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里低头看着沈相宜认真的眼神。

    他稍稍收敛了笑意，也认真的看向沈相宜低声道：“那些故事你若是想听，等以后我的游记写完，我第一个给你看。”

    沈相宜问：“那现在不能看么？”

    裴立笑道：“现在还不行，因为只是记录下我路上的见闻，还并没有整理好，内容杂乱无章，你即便现在去看，也看不懂的。”

    “再有我的手记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你也不一定认识。”

    沈相宜看裴立说的认真，好似真的是不方便的，她虽说真的想看，但也不能强求。

    她又问：“你一定还要走么？”

    这个问题，在此刻，裴立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他想，或许沈相宜对他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毕竟她身边的人从未同她讲过这些，她对自己稍稍有些不一样也很寻常。

    他正想说一定会走的时候，又听沈相宜细声细气的声音：“你可以不走么？”

    这话将裴立本来要脱口而出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心口。

    他愕然低头看向沈相宜。

    沈相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她知道自己是不想让裴立走的。

    裴立看沈相宜这会儿低着头，心头有一瞬的被沈相宜这副面容蛊惑。

    他甚至在心里有一刻的想，若是沈相宜真的想让他留下，他为她留下也不是不行。

    当然这想法迅速被他掐灭，他比沈相宜更成熟，更知道两人的差距与距离，也更知道自己心底想要什么。

    他想离开裴家，他不愿回去。

    可要娶沈相宜，身后就必然要有裴家在。

    或许他当真看清了世上许多事情，经历起起落落与看过人世百态，才觉得一生当真苦。

    最后一捧黄土，什么都没有。

    他也这般去了就是，不该连累人。

    裴立轻轻摇头:"我已经做了一半了，不能半途而弃。"

    沈相宜即便知道裴立会这么说，但心里头还是收紧。

    她捏着袖口问：“那你还会给我送信么？”

    裴立摇头。

    沈相宜失落的问：“为什么？”

    裴立叹息道："其实从前我的信也不是给你的，是寄给你大哥的，让你大哥看过之后才给你的。"

    “如今你大哥已经没在京城，我毕竟是外男，无论给你的信中是什么内容，一但被人发觉，于你名声都不好。”

    “再有，我这一去估摸着又是三年，这三年里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沈姑娘会嫁人，那沈姑娘的夫君一定不会愿意看到这些信的。”

    沈相宜就道：“我说的不是让你给我，我知道你直接给我不好的，我打算让你寄给我父亲，就如当初你寄给我大哥一样。”

    “我也会与父亲说这件事，父亲会答应的，我父亲最是通情达理的人。”

    “我不是想缠着你，我只是想更多的知晓外面的故事，从前也是，你告诉我许多我曾没听过的，我很感激你。”

    裴立依旧觉得不妥。

    沈相宜的父亲大抵不会愿意见女儿看一个男子送来的信。

    他心里是比谁都希望沈相宜不会出事，沈钧是沈相宜的大哥，他和沈钧相识多年，沈钧了解他是如何的人，所以放心他，且他的信都是让沈钧看过的。

    沈钧护妹妹的紧，信都要一一仔细看。

    这些年虽说他和沈相宜来往三年通信，但其实他不是和沈相宜，而是和沈钧，他也只是将沈相宜当做一个好友妹妹。

    沈大人对他完全不了解，怎么信任。

    即便信里什么也没有，他也不能。

    更何况，他希望沈相宜能够忘了他，她身边这么多护她的人，她将来也定然会过得很好。

    裴立依旧摇头道：“你放心，虽说我不能给你寄信，但我与你有个五年之约。”

    “五年之后，我会将我整理出来的所有手稿，都交给你大哥，让大哥转交给你看。”

    “我尽量写的有趣一些，我画画也很好，再配上图，够你看一阵子了。”

    他又笑了笑：“说不定你大哥和你还要抢着看。”

    沈相宜怔怔听着。

    她抬头看向裴立，又想起蹴鞠赛上裴立为她踢开那一个球的样子。

    她看到裴立就会高兴。

    没有见到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想到他。

    她一点都不希望裴立走。

    她甚至偶尔想去看看裴立走过的那些地方。

    沈相宜低着头，久久的沉默。

    五年。

    又是五年。

    五年后她就二十一了。

    裴立并着急的让沈相宜此刻给他什么回应。

    事实上，他相信沈相宜很快就会忘记他。

    两人就这么站在竹林前，再又一道微风吹来的时候，沈相宜才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那匣子里的石头，我还没听到石头里的故事。”

    “下午我在宁馨姐姐那里，我让沈彦也陪同在一起，你能和我们讲讲么？”

    裴立想了想，依旧摇头：“这怕是有些难。”

    沈相宜抬头。

    裴立低头对上不沈相宜的眼眸道：“我应该明日就会离开宋家了，下午我要去找我的好友再住几天，我应该就要走了。”

    沈相宜问道：“哪个好友？”

    裴立笑："你不认识，他住在城郊，住处是桃花居。"

    “我与他多年好友，他身体不大好，这回来我也主要是来看他的。”

    说着裴立又与沈相宜道：“你不必难过，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

    沈相宜觉得鼻尖有点酸，小声道：“要等五年……”

    “我再也不能听到那些有趣的故事了。”

    裴立笑：“五年时光并不久。”

    “我路上看见好玩的，依旧会给你留着，五年之后，你若是还喜欢，还记着我，我一并让你哥哥给你。”

    沈相宜抬起眼帘问：“那我不记得你了呢。”

    裴立就道：“若是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依旧会将我的手记和给你的礼物给你。”

    “那本就是我承诺给你的。”

    沈相宜眼眶微微染了一层薄红。

    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为什么这么难过。

    或许她意识到，这是她和裴立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但她一直都觉得一生该是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该被不愿意的事情牵绊。

    裴立是对的。

    她不该再多问。

    她转过了身背对着裴立。

    沈相宜低着头，又道：“那你走吧。”

    “我还是在五年后等你的手稿。”

    说着沈相宜往前走。

    她尽量不想让裴立多想，他好好去看他的景色也好，他走过的地方越多，她也能在将来某一天看见更好的风景。

    裴立默然站在原处看着沈相宜的背影。

    他能看出来听出来沈相宜的难过，但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沈相宜身边会有很多人安慰她。

    也会有很多人对她好。

    他并不是最适合她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