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动水面泛起细密涟漪。
陈盛身形悬停在半空,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那艘随波轻晃的乌篷船,以及船上那一张张惊骇失色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诸位步履匆匆,这是要往何处去?」
王长老心头剧震,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陈盛的实力,足以镇杀通玄巅峰强者。
而己方,除了他这个通玄初期,最强的张道明也不过先天後期,余者过半仅是筑基武师。
这点微末力量,在此人面前,与蝼蚁何异?
毫无疑问,他们没有半分胜算。
一时之间,方圆百丈的水域都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风声水声,以及船上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张道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勉强挤出几分僵硬的笑意,拱手道:
「陈兄,许久不见了。」
「确实。」
陈盛微微颔首,目光在张道明脸上停留了一瞬:
「自巫山一别,便再未与张道友见面了。」
「陈兄……」
张道明定了定神,擡头直视陈盛:
「不知陈兄……是如何寻到我等踪迹的?」
他心中实在惊疑万分。
这条绕道南诏府、迂回前往龙虎山的隐秘水路,是他亲自提议定下的。
一路上他们轻装简行,改换装束,自认了无破绽。
陈盛竟能如此精准地追索而至,简直匪夷所思。
「这个……重要麽?」
陈盛轻笑反问。
真相他自然不会吐露半分,那关乎他最大的倚仗与秘密。
「清风观……」
一旁沉默的王长老终於嘶哑开口,声音乾涩:
「是不是……已经……没了?」
其实王长老心中其实已有答案,但终究抱着一线渺茫侥幸。
或许,护山大阵能多撑一会儿?
或许,有奇蹟发生?
「问题太多了。」
陈盛摇了摇头,脸上那抹淡笑显得格外冷漠:
「陈某时间有限,不想一一作答,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看着船上众人眼中下意识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残酷:
「本官给你们一个体面,自尽吧。」
「陈盛,你休要看轻我等!」
「纵然身死道消,也绝无自戕之理!」
「不错!跟他拚了!」
短暂的死寂後,绝境反而激起了这群年轻真传骨子里的血性。
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中惊惧未消,但他们仍纷纷拔出兵刃,剑锋颤抖却坚定地指向空中那道令人窒息的身影。
「陈兄!」
张道明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众师弟师妹身前,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盛:
「我愿献出清风观此番携带的所有珍藏、秘宝、传承,只求陈兄……能高擡贵手,放我这些师弟师妹一条生路。
至於王师叔与在下……甘愿引颈就戮,绝无怨言!」
「杀了你们,东西一样是我的。」
陈盛嗤笑一声:
「为何要多此一举,给你们机会?张道友,你未免……太天真了。」
「若陈兄不答应。」
张道明眼神一厉,猛地擡起右手,将戴在食指上的一枚古朴黑色指环亮了出来,指尖隐隐有微光流转,
「在下立刻毁掉这枚储物法器,内中之物,将尽数湮灭。」
「哦?」
陈盛眉梢微挑,似乎来了点兴致,但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是麽?那你……便试试看吧。」
毁掉储物法器?谈何容易!
开启与摧毁,皆需神识驱动。
莫说张道明,便是他现在也做不到。
「陈……」
张道明脸色一白,还想再言。
「好了。」
陈盛不耐地打断,目光扫过船上众人,最後落回张道明身上,声音转冷:
「本官没兴趣听太多废话,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你们快走,分头逃,我来拖住他!」
王长老厉喝一声,周身真元再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铮——!」
其身後背负的古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自行出鞘。
剑光如水,瞬间勾连起下方浩渺湖水。
只见无数水珠被无形之力牵引,升腾而起,每一滴都在剑气灌注下化作凛冽剑芒。
眨眼间,数百道水汽剑芒环绕王长老周身,随着他并指如剑,向前猛地一引。
「去!」
数百剑芒汇成一道沛然奔流的剑气长河,发出尖锐的呼啸,卷起漫天水汽,以决绝之势轰然撞向空中的陈盛。
与此同时,乌篷船上除了张道明,其余十余名真传弟子强忍心中恐惧,在王长老出手的瞬间,便已齐齐纵身而起。
将轻身功法催动到极致,朝着四面八方不同的水面飞掠而去。
「咚——!!!」
就在那剑气长河即将临身的刹那,陈盛周身血金光芒一闪。
一尊凝若实质、纹路古朴的宏大金钟虚影骤然浮现,将他稳稳护在其中。
下一刻,狂暴的剑气长河狠狠撞在金钟虚影之上。
「铛!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轰鸣接连炸响。
金钟表面血金二色光华急促流转,泛起层层剧烈涟漪,无数细碎剑气与水花被震得崩散四溅,将下方水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然而,那看似骇人的攻势,却始终未能撼动金钟分毫,更遑论伤及其後的陈盛。
对於如今的陈盛而言,寻常通玄初期的攻击,已难构成实质威胁。
「咚——!!!」
伴随着一声更加宏大浑厚的钟鸣猛然荡开。
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瞬间扫过方圆千丈。
那些正拚命踏水远遁的清风观真传,被这蕴含意境的钟声波及,只觉心神如遭重锤,眼前一黑,气血逆行。
一个个惨哼着从半空跌落,噗通噗通栽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王长老见状,瞳孔骤缩,惊骇欲绝,下意识便要变招。
然而,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间,一直静立不动的陈盛,动了。
动作简单到极致。
陈盛只是擡手,握住了腰间鸣龙刀的刀柄。
然後,拔刀。
一抹幽暗刀芒,瞬间倒映在王长老急剧收缩的瞳孔之中。
快!
无法形容的快!
在王长老的感知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他清晰地看到那道幽暗刀芒自刀鞘中升起,划出一道玄奥莫测、优美到令人心悸的弧线,朝着自己脖颈而来。
他想躲,想挡,想催动护体罡气,但意念甫动,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我……」
一个模糊的念头尚未成型。
下一瞬,天旋地转。
王长老看到一具熟悉的无头躯体,脖颈处鲜血如喷泉般狂涌,正无力地向後倾倒,砸向下方的水面。
那身道袍……是自己的!
这是王长老此刻最後的想法。
「噗通!」
水花四溅。
王长老的意识,随之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陈盛缓缓收刀归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未曾多看那具坠落的屍体一眼,目光转向那些在水中挣紮、或惊恐望向这边的清风观真传,擡起右手,食指轻弹。
「嗤!」
「嗤!」
「嗤!」
十数缕细若发丝的赤色火线,自他指尖无声射出,精准地没入水中每一个清风观弟子的眉心或心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
那些弟子只是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随即,赤色火焰自他们体内由内而外地悄然燃起,无声无息。
不过呼吸之间,十余人连同他们身上的衣物、兵刃,便化作十几小撮随风飘散的灰烬,融入湖水,再无踪迹。
甲板上,只剩下张道明一人。
陈盛身形飘然而落,足尖轻点乌篷船的船舷,衣袂随风微动。
看向面色惨白、却兀自挺直脊梁的张道明,淡淡道:
「不出手麽?这或许是你最後的机会了。」
张道明苦涩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绝望:
「有意义吗?」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连拔剑的勇气,都在刚才那斩灭王长老的惊艳一刀中被彻底碾碎。
以卵击石,尚需一腔孤勇,而他此刻,连那点孤勇都已冻结。
「东西给我。」
陈盛不再多言,伸出手:
「给你个全屍。」
张道明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了陈盛一眼,最终,缓缓摘下了手指上那枚古朴的黑色指环,没有犹豫,将其抛向陈盛。
并非他不想抗争,不想复仇。
相反,他对陈盛、对官府的恨意早已刻骨。
只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徒劳的挣紮都显得可笑。
他连与对方同归於尽的资格都没有。
陈盛接住指环,确认无误後收了起来。
「清风观……」
张道明声音嘶哑,带着最後几分不甘:
「最终……能活下来多少人?」
「一个也活不了。」
陈盛的回答冰冷而乾脆。
「为什麽?!」
张道明猛地擡头,眼中血丝弥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清风观与你并无深仇大恨,你何必……非要斩尽杀绝?!」
「我给过你们机会。」
陈盛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不止一次,可惜,你们一次都未曾把握住。」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水天一色的苍茫,继续道:
「至於恩怨……嗬,小孩子才执着於恩怨分明,大人只看利弊得失,清风观当初选择与我作对,是权衡利弊。
今日我灭清风观满门,亦是权衡利弊,如此而已。」
「你就不怕龙虎山?不怕天龙寺日後清算?!」张道明低吼道。
「既然敢做,自然不惧。」
陈盛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他不再看张道明眼中翻涌的恨意与绝望,转而问道:
「你是自尽,还是需要我帮你?」
张道明闻言,反而平静下来。
整了整身上有些淩乱的粗布武袍,他擡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忽地洒然一笑:
「听闻陈兄的赤焰神通,有焚尽万物之威,无物不燃,张某……想亲身见识一番。」
陈盛注视着他,片刻後,微微颔首。
「张道友,一路走好。」
话音落下,并无烈焰滔天的景象。
只有几缕赤红中带着幽暗色泽的火苗,自张道明脚下悄然燃起,瞬间蔓延全身。
没有惨叫,没有挣紮。
张道明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火焰将自己吞噬。
火焰无声燃烧,将他连同那艘小小的乌篷船,一并化为灰烬,随风散去,了无痕迹。
陈盛立於水波之上,沉默地看了片刻那逐渐平复的水面与空荡荡的虚空,随即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清风观方向疾驰而去。
立场不同,便是生死之敌。
无关对错,只在存亡。
留下活口,便是留下无穷後患。
这个道理,陈盛比谁都清楚。
.....
当陈盛重新回到清风观时,此地的大战也已然宣告落幕,据李千舟所言,那位清风观的余长老,濒死之际,施展神通妄图拉着聂玄锋一同赴死。
不过,在围攻之下,他并未做到。
但仍是让聂玄锋身负重创,此刻已然回转靖武司疗伤。
而其余清风观弟子,也在陈盛的命令之下,无一存活,全部葬身於混战之中。
此刻,大批官兵已经正式接管了清风观,正在清剿一应收获,并且清点自身伤亡,但李千舟也有些疑惑的解释道:
「不过清风观宝库之中空了许多,不少珍贵宝物消失,我怀疑,是被清风观提前逃走的那批余孽带走了,要不要全府通缉?」
一边说着,李千舟还在不动声色的观望着陈盛的神情变化。
之前陈盛突然离开,没有任何解释,让他不由有些怀疑,只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是试探一二,根本不敢表露出来。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即便是陈盛说那些宝物就在他手中,他们也不敢对此置喙。
无他。
无论是金泉寺一战,还是清风观一战。
头功都在陈盛身上。
即便是资源他拿大头,也无人有异议。
因为若是没有陈盛,这一战甚至都不一定能够打起来。
更莫说,如今的陈盛,权柄更在他们所有人之上。
「当然要,所有余孽,一应清剿!」
陈盛淡淡回应:
「另外,与金泉寺、清风观素来交好的势力,也要处置,不过本官心善,看不得太多人死,若他们识相,只需要上供一半家资即可,无需灭门。」
「这麽做,会不会有些问题?」
李千舟有些迟疑问道。
宁安府内,金泉寺和清风观的附庸可不在少数。
「以前或许有,现在....不会有了。」
陈盛看着清风观的一片狼藉,淡淡道。
其余势力的依仗是清风观和金泉寺。
可现如今,这两方大势力,一日之间全部灭门,其余那些小势力,有什麽底气跟官府继续作对?
若真有,那只能说他们不知死活罢了。
「明白了。」
李千舟点了点头。
陈盛又吩咐了几句,转身走向清风观主殿。
今日一番苦战,他也是有些筋疲力竭。
但还好,结果是好的,清风观和金泉寺这两个宁安江湖霸主,自此彻底落幕。
而接下来,宁安府将要迎来由他陈盛主导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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