏处是在胡同里，位置偏僻。我原打算把这里改成学校；如果你们想用，我优先满足沈先生的需求。”

    见陈锋和摩西都没作声，卡利姆继续介绍第三处。

    “这是恩贡贝的一处私宅。优点是临街，确实是开商场的好地方；缺点是房间不连通，需要打通，装修也要时间，短期内不能营业。”

    陈锋和摩西对视一眼，问道：“摩西先生意下如何？”

    摩西说道：“我觉得恩贡贝这处私宅合适。我看中的是地段——正处在铁砧堡中心，哪怕推倒重盖，我也会选这里。”

    陈锋同意：“我和摩西先生意见一致。如果卡利姆先生没有别的意见，我们就代表沈先生买下这处房宅。”

    卡利姆点点头：“果然被我猜中了，你们肯定会选这里。恩贡贝这处私宅已经归公，想购买还得征求我叔叔的意见。”

    摩西笑道：“陈先生，这事还麻烦你和酋长联系吧。”

    陈锋暗想：弄了半天，自己一直是在跟卡玛鲁做生意，从金萨跑到铁砧堡，背后老板都没换。

    他没客气，再次接通卡玛鲁的电话。

    这次卡玛鲁更干脆：“找卡利姆谈。铁砧堡房价比金萨低得多，顶多是金萨的六成。”

    有了卡玛鲁的意见，这事就好办多了。卡利姆当场起草合同。

    双方签完字，卡利姆说道：“这处房产算是沈先生预定了，待房款到账，我们再履行相关手续。”

    陈锋点头说道：“房款的事我会催沈先生。刚才听卡利姆先生介绍，您想将第二处房子改造成学校，这是个好主意，希望尽快动工。我们打算在那里设一个扫盲点。若先生有合适人选能担任汉语教师更好；若没有，可以选派两人去金萨学校培训，尽快上岗。”

    卡利姆笑道：“我正想和陈先生商量这事呢。人选我已经有了。目前缺的是教材，有了教材，铁砧堡就可以招生了。”

    这倒省去陈锋不少事。没想到，卡利姆已经提前做了安排。

    陈锋说道：“纸质教材已经预定，七天后交付。电子教材我这里就有，可以先打印一部分应急。当然，若能搞到投影仪，也可用AI影像教学，减轻老师负担。”

    卡利姆当场收下了陈锋的电子教材。

    “刚好我这里有从恩贡贝会议室缴获的一台投影仪，幸运的是还能用。”

    来铁砧堡替沈万宾买房子，顺便确定了教学地点，一举两得。

    之后，卡利姆亲自陪陈锋和摩西去现场看房，与他介绍的情况没有任何出入。

    中午，卡利姆热情招待了陈锋和摩西。

    吃罢午饭，二人离开铁砧堡。

    在摩西引导下，二人又去了另外两个比较大的乡镇。

    说是大乡镇，其实也就几十户人家，房屋不多，多是茅草窝棚。

    在当地酋长帮助下，很顺利地达成了房屋交易。陈锋顺便确定了用于教学扫盲的房子，并请酋长尽快推荐好苗子去金萨学校培训。

    办完这一切，陈锋和摩西返回金萨。到达阿卡其公司时，天色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